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疑

但意外卻在沈卿棠去用飯的時候發生了。

她回來發現繡架上的樣布被人潑了黑墨。

鮮紅的綢緞和綵線繡好的繡樣被潑了漆黑的墨水,她一上午的成果成了垃圾。

沈卿棠雙手死死捏緊,一股莫名的委屈一下從心底湧了出來。

為什麼誰都要和她作對?

她不過是想好好繡完這婚服就離開,為什麼就這麼難?

幾位繡師也回來了,見沈卿棠呆滯地站在門口,她們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沈卿棠目及之處,幾位繡師吸了口氣,劉繡師幾乎是立刻撥出聲,“誰乾的?”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淚,咬著唇輕輕搖頭,“不知道,我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你這繡樣都完成一半了。”姚繡師蹙眉,“現在重新繡,今天的繡樣豈不是完不成了?”

“不然你去找一下王爺吧?”劉繡師看向沈卿棠,低聲道:“總要把毀了繡樣的人找出來。”

沈卿棠一怔,找他?

不行,若是找他,他怕是要懷疑是她為了破壞他和楚明鳶的婚事,故意弄毀繡樣的。

昨天那繡樣她明明很用心地在繡,也很好看,他都覺得她不用心,今日這事若鬨到他那裡去,他怕是更要嘲諷她是故意搞破壞了。

不過,天不遂人願。

沈卿棠越是不想讓他知道,他卻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而跟著他一同到繡房的還有一人。

他的未婚妻,楚明鳶。

“怎麼都圍在這裡?”謝靳言麵無表情的掃了眾人一眼,最後才把那冷然的目光落在沈卿棠臉上。

看到沈卿棠臉上的淚痕,他眸色一沉,手指屈了屈...

王繡師昨日被打了板子,還被謝靳言下了命令革去繡房掌事的職位,由劉繡師代為掌事。

劉繡師聞言,立刻垂著頭站出來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楚明鳶聽了劉繡師的話,往沈卿棠的繡架走去,看到被潑了墨的綢緞,她抿了抿嘴,“自那日看到沈娘子的繡樣我就一直對你的繡技念念不忘,還想著今日能過來看看要繡在我婚服上的繡樣呢,冇想到這麼不巧。”

她有些失落的抬頭看向謝靳言,“繡樣被毀,我今日是看不到繡樣了。”

“沈卿棠。”謝靳言冇看楚明鳶,而是冷冷的注視著沈卿棠,“怎麼回事?”

聽到他冰冷地喚自己的名字,沈卿棠忍不住渾身一僵。

以前情濃時,她很喜歡他這樣冷冷的喊她的名字,因為他這樣喚她的時候,總意味著她又激起了他的情緒,他喊她的名字,就能讓她興奮大半天。

但這兩天,他這樣喊她的名字,卻像是冰冷的刀刺入她的心臟,讓她渾身冰冷,心臟疼痛。

沈卿棠屈膝跪在地上不去看謝靳言的神色,“奴婢不知。”

“不知?”謝靳言居高臨下的盯著沈卿棠的背,灼熱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語氣分不出喜怒,“你的繡樣被毀了,你不知道怎麼回事?”

“奴婢昨日才進府,實在不知奴婢得罪了誰。”沈卿棠跪得筆直,“所以的確不知究竟是誰會為了為難奴婢,去毀掉一副未完成的繡樣。”

謝靳言看著她倔強的模樣,眼底情緒湧動,冇有說話。

“左右不過是一副繡樣罷了。”楚明鳶的目光在謝靳言和沈卿棠身上來回看了一眼,然後笑看著謝靳言,“靳言哥哥你也不要再為難沈娘子了。”

聽到楚明鳶為自己求情,沈卿棠並冇有半點欣喜,反而覺得越發的委屈,明明不是她的錯,為什麼要為難她?

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又要落出來,沈卿棠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在謝靳言麵前哭出來。

謝靳言盯著沈卿棠的頭頂看了半晌,這才沉聲道,“你看管繡樣不力,本應受罰,但念在安樂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不過,今日繡樣若不能完成,你就不準離開繡坊。”

沈卿棠伏在地上應是,“多謝郡主。”

看到她伏在地上的模樣,謝靳言胸口起伏了幾次,最終一句話未說,甩袖大步而去。

楚明鳶見他離開,追了上去,“靳言哥哥,你等等我啊。”

聽到楚明鳶遠去還在嬉笑的聲音,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人用針線縫起來了一樣,又疼,又喘不過氣來。

她跪在地上緩了片刻,才起身把毀掉的樣布取下來,重新裁剪綢緞繃上,穿針、刺繡。

兩刻鐘後,楚明鳶再次來到繡房。

眾人紛紛起來給她見禮,她平易近人的擺了擺手,然後走到沈卿棠麵前。

沈卿棠再次起身對她屈膝見禮。

“沈娘子不必多禮。”楚明鳶笑扶著她的手臂讓她起身,語氣溫和又帶著一絲關切,“方纔嚇到了吧?”

“王爺平日很平易近人的,更是不與人動怒。”楚明鳶笑著讓沈卿棠繼續刺繡不用管她,她走到沈卿棠背後,垂眸看著沈卿棠手上的動作,繼續道,“聽說昨日他還處置了繡房的掌事?應該是我們婚事將近,但婚服還在趕製,王爺心頭著急纔會對你們越發嚴厲,先前他並非有意為難你。”

楚明鳶一隻手放在沈卿棠肩膀上,語氣溫柔,“等你把婚服繡完,我會給你加倍的酬勞,就當是替王爺補償你了。”

沈卿棠心頭劃過一絲異樣,人幾乎是下意識站起來跪在地上,“繡婚服是奴婢分內之事,且此事的確是奴婢的失職,郡主不必掛懷的。”

看到沈卿棠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楚明鳶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她居高臨下的盯著沈卿棠看了片刻,又笑著頷首,“行,那你往後在王府有什麼難處,可以差人到鎮北王府找我,你是替我繡婚服的繡娘,我定不會讓王爺再為難你的。”

聽著楚明鳶一副女主人的口氣,沈卿棠垂眸掩下眼底的晦澀,輕輕應了聲是。楚明鳶垂眸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目的繡娘,腦海中卻是剛剛謝靳言回到書房後冷淡的對她下逐客令,轉而就抓起桌上的毛筆摔在地上宣泄情緒的模樣。

這個繡娘,究竟為何能讓他刮目相看?

或者這個繡娘到底有什麼獨特之處?竟能如此輕易的激起他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