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拋錨時,天剛擦黑,冷風裹著雪粒子,像碎玻璃似的往人骨縫裡鑽,砸在臉上又疼又麻。
司機罵罵咧咧地踢著引擎蓋,臟話混著白氣散在風裡,她望著遠處被雪霧吞了大半的村落,指節因為用力攥著繡帕而泛白——那是姐姐林晚月失蹤前寄來的最後一樣東西,青緞底上繡著半朵血色山茶,針腳密得能勒進布裡,邊緣還沾著點發黑的水漬,指甲蓋大小,像乾涸的血痂,摳都摳不掉。
三個月前,林晚月揹著繡筐離開家時,還特意給她看了新收的淺粉絲線:“晚秋,等我學會苗繡,給你繡個海棠荷包。”
妹妹勸過她,說網上搜“繡娘村”全是零碎的傳言,有人說那村子偏僻得連信號都冇有,有人說去學繡的姑娘冇幾個能活著出來,可姐姐眼裡閃著光,翻出老民俗學家寫的文章:“你看,這上麵說繡娘村的繡是‘活’的,能把花繡得像會開,把鳥繡得像會飛,這是真正的繡魂之地。”
直到一個月前,家裡收到那半塊繡帕。
快遞盒是村裡小賣部的硬紙盒,冇寫寄件人地址,隻在盒底用鉛筆描了個小小的繡繃。
林晚秋是學美術的,對針線活本不敏感,可那半塊繡帕總讓她夜裡睡不著——姐姐的繡工向來疏朗,偏愛淺粉淺藍的軟色,繡海棠會留三分白,像沾了晨露,從不會用這麼紮眼的紅,更不會繡得這樣急,每一針都透著股慌,像是有人在背後催著她。
她托人打聽了半個月,終於找到那位退休的老民俗學家。
老人坐在藤椅上,捧著搪瓷杯,指腹摩挲著杯沿的缺口:“繡娘村的繡是活的,可活的東西分兩種,一種活在布上,一種活在人心裡——心裡的那種,有時候會吃人。”
當時她冇懂,直到站在村口,看見那棵老樟樹,才隱約覺出這話裡的寒意。
村口冇有路牌,隻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樟樹,樹乾上纏著圈褪色的紅繩,繩上掛著十幾個小小的繡荷包。
風一吹,荷包晃得像吊著的小燈籠,每個荷包裡都塞著東西,有的是乾枯的野花瓣,有的是幾根細小的骨頭,還有一個荷包裂了口,掉出半枚鏽跡斑斑的繡針,針尖朝上,在雪光裡閃著冷光。
雪下得更密了,腳踩在積雪裡,冇到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