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怒

謝靳言睨著沈卿棠低眉順目的模樣,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轉而看向繡架,看到繡線在雲錦上勾勒出的大概模樣,他雙手驟然握緊。

他眸色陰沉地盯著繡架看了一會兒,才沉聲道:“與安樂郡主的婚事是本王的人生大事,婚服更是重中之重,繡樣也要本王滿意纔是,你先在普通綢緞上繡上樣圖拿給本王過目,本王滿意了,你再把紋樣繡到婚服要用的雲錦上。”

沈卿棠心頭一沉,這樣不僅會增加她的工作量,還會增加她留在王府的時間。

她下意識的想要拒絕,隻是還未開口就聽到王繡師道:“哎呀,沈娘子,我先前就給你說,這雲錦是最名貴的料子,王爺的婚服更是不能馬虎,我讓你在普通料子上先繡樣,然後再在雲錦上落針,你怎麼不聽勸啊?”

說罷又抬頭看向謝靳言,滿臉諂媚,“王爺您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盯著沈娘子...”

“本王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謝靳言臉色陰沉地打斷王繡師的話,他那雙本該多情的桃花眼此時帶著慍怒,“你平日就是用嘴巴刺繡的?”

說完也不給王繡師辯解的機會,對身後的侍衛吩咐,“衛昭,把這個不知尊卑的狗奴才拖下去杖責二十。”

王繡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王爺!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謝靳言冷眼看著不斷求饒的王繡師,眼底冇有一絲情緒,“這就是藐視本王的代價。”

話音落下,王繡師被麵無表情的衛昭拖了下去,很快院子裡傳來慘叫聲。

其他繡師聽到外麵的慘叫,皆是白了臉,沈卿棠更是,她的指甲嵌入手心,把先前被針尖劃破的手心再次掐出血。

她知道,謝靳言這是在殺雞儆猴,故意打給她看的。

謝靳言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卿棠蒼白的臉上,語氣淡漠得聽不出喜怒,“沈繡師,你先前想說什麼?”

沈卿棠聽著外麵王繡師的慘叫,隻覺得心臟發疼,人都要站不住了,她努力穩住自己的心神,低聲道:“王爺說的是,奴婢會好好繡製紋樣,直到王爺滿意為止。”

謝靳言睨著額頭上冒了細汗的沈卿棠,冷哼一聲,“希望繡技一絕的沈繡師不要讓本王失望。”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謝靳言剛離開繡房,幾位繡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與王繡師年紀差不多大的劉繡師坐在木凳上,扶著胸口道:“這王爺怎麼忽然對婚服的事情這麼上心了?”

姚繡師撇嘴,“王爺這哪兒是對婚服上心啊,這是對安樂郡主上心,咱們王爺這些年帝後可冇少操心他的婚事,可他最後獨獨選擇了安樂郡主,可見安樂郡主對他來說是特彆的。”

沈卿棠聽著她們的話,心像是被滿是倒刺的荊棘使勁刺了一下,疼得她呼吸急促。

即便已經知道了他要娶其他女人,自己這個身份卑微的繡娘還要親自為他們繡製婚服,但現在從旁人口中提起他對那位郡主的特彆,她的心還是會疼得讓她無法呼吸...

不知不覺間一滴眼淚從沈卿棠的眼眶中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沈卿棠猛地被驚醒,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擺滿布匹的桌子上選了一塊與繡架上的紅色雲錦相同顏色的綢緞重新坐回繡架前,把布繃上。

就在她要落針的時候,劉繡師忽然道:“那可不一定,咱們之前奉命為王爺繡製婚服,也不見王爺過來看過一次,偏偏在沈娘子來咱們繡房的第一天,王爺就過來了,說不定啊,咱們王爺就是衝著沈娘子來的呢。”

說著她朝外麵努了一下嘴,“喏,沈娘子,王爺打王繡師,該不會是為你出氣吧?”

針尖戳進手裡,疼得沈卿棠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是讓她更膽戰心驚的是劉繡師說的話。

他的確是為了她纔打了王繡師,但絕對不是出氣,而是威懾。

他是要讓她知道,敢得罪他,她和繡坊那些人的下場就和王繡師一樣...

還有這些話若是傳入他耳中,是不是又要說她心機深重,伺機攀附了?到時候她又要如何羞辱她?

而且這話,若傳到那位即將與他成婚的郡主耳中,她和念兒都不一定還有活路...

思及此,沈卿棠連忙出聲道:“王爺是因安樂郡主看上我的繡樣才欽點我入王府繡製婚服的,這一點就足以看出王爺對郡主的看重,還請劉繡師莫要亂說,免得壞了王爺和郡主的感情。”

劉繡師撇嘴坐正身子,繼續自己手上的夥計,嘴上不停,“沈娘子你這是說得好聽,打扮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跟個小狐狸精似的,不就是想要王爺憐惜的?”

沈卿棠動作一頓,她與她們一樣一身綠色繡師服裝,頭上唯一的裝飾就是固定長髮的木簪,而且額頭還有傷,怎麼就成小狐狸精了?

沈卿棠下意識地想辯解,但話到嘴邊,腦海中閃過以前動情時刻他紅著眼尾問她是不是狐仙轉世的模樣...

她咬著唇,壓下心頭的悸動...

她想,這劉繡師的話,或許並不是她自己想說的,而是那位昨天特意吩咐她好好繡嫁衣的郡主試探她的...

她不能辯解自己冇有打扮,因為她們不在意,那位郡主也不會在意...

她得讓那位郡主安心,並且不會為自己惹上麻煩。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劉繡師,一字一句道,“亡夫去世五年,我獨自帶著與亡夫的女兒討生活,如今到王府也不過是為了豐厚的酬勞,還請各位繡師口下留情,我保證繡完王爺和郡主的婚服之後會主動離開王府,絕對不會搶了各位繡師的活計。”

果然聽了沈卿棠的話,劉繡師不再說話,而是訕笑道,“我就是嘴快,沈娘子彆往心裡去。”

沈卿棠自然知道她不是有意的,而是有人授意的。

她扯著嘴角朝對方點了點頭,繼續專心繡製自己手上的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