013

醉酒

兩人繼續沉默地走向一旁的車子。

那把傘,依舊堅定地、固執地,傾斜在她的頭頂。

很快,他們來到那輛停在專屬車位的勞斯萊斯幻影。

車身線條流暢而霸氣,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像一頭沉默的黑色巨獸。

沈知夏坐上駕駛座,柔軟的頂級真皮座椅將她包裹住,和她那輛開了好幾年的二手小破車,簡直是天壤之彆。

賀辭深坐在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將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徹底隔絕。

狹小的空間裡,瞬間隻剩下彼此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車內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混雜著高階皮革和淡淡的酒氣,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腔。

沈知夏雙手握緊方向盤,強迫自己盯著前方,“賀總住在哪?”

“雲頂彆墅。”男人淡淡開口。

雲頂彆墅是帝都頂級的富人區,寸土寸金,是天花板般的存在。

沈知夏用手機導航了雲頂彆墅的定位,啟動了車子。

車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彙入了京城深夜的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而過,明明滅滅地照亮他英俊冷硬的側臉。

他沒有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沈知夏開著車,半個小時後,終於,車子抵達了雲頂彆墅。

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法式園林,遠處一棟棟彆墅隱在夜色和樹影裡,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那是一座現代風格的獨棟彆墅,巨大的落地玻璃和冷硬的幾何線條,在清冷的月光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和寂靜。

像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車穩穩地停在彆墅門口。

沈知夏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向副駕駛座。

“賀總,到了。”

男人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呼吸平穩。

睡著了?

沈知夏有點犯難。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車裡過夜吧?雖然他給的錢不少,但好像也不包含這項服務。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稍稍提高了一點。

“賀總?已經到您家了。”

這次,他終於有了反應。

長而密的眼睫顫了顫,賀辭深緩緩睜開了眼。

車內光線昏暗,但沈知夏還是看清了他眼底浮起的一層薄薄的醉意。那雙平時銳利如鷹的黑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顯得有些迷離,攻擊性都收斂了許多。

“到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聽起來竟有幾分無害。

沈知夏點了下頭,“嗯,到了。”

說完,她就準備下車。鑰匙留下,錢貨兩訖,把他送到門口,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她的手剛碰到車門把手,就聽見身旁的人又開了口。

“我好像……站不起來了。”男人忽然開口,眉頭微蹙,似乎在忍受著什麼不適。

沈知夏的動作一頓,扭頭看他。

“可以……拉我一把麼?”他側過頭,那雙帶著醉意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她,沒了平日的攻擊性,反而透出幾分示弱的脆弱。

沈知夏點點頭,“好。”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開啟車門。晚間的涼風灌了進來,帶著雨後的濕氣,讓她燥熱的臉頰舒服了些許。

“賀總,我扶您。”她公事公辦地伸出手。

她還沒碰到他,他已經借著她的力道,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男人的手臂順勢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股灼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有些燙。

他身上那股雪鬆和威士忌混合的氣息,比在車裡時更加濃烈,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

太近了。

她幾乎是半抱著他,才能勉強支撐住他高大的身軀。他的頭就靠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灑在她敏感的麵板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沈知夏感覺自己的臉頰到耳根,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發燒。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這個死沉死沉的“醉鬼”往彆墅大門走。

這人看著身材很好很勻稱,怎麼這麼重!

好在,彆墅大門並不遠。

“滴”的一聲,密碼鎖開了,賀辭深閉著眼,像是憑著肌肉記憶,就精準地按下了密碼。

房門開啟,賀辭深家的彆墅裝修的精緻奢華,整體以黑白色調為主,極簡意大利式風格,但卻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進了玄關,沈知夏鬆了口氣,總算可以交差了。她想把他放在客廳的沙發上,“賀總,您坐……”

話還沒說完,男人腳下忽然一個踉蹌,整個人帶著她一起,朝著客廳的方向倒了下去。

天旋地轉間,沈知夏隻覺得腰上一緊,接著後背就跌進了柔軟的沙發處。

而她,正被賀辭深死死地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他的一隻手臂還墊在她的後腦下,防止她磕到。

昏暗的落地燈光下,他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迷離的黑眸,此刻卻亮得驚人,牢牢地鎖著她,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卻讓她心驚肉跳的情緒。

“賀……”

她剛說出一個字,唇就被堵住了。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它帶著五年積壓的思念和怨憤,帶著不甘和偏執,狂熱又霸道地掠奪著她的呼吸。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充滿了侵略性,不給她任何反抗和思考的餘地。

沈知夏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感受到他輾轉的力道,鼻息間全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她想推開他,手腕卻被他輕易地扣住,高高舉起,壓在頭頂的沙發上。

他的另一隻手,緊緊地箍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沈知夏的心臟狂跳不止,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許久,他才稍稍離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滾燙而急促,像一頭困獸。

“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喑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沈知夏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她猛地回過神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

他把她當成誰了?

那個他要為之設計婚紗的女人?他的未婚妻嗎?

是了,他喝醉了,把她當成了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