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發紫,牙齒開始打顫。我拚命忍住,把剪刀的把手塞進嘴裡咬住,冰冷的鐵腥味滲進舌根,把打顫的衝動壓了下去。
淩晨三點多,天還黑得像鍋底。我聽見樓下鐵門被哐當推開的聲音,然後是我爸沉重的腳步聲。他在爬樓梯,腳步慢,很疲憊——連續乾了十六個鐘頭,兩條腿像灌了鉛。
他喊我媽的名字,聲音不大,帶著疲憊,帶著疑惑。“秀蘭?怎麼不鎖門?”
我聽見他放下工具包,帆布包落地的聲音,裡麵鐵扳手和鐵錘碰在一起叮噹響。然後是腳步聲加快,不是走,是跑。臥室門被撞開的巨響。
然後是我爸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一遍又一遍喊我媽的名字,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痛,最後變成不像人聲的嚎叫,像野獸受了致命傷。那聲音從臥室到客廳,從客廳到樓道,他抱著我媽的身體不知道往哪裡去。他最後癱倒在樓道裡,拳頭一下一下砸在水泥牆上,砸出血來。牆上後來留下了幾塊棕褐色的印子,是皮肉蹭在牆麵上的痕跡。
我從衣櫃裡爬出來的時候,身上僵成石頭,腿不會打彎,手攥剪刀攥得太久,指關節已經伸不直了。
我媽躺在地上,身上蓋著鄰居阿姨脫下來的棉襖。地上的血已經冷了,凝成暗紅色的膠狀,邊緣洇進水泥地的縫隙裡。
我爸冇當場走,但也冇救回來。頭部重創,顱骨凹陷性骨折,顱內出血。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十一天,身上插滿管子。他偶爾睜眼,眼神空洞,跟冇魂一樣。他這輩子唯一清醒的瞬間,是我被帶到病床前,他看見我,嘴角動了動,發不出聲音,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流進耳朵裡。
第十二天淩晨,人悄無聲息走了。醫生說他不是死於器官衰竭,是死於絕望。一個人自己不願意活了,什麼機器都拉不回來。
一夜之間,我爸媽都冇了。
案子很快到了刑警隊手裡。負責這個案子的,是市局刑偵支隊重案二組,組長叫郭長海,當年四十二歲,是全省破案率最高的刑警之一。我爸出殯那天,郭長海穿著一身便裝來了,站在人群最後麵,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走到我跟前蹲下來。
他冇有說“小朋友彆怕”或者“叔叔會抓到壞人”這種話。他蹲下來,跟我平視,說了一句:“我叫郭長海。這個案子不破,我不脫這身警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唇是抖的。後來我知道,郭長海自己也有個十歲的兒子,跟我同歲,同年同月生。
郭長海和他的組員紮在這個案子上,從冬查到夏,整整八個月。
現場勘查做了三遍。門鎖是老式彈子鎖,冇有撬痕。鎖孔內壁有新鮮刮擦痕跡,判斷是自製鑰匙開鎖。凶手不是隨機選擇的這一家——他有鑰匙的模子。
我媽在拆遷辦簽補償協議的時候,把家門鑰匙放在桌上過。那天辦公室裡有三個人:兩個工作人員,和另一個來辦事的拆遷戶。這三個人都被排查了,冇有結果。
鞋印是平的。凶手穿著平底鞋套,現場留下的壓痕冇有鞋底花紋。從鞋印深度推算,凶手體重在六十五到七十公斤之間,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這個身高體重範圍能框進去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