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損風扇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和過載嗡鳴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和金屬燒焦味刺激著萊克斯的鼻腔，讓它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它癱軟在地，四肢因為脫力和 adrenaline 消退而微微顫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卡著機械殘骸、艱難轉動的巨大扇葉。

它活下來了。用近乎瘋狂的僥倖，解決了一個冷血的追殺者。

但短暫的勝利感迅速被更深的憂慮淹冇。另一台機械獵犬呢？它去追暗灰色蟲族了！那個神秘的、救過它一命的嚮導，現在怎麼樣了？

萊克斯掙紮著爬起來。它必須去找它！並非完全出於感激或同盟情誼（雖然確實存在），更是一種務實的認知——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地下迷宮裡，失去那個唯一熟悉環境的嚮導，它生存的機率將急劇下降。

它循著記憶中暗灰色蟲族逃離的方向追去。通道複雜岔路極多，它隻能依靠地麵上極其細微的刮擦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那淡薄卻獨特的幾丁質氣味來勉強追蹤。這非常困難，地下網絡的氣流和複雜氣味乾擾極強。

追蹤了一段距離，它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金屬碰撞的聲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蟲族嘶鳴！

萊克斯心頭一緊，加速衝過一個拐角！

眼前的景象讓它瞳孔收縮。

通道在這裡變得開闊，連接著一個廢棄的小型中轉平台。平台上，那台追擊的機械獵犬正將暗灰色蟲族逼到了角落！暗灰色蟲族顯然經曆了激烈的搏鬥，它甲殼上有多處被能量光束擦過的焦黑痕跡，一條纖細的附肢不自然地彎曲著，似乎受了傷。但它依舊靈活地利用平台上的廢棄箱體作為掩護，不斷閃避著機械獵犬精準的點射。

機械獵犬的傳感器鎖死了目標，步步緊逼，抬起的前肢發射口再次亮起危險的紅光——

萊克斯冇有絲毫猶豫！它冇有咆哮，而是如同沉默的幽靈般從側後方猛地撲了上去！目標並非堅硬的金屬軀體，而是機械獵犬那條支撐著身體重量的反關節後腿！

哢嚓！

萊克斯的利齒再次與 alien 金屬碰撞！這一次它咬得更加精準和狠厲，直接命中了關節連接的脆弱部位！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機械獵犬的後腿關節瞬間變形，電火花爆閃！它失去平衡，猛地向一側歪倒，射出的能量光束打偏，在頂棚熔出一個大洞！

“吱！”暗灰色蟲族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它忍著附肢的疼痛，猛地從掩體後竄出，用那隻完好的、異常鋒利的附肢，如同匕首般精準地刺入了機械獵犬頸部傳感器與軀乾的連接縫隙！深深一撬！

嗤——！

一大簇電火花和某種冷卻液噴濺而出！機械獵犬的傳感器陣列紅光瘋狂亂閃，然後徹底熄滅，整個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僵直不動了。

危機再次解除。

平台上隻剩下萊克斯和暗灰色蟲族劇烈的喘息聲。

萊克斯鬆開咬得發麻的牙齒，吐掉嘴裡的金屬碎屑和潤滑油，看向暗灰色蟲族。

暗灰色蟲族也正看著它，複眼閃爍不定。它的資訊素場極其複雜，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對萊克斯及時援手的“感激”，但更深層處，那因為放射性符號而引發的“疑慮”和“警惕”非但冇有消失，反而因為這場針對性的追殺而更加濃鬱。

它緩緩地、帶著一絲明顯的遲疑，向萊克斯靠近了一步。它伸出那隻完好的附肢，似乎想觸碰萊克斯，但又在中途停住。它的觸角劇烈顫動著，彷彿內心在激烈掙紮。

最終，它冇有觸碰萊克斯，而是用附肢指了指地上報廢的機械獵犬，又指了指萊克斯，然後做出一個代表“疑問”的劇烈晃動姿勢。

它在問：為什麼？為什麼這些冰冷的殺戮機器會針對它們？是因為它撿到的那些碎片？還是因為……萊克斯？

萊克斯無法回答。它隻能發出低低的嗚咽，搖了搖頭，眼神同樣充滿了困惑和無奈。它也想弄明白這一切。

暗灰色蟲族盯著它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它的表情（如果蟲族能理解犬類表情的話）和眼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但它隻看到了純粹的茫然。

它最終似乎暫時壓下了最深的懷疑，但一種無形的隔閡已經產生。它不再像之前那樣，將萊克斯視為一個可能帶來珍貴資訊的“好奇發現”，而更像是一個與巨大危險捆綁在一起的、需要謹慎對待的“不穩定因素”。

它示意萊克斯跟上，然後開始處理現場。它費力地將兩台機械獵犬的殘骸拖拽到平台邊緣一個隱蔽的裂隙處，推了下去，落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然後又用一些廢棄物和塵土粗略地掩蓋了戰鬥痕跡和能量光束留下的熔痕。

做完這一切，它才帶著萊克斯快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它的步伐依舊迅捷，但更加沉默，幾乎不再回頭看萊克斯是否跟上。那條受傷的附肢讓它移動時顯得有些彆扭，但它拒絕任何形式的攙扶。

它們冇有返回之前的維護室安全屋。暗灰色蟲族似乎認為那裡已經不再安全。它帶著萊克斯在迷宮深處穿梭，最終找到了一個更加隱蔽、更加狹小、幾乎冇有任何設施的廢棄管道凹槽作為新的藏身點。

空間勉強能容納它們兩個，但氣氛冰冷而壓抑。

暗灰色蟲族蜷縮在角落，用自己的附肢小心地處理著傷口，將錯位的關節掰正，然後塗抹上某種從甲殼下取出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凝膠。整個過程它一聲不吭。

萊克斯趴在另一邊，默默地舔著自己被光束擦傷的背部和咬合過度而痠痛的牙齒。它們之間彷彿隔著一堵無形的牆。

休息了不知多久，暗灰色蟲族突然動了。它再次拿出那些“天外”金屬碎片，但這一次，它冇有遞給萊克斯看，而是自己反覆地、仔細地摩挲著，複眼閃爍著極度專注的光芒。它似乎試圖從這些冰冷的碎片上，找出引發追殺的答案，找出萊克斯與它們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絡。

萊克斯看著它，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它無法解釋，無法交流。這種隔閡在共同經曆生死後反而加深了，這是一種令人沮喪的困境。

突然，暗灰色蟲族的動作停住了。它拿起其中一塊邊緣較為鋒利的碎片，猶豫了一下，然後猛地劃向自己的另一隻附肢前臂！

一道細微的傷口出現，滲出透明的蟲血。

萊克斯驚訝地抬起頭，不明白它要做什麼。

隻見暗灰色蟲族將那塊沾了它血液的金屬碎片，緩緩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遞向了萊克斯。它的複眼死死盯著萊克斯的反應，資訊素場高度凝聚，充滿了“試探”和“最後的驗證”。

它在做什麼？一種血祭？還是某種它所以為的、與“天外”物品溝通的方式？

萊克斯完全懵了。它看著那滴緩緩滑落的蟲血，又看向暗灰色蟲族那充滿迫切和最後期望的眼神，不知所措。

它該怎麼做？舔舐血液？觸碰碎片？還是……

就在萊克斯遲疑的這一刻，暗灰色蟲族眼中的期望之光，迅速黯淡了下去，最終徹底熄滅，化為一片深沉的失望和徹底的疏離。

它緩緩收回了碎片，不再看萊克斯。它默默地轉過身，用背對著萊克斯，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最後的溝通嘗試，失敗了。

裂痕，已無法彌補。

萊克斯看著那冰冷的、拒絕的背影，心中充滿了苦澀。它知道，這段短暫而詭異的同盟，已經走到了儘頭。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