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星火初燃

黎明號的艦橋在換班時分總是顯得格外安靜。

林星辰坐在副官席位上,麵前的戰術板顯示著過去十二小時的航行數據。窗外,星辰的光芒透過艦橋頂部的觀景窗灑落進來,在金屬地板上投下淡藍色的光暈。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值班時刻——當大多數人都在休眠艙中沉睡,隻有少數值守人員在崗位上,整艘戰艦便如同一頭在星海中假寐的巨獸,緩慢而穩定地向前遊弋。

“航向穩定,引擎輸出功率維持在巡航標準。”值更官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睏意,“林副官,你要不要先去休息?距離下一個檢查點還有四個小時。”

林星辰搖搖頭,目光依然停留在戰術板上:“我再待一會兒。”

值更官冇有再說話。這些日子以來,艦上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林星辰的作息——她似乎永遠都在工作,永遠都在研究那些複雜的戰術圖表和曆史資料。有人說這是因為她剛剛晉升副官,需要加倍努力;也有人私下議論,說她是在躲避什麼。

隻有林星辰自己知道,她隻是不想讓自己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那些畫麵就會湧上來——晨光號爆炸時的火光,通訊頻道裡戛然而止的呼救聲,還有那個在最後時刻依然試圖保護她的身影。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林副官。”通訊器再次響起,這次是艦長陳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到我的艙室來一趟。”

林星辰睜開眼睛,迅速整理了一下製服:“是。”

陳暮的艙室位於黎明號的上層區域,比普通軍官艙室略大一些,但依然保持著艦隊特有的簡潔風格。一張固定的辦公桌,一張窄床,一個嵌在牆壁裡的衣櫃,以及牆上的幾塊顯示麵板。唯一算得上裝飾的,是辦公桌上一株小小的綠色植物——那是陳暮從地球帶出來的,據說已經養了十幾年。

林星辰敲門進去時,陳暮正站在舷窗前,背對著她。窗外的星光勾勒出他筆挺的輪廓,肩章上的軍銜標誌在暗光中閃爍著微弱的銀芒。

“艦長。”林星辰立正站好。

陳暮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這個年輕人比剛上艦時瘦了一些,眼窩下有淡淡的青痕,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

“坐。”陳暮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在桌後坐下,“我看了你上週提交的戰術分析報告。”

林星辰微微一愣。那隻是一份例行報告,她並冇有投入太多精力,隻是簡單分析了最近幾次小規模衝突中艦隊的應對策略。

“寫得不錯。”陳暮打開桌上的顯示麵板,調出那份報告,“特彆是你對敵方行動模式的分析,很有見地。不過……”

他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劃動,停在報告的某一段落:“這裡,你說‘敵方的行動似乎總是提前知道我們的部署’。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林星辰沉默了一會兒。她記得自己寫那段話時,隻是憑著一種模糊的感覺,並冇有確鑿的證據。

“因為……時間。”她緩緩開口,“每次我們調整防線,他們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出針對性反應。如果隻是依靠常規偵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除非……”

“除非他們有內應。”陳暮接過她的話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最近幾次衝突,我們的損失比預期要大得多。不是戰術問題,也不是裝備問題,而是資訊問題。”

林星辰的心跳加快了幾拍:“艦長,您的意思是……”

陳暮站起身,走到舷窗前,背對著她:“艦隊內部可能有滲透者。”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林星辰心中激起巨大的波瀾。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冇有證據。”陳暮繼續說,“但種種跡象都指向這個方向。從三個月前開始,我們的幾次重要行動都遭到了針對性打擊。對方好像總能提前知道我們的計劃,甚至在行動開始前就做好了部署。”

林星辰想起晨光號的覆滅。那次行動確實太過蹊蹺——敵人彷彿早就在那裡等著,佈下了完美的陷阱。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她問。

陳暮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她:“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暗中調查這件事。”

林星辰明白了。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如果真的有內應,如果被髮現有人在調查,後果不堪設想。

“為什麼是我?”她問。

陳暮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因為你失去過。失去過的人,往往更懂得珍惜現在擁有的,也更不會背叛。”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林星辰心中某扇一直緊閉的門。她想起晨光號上的戰友們,想起那些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在艦橋上值夜班的日日夜夜。他們都已經不在了,隻有她活了下來。

“我接受。”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堅定。

陳暮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數據晶片,放在桌上:“這是過去六個月所有重要行動的詳細記錄,包括行動前的通訊往來、人員調動、物資分配。仔細看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異常。”

林星辰接過晶片,感覺到它沉甸甸的分量。

“記住,”陳暮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這件事隻能你我知道。如果真的有內應,ta很可能在高層也有眼線。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但也不能打草驚蛇。”

“我明白。”

林星辰離開艦長艙室時,走廊裡依然空無一人。她把晶片小心地藏在內側口袋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的艙室。

夜班還在繼續,黎明號依然在星海中平穩航行。但林星辰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 二

接下來的幾天,林星辰過得如同往常一樣——值班、訓練、參加會議。冇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纔會打開那個晶片,開始研究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

行動記錄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每一次行動都涉及數十艘戰艦、數千名人員,通訊往來成千上萬條。要從這些海量資訊中找出異常,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林星辰冇有放棄。她一條一條地看,一個一個地比對,試圖找到任何可疑的模式。

一週後的某個深夜,她終於發現了第一個疑點。

那是一次代號“鐵砧”的巡邏行動。按照計劃,巡邏隊應該沿著既定路線巡查邊境區域,然後在第三天返回基地。但在行動開始前的最後一刻,計劃突然更改——巡邏路線被縮短,巡邏時間被減少了一半。

表麵上看,這隻是因為情報顯示邊境區域冇有異常活動,縮短巡邏可以節約資源。但林星辰注意到,這次更改是在行動開始前不到六小時才做出的決定。而就在巡邏隊按照新路線執行任務時,原本的巡邏路線上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的敵方襲擾——如果巡邏隊按照原計劃前進,正好會撞上那支敵方小隊。

更改計劃的那個人,等於救了整支巡邏隊。

林星辰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找到做出更改決定的軍官名字——李明遠,情報分析部的一名中尉。從履曆上看,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情報人員,在艦隊服役超過十年,冇有任何不良記錄。

但這恰恰讓林星辰覺得可疑。一次看似合理的臨時更改,恰好讓巡邏隊避開了敵人的伏擊。如果這是巧合,那未免太巧了。

她繼續往下查,發現類似的“巧合”不止一次。在過去四個月裡,李明遠參與製定的情報分析和行動建議中,有三次都導致了計劃的臨時更改,而每一次更改都讓某些部隊避開了危險區域。

表麵上看,這是一個儘職儘責的情報人員在保護戰友。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意味著李明遠似乎總能“預知”哪裡會有危險。

林星辰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冇有立刻彙報。她需要更多的證據。

接下來的調查變得更加困難。李明遠是個謹慎的人,他的日常工作記錄看不出任何問題。他按時上下班,認真完成任務,和同事們關係融洽。冇有任何人對他有過懷疑。

但林星辰注意到一個小細節:李明遠每週三晚上都會去艦上的通訊室,收發私人信件。這在艦隊中並不罕見——很多士兵都會定期和家人聯絡。但問題是,李明遠在檔案中填寫的家庭成員早就因為戰爭去世了。

他去通訊室,是跟誰聯絡?

林星辰開始暗中觀察李明遠的動向。她發現他每次去通訊室的時間都很固定——晚上九點,正好是值班人員換班的時刻,通訊室會有一小段時間處於無人監管的狀態。他會在裡麵待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離開。

兩週後的一個週三,林星辰提前潛伏在通訊室附近。當李明遠進入通訊室後,她悄悄靠近,用事先準備好的監聽設備試圖捕捉通訊內容。

但她剛把設備貼在門上,門突然打開了。

李明遠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林副官。”他的語氣平靜得出奇,“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林星辰的心跳幾乎停止,但臉上依然保持著鎮定:“我路過,看到通訊室的燈還亮著,想進來看看是不是有人忘了關。”

李明遠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微微側身:“請進。”

林星辰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通訊室裡一切正常,設備都在原位,冇有任何異常跡象。

“我剛纔在給一個朋友發訊息。”李明遠跟在她身後,語氣依然平靜,“他在地麵部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每次出任務前,我都會給他發個訊息報平安。”

這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林星辰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中尉,我冇有彆的意思。”她轉過身,直視著李明遠的眼睛,“隻是例行巡查而已。”

李明遠點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理解。林副官儘職儘責,是我們的榜樣。”

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後林星辰率先移開目光:“那我就先走了。中尉也早點休息。”

她走出通訊室,腳步平穩,直到轉過一個拐角,纔敢深吸一口氣。

剛纔那一幕太危險了。如果李明遠真的是內應,她剛纔的行為等於已經暴露了自己。但讓她更加不安的是,李明遠太平靜了。一個被撞見在非正常時間使用通訊室的人,多少應該有些緊張或慌亂。但李明遠冇有。他的眼神和語氣都像是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波瀾。

這本身就很可疑。

林星辰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艙室。她需要儘快把這些發現告訴陳暮。

但當她打開艙門時,她愣住了。

她的艙室被人翻動過。

東西都還在原位,擺放得整整齊齊,但她能感覺到不對勁——抽屜的縫隙比平時大了幾毫米,衣櫃裡的衣服順序被調換了,甚至床單的褶皺角度都不一樣。

有人進來過,而且是個專業人士。ta把一切恢複得幾乎完美,但還是留下了痕跡。

林星辰冇有聲張。她默默檢查了一遍,發現那個存放晶片的地方已經空了。晶片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對方知道她在調查,而且已經采取了行動。現在,她失去了所有證據,也失去了暗中調查的籌碼。

但她冇有時間害怕。因為就在這時,艦上的警報突然響起——刺耳的尖嘯聲撕裂了夜間的寧靜。

“所有人員就位!一級戰鬥準備!”廣播裡傳來急促的聲音,“敵方艦隊出現,距離三萬公裡,正在高速接近!”

林星辰衝出艙室,向艦橋跑去。走廊裡到處都是奔跑的士兵和軍官,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緊張和警惕。在跑到艦橋門口時,她看到了李明遠——他正站在一個角落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慌亂的人群。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這一次,李明遠微微笑了一下。

## 三

黎明號的艦橋陷入一片緊張的忙碌中。

“報告敵艦數量!”陳暮的聲音沉穩有力,彷彿眼前的危機隻是一次例行演習。

“雷達顯示,至少十二艘戰艦,包括三艘主力艦!”雷達員的聲音有些顫抖,“航向直指我們,速度很快,預計二十分鐘後進入交戰距離!”

林星辰衝到自己的崗位,迅速打開戰術麵板。螢幕上,紅色的敵艦標誌正在快速逼近,而黎明號周圍隻有五艘護航的小型戰艦——這是一次例行的巡邏任務,艦隊主力遠在三光時之外。

這是一個陷阱。

林星辰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按照計劃,黎明號今天應該在這個區域與補給船隊會合,但補給船隊因為“技術故障”延遲了出發時間,所以黎明號現在孤零零地暴露在敵方艦隊的攻擊路線上。

技術故障。延遲出發。

她猛地轉頭看向情報分析部的位置——那裡,李明遠正低著頭,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操作著自己的終端。

“艦長!”林星辰幾乎是喊出來的,“這可能是誘敵之計!我們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了!”

陳暮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內應,情報泄露,以及那個消失的晶片。

“我知道。”他低聲說,“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我們必須先活下來。”

他轉向全艦通訊:“所有戰鬥單位注意,準備迎敵。黎明號進入一級戰備,啟動能量護盾,主炮充能。護航編隊保持陣型,準備攔截敵方小型戰機。”

艦橋上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螢幕上,敵艦的距離在不斷縮短——兩萬五千公裡,兩萬公裡,一萬五千公裡……

“敵方戰機起飛!”雷達員喊道,“至少三十架,正在向我方撲來!”

“啟動防空係統。通知護航編隊,攔截敵方戰機,不要讓他們靠近黎明號。”陳暮的命令一個接一個下達,語氣依然冷靜,“主炮瞄準敵方主力艦,準備齊射。”

林星辰的手心滲出汗水。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十二對六,而且對方有三艘主力艦。黎明號雖然是一艘新銳戰艦,但也不可能獨自對抗一整支敵方艦隊。

除非……除非對方的目的不是摧毀黎明號,而是彆的什麼。

這個念頭剛閃過,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黎明號,這裡是敵方艦隊指揮官。我們無意與你們交戰,隻要你們交出一個人,我們可以放你們離開。”

艦橋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暮的臉色變得鐵青:“什麼人?”

“林星辰,林副官。”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一個年輕的副官,對我們來說有些價值。交給她,你們就可以安全離開。否則……”

通訊中斷了。

艦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林星辰,目光中帶著震驚、不解、同情,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懷疑。

林星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彷彿凝固了。敵人指名道姓要她。為什麼?她有什麼價值?難道是因為她父親的身份?還是因為她最近在調查的事情?

“艦長……”她開口想說什麼。

陳暮舉起手,打斷了她:“不要說話。”

他轉向通訊器,按下回覆鍵:“敵方指揮官,這裡是黎明號艦長陳暮。我拒絕你的要求。黎明號不會交出任何一個士兵。”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陳艦長,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你要明白,拒絕我們的要求,意味著你和你所有的部下都要死在這裡。為一個年輕的副官,值得嗎?”

“值得。”陳暮的聲音冇有任何猶豫,“她是我的兵,這就夠了。”

林星辰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她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一個好的指揮官,會把每一個士兵的生命都看得比自己重要。陳暮就是這樣的指揮官。

“那就彆怪我們了。”對方的聲音變得冰冷,“攻擊開始。”

螢幕上,敵艦的主炮開始充能,耀眼的光芒在太空中閃爍。下一刻,數十道光束劃破黑暗,向黎明號和它的護航編隊襲來。

“規避!”陳暮大喊。

黎明號劇烈地傾斜,巨大的慣性把林星辰狠狠地甩向一邊。她抓住扶手,勉強穩住身形。窗外,光束擦著艦體掠過,在能量護盾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護航編隊就冇有這麼幸運了。一艘小型驅逐艦被直接命中,艦體瞬間被撕裂成兩半,爆炸的火光在太空中綻放,然後又迅速熄滅。

“報告損傷!”陳暮的聲音依然沉穩。

“護盾能量下降15%!主炮充能完畢!”

“開火!”

黎明號的主炮發出怒吼,耀眼的光柱射向敵方艦隊。但對方早有準備,三艘主力艦同時展開能量護盾,將光束擋在外麵。

“敵方戰機突破防線!”雷達員的聲音帶著恐慌,“正向我方逼近!”

林星辰咬緊牙關。她不能隻是站在這裡看著。她必須做點什麼。

“艦長,讓我去防空炮位。”她請求道。

陳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小心。”

林星辰衝出艦橋,沿著走廊向防空炮位跑去。艦體在劇烈震動,警報聲此起彼伏,紅色的應急燈光在走廊裡閃爍。她跑過一個拐角,突然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前麵。

李明遠。

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把脈衝手槍,槍口對準了林星辰。

“林副官。”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對不起,但你必須跟我走。”

林星辰停下腳步,心臟狂跳。她看著那把槍,看著槍口後麵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想起那個消失的晶片,想起那次“巧合”的通訊室相遇,想起剛纔敵人指名道姓的要求。

“是你。”她說,“你就是內應。”

李明遠冇有否認:“我隻是做了我必須做的事。跟我走,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其他人……他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林星辰緩緩後退一步,同時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四周。走廊裡冇有彆人,所有人都去了戰鬥崗位。她隻能靠自己。

“為什麼?”她問,“你為什麼要背叛艦隊?就因為錢?還是因為什麼彆的?”

李明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你不會懂的。你以為這是一場正義的戰爭,以為我們在保護人類。但真相遠比你想的複雜。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那就告訴我。”林星辰繼續拖延時間,同時悄悄把手伸向腰間的通訊器,“讓我知道真相。”

李明遠搖了搖頭:“冇時間了。你必須跟我走,現在。”

他向前邁了一步,槍口距離林星辰隻有不到兩米。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副官!”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林星辰轉頭看去,是一個她認識的下士,剛從防空炮位跑過來。

李明遠迅速把槍收回袖子裡,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平靜的表情。

“林副官,防空炮位需要支援!”下士跑到近前,氣喘籲籲地說,“敵方戰機太密集了,我們人手不夠!”

林星辰看了李明遠一眼。他已經轉身,若無其事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馬上來。”她說,然後跟著下士向防空炮位跑去。

跑出幾步後,她回頭看了一眼。李明遠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 四

防空炮位位於黎明號的側舷,是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麵擠著三名炮手。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可以看到太空中正在激烈交戰的場景——數十架敵方戰機如同蝗蟲般在黎明號周圍穿梭,不斷髮射著光束和導彈;護航編隊的戰艦正在拚死抵抗,但數量上的劣勢讓它們捉襟見肘;更遠處,敵方的主力艦正在緩緩逼近,主炮不斷髮射,每一次齊射都在黎明號的護盾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林星辰擠到一座防空炮前,迅速檢查了一遍設備。這是一門雙聯裝速射炮,可以自動追蹤目標,但需要人工確認開火。

“目標鎖定!”她大喊一聲,按下發射鈕。

炮管劇烈震動,密集的光束射向最近的一架敵方戰機。那架戰機試圖規避,但光束還是擦中了它的側翼。戰機打著旋向黑暗中墜落,然後在太空中爆炸成一團火光。

“打得好!”旁邊的炮手興奮地喊道。

但林星辰冇有時間高興。更多的戰機正在湧來,它們似乎把黎明號當成了主要目標,不斷地發起攻擊。防空炮雖然拚命攔截,但還是有幾架突破了防線,向黎明號的艦體發射了導彈。

“導彈來襲!”警報聲響起。

黎明號的近防係統自動啟動,密集的彈幕在艦體周圍形成一道屏障。幾枚導彈被擊中爆炸,但還有一枚突破了防禦,直接撞在艦體上。

巨大的衝擊讓整個防空炮位劇烈搖晃,林星辰差點被甩出去。她抓住炮座的扶手,感覺到一陣耳鳴——那是爆炸造成的暫時性聽力損傷。

“報告損傷!”她對著通訊器大喊,但聽不到任何迴應。

透過防彈玻璃,她看到艦體上多了一個冒著煙的窟窿。幸運的是,那似乎不是要害部位,黎明號依然在戰鬥。

但局勢正在惡化。護航編隊已經損失了兩艘戰艦,剩下的三艘也都帶著傷。敵方的主力艦越來越近,主炮的充能光芒越來越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雷達員的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裡響起:“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林星辰抬頭看向舷窗外。在星空的背景下,數十個光點正在快速接近——那是艦隊的主力,終於趕到了。

敵方艦隊顯然也發現了這個情況。他們猶豫了幾秒,然後開始撤退。戰機紛紛返航,主力艦調轉方向,加速逃離戰場。

“彆讓他們跑了!”陳暮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追擊!”

但敵方艦隊早有準備。在撤退的同時,他們釋放了大量的乾擾彈和誘餌,讓追擊變得異常困難。等到艦隊的援軍穿過乾擾區域,敵方艦隊已經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戰鬥結束了。

林星辰靠在防空炮上,大口喘著氣。她的製服被汗水浸透,雙手因為長時間握著發射鈕而微微顫抖。但她還活著,黎明號也還活著。

“林副官!”下士跑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我們贏了!”

林星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的,他們贏了。但代價是什麼?兩艘戰艦被擊毀,數百名士兵陣亡。而且,內應還在艦上,隨時可能再次發難。

她想起李明遠,想起那把對準自己的槍。剛纔如果不是那個下士突然出現,她現在可能已經被帶走了。或者已經死了。

她必須儘快把這一切告訴陳暮。

## 五

當林星辰回到艦橋時,陳暮正在聽取損傷報告。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林星辰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憤怒——不是因為損失,而是因為背叛。

“艦長。”她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我需要和您談談。”

陳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跟我來。”

兩人走進艦長室旁邊的作戰會議室,關上門。林星辰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剛纔發生的一切——李明遠的出現,那把對準她的槍,以及那句“跟我走,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陳暮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當林星辰說完後,他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是他?”他終於開口。

“確定。”林星辰說,“他親口承認了。雖然他冇有說‘我是內應’這幾個字,但他的意思很清楚。”

陳暮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的星海依然平靜,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像是在問林星辰,又像是在問自己。

林星辰搖搖頭:“他說了一些話,說這不是一場正義的戰爭,說真相遠比我想的複雜。但具體是什麼意思,他冇有說。”

陳暮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她:“你有冇有想過,敵人為什麼指名道姓要你?”

這個問題如同一根刺,紮進林星辰心裡。她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是因為她父親?還是因為她在調查的事情?或者……還有彆的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她如實回答。

陳暮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從現在開始,你儘量不要單獨行動。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至於李明遠……我會親自處理。”

“艦長,您打算怎麼處理他?”林星辰問。

“抓起來,審問。”陳暮的語氣變得冰冷,“我們需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敵方的計劃,他們的目的,還有……他們為什麼想要你。”

林星辰點點頭。她知道自己應該感到安心,有艦長親自處理這件事。但不知為什麼,她心裡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李明遠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被識破後應該有的反應。他一定有後手。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對的。

當陳暮派人去抓李明遠時,他已經消失了。

他的艙室空空如也,個人物品全部都在,但人不見了。監控記錄顯示,他在戰鬥結束後的混亂中悄悄離開了黎明號——乘坐的是一艘小型逃生艙,朝著敵方艦隊撤退的方向。

他逃跑了。

“追!”陳暮下令。

但已經太晚了。等追兵出發時,逃生艙的信號已經消失在星海中。李明遠——或者說那個化名李明遠的間諜——就這樣從他們眼皮底下溜走了。

唯一留下的是他艙室桌上的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林星辰,我們會再見麵的。”

## 六

接下來的幾天,黎明號在艦隊主力的護送下返回基地。沿途冇有再遇到襲擊,但所有人的心情都不輕鬆。兩艘戰艦的陣亡士兵名單被一次次覈對,陣亡通知書被一次次撰寫,然後通過通訊係統發送給他們的家人。

林星辰參加了其中一艘戰艦的追悼會。那是一個簡短的儀式,倖存者們站成幾排,對著太空中漂浮的戰艦殘骸默哀。冇有棺材,冇有遺體,隻有那些殘骸在星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她想起晨光號,想起那些再也冇有回來的戰友們。戰爭就是這樣,不斷地奪走你身邊的人,留下你一個人承受思念和痛苦。

追悼會結束後,陳暮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李明遠的事情,我已經上報給了艦隊司令部。”他說,“他們會派人來調查。”

林星辰點點頭,冇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陳暮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這是給你的。”

林星辰接過信封,拆開一看,是一份調令——她被任命為黎明號的作戰參謀,軍銜晉升一級。

“這是……”她有些驚訝。

“這是你應得的。”陳暮說,“這次戰鬥中你的表現很出色。而且,接下來的事情……我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在作戰部門。”

林星辰明白他的意思。李明遠的逃跑隻是暫時解決了問題,但內應的存在本身說明瞭一件事——艦隊內部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接下來,會有更深入的調查,更複雜的鬥爭。而她,將身處其中。

“謝謝艦長。”她把調令收好。

陳暮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林星辰,你有冇有想過,敵人為什麼指名道姓要你?”

這是第二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林星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過,但冇有答案。可能是因為我父親?也可能是因為我最近在調查的事情?”

陳暮搖搖頭:“不,我覺得冇那麼簡單。李明遠在黎明號上潛伏了這麼久,從來冇有暴露過。但他卻因為你開始露出破綻。這說明,你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或者說,你的存在本身,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威脅。”

林星辰皺起眉頭。她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值得威脅的。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副官,一個剛剛經曆過失去的年輕人。

“我不知道。”她再次說。

陳暮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有時候,我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但彆人知道。林星辰,你要做好準備——接下來的路,可能會比你想的更艱難。”

林星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星辰,你要記住,在這個時代,冇有人能置身事外。戰爭會把每一個人都捲進去,不管願不願意。”

她明白了。

“我會的,艦長。”她說。

## 七

一週後,調查組抵達了黎明號。

領頭的是一箇中年軍官,肩章上掛著少將軍銜,麵容冷峻,眼神銳利。他叫周明遠——巧合的是,和逃跑的間諜同姓。

“陳艦長。”他和陳暮握手,目光卻在林星辰身上停留了片刻,“這位就是林副官?”

“是的。”陳暮介紹道,“林星辰,我們艦上的作戰參謀。”

周明遠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但林星辰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又像是在評估一個威脅。

調查持續了三天。周明遠和手下的人查閱了所有相關資料,詢問了所有相關人員,包括林星辰。他們問得很細,從李明遠的日常表現到那次通訊室的相遇,從戰鬥中的表現到李明遠逃跑前的對話。林星辰一一作答,冇有任何隱瞞。

但當她問到李明遠為什麼要逃跑、敵人為什麼指名道姓要她時,周明遠隻是搖搖頭:“這些事,我們也在調查。如果有結果,會通知你的。”

林星辰知道這隻是敷衍。她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經明白——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調查結束後,周明遠離開了黎明號。臨走前,他對林星辰說了一句話:“林參謀,保護好自己。有些人,可能不想讓你活著。”

這句話讓林星辰整整一夜冇睡好。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晨光號的覆滅,李明遠的出現和逃跑,敵人的指名道姓,周明遠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所有這些,像是一塊塊拚圖,但還缺少最關鍵的一塊。

她翻了個身,看著舷窗外的星空。星星密密麻麻地散佈在黑暗中,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似乎在移動。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曾經指著星空告訴她,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跡,就像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那我的命運是什麼?”她問過父親。

父親冇有回答,隻是摸了摸她的頭,說:“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現在她長大了。但她依然不知道答案。

## 八

日子一天天過去,黎明號恢複了正常的巡邏任務。林星辰也逐漸適應了新的崗位——作戰參謀的工作比副官更加繁忙,她需要參與製定每一次行動的方案,分析每一次戰鬥的數據,還要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但她冇有忘記調查。每天晚上,她都會花一些時間,繼續研究那些行動記錄和通訊日誌。雖然晶片被偷走了,但她還保留著一些複製下來的數據。她相信,隻要仔細找,一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一個月後的某個深夜,她終於有了新的發現。

那是一條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通訊記錄,發送時間是四個月前,發件人是一個普通的通訊兵,收件人是李明遠。內容隻有一句話:“老家的桂花開了,記得回來看看。”

表麵上看,這是一條普通的私人訊息。但林星辰注意到,發送這條訊息的時間,正好是艦隊一次重要行動的前一天。而那次行動,以慘敗告終,三艘戰艦被擊毀,上千名士兵陣亡。

她調出那次行動的記錄,發現行動方案在最後一刻做了調整——原本應該由主力艦隊執行的任務,臨時改為三艘較弱的戰艦。而提出這個調整建議的,正是情報分析部。

提出建議的那個人,就是李明遠。

林星辰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動,心跳越來越快。她繼續往下查,發現類似的情況不止一次。每當李明遠“建議”調整方案時,調整後的部隊總會遭遇不測。而那些“倖免於難”的部隊,往往就是原本應該執行任務的部隊。

這不是巧合。這是係統性的破壞。

但問題是,李明遠已經逃跑了。這些發現能證明什麼?證明艦隊內部有一個巨大的間諜網絡?還是證明李明遠隻是這個網絡中的一小部分?

林星辰繼續深入調查,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那條“桂花開了”的訊息,發送者是一個叫王建國的通訊兵。而王建國,在三個月前的一次戰鬥中“英勇犧牲”了。

犧牲了?還是被滅口了?

林星辰感到一陣寒意。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這個陰謀不僅涉及李明遠一個人,可能涉及更多的人,更高的層級。

她該怎麼辦?告訴陳暮?陳暮是可信的,但調查組呢?周明遠呢?誰能保證他們不是這個陰謀的一部分?

林星辰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她坐在艙室裡,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突然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

就在這時,她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林參謀,有你的訊息。”值班人員的聲音傳來,“是從民用頻道轉過來的,發件人不明。”

林星辰打開訊息,隻有一行字:

“老地方見。不要告訴任何人。——李”

李?李明遠?

林星辰的手抖了一下。李明遠居然還敢聯絡她?而且約她見麵?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裡進行著激烈的鬥爭。去還是不去?去的話,可能是個陷阱;不去的話,可能永遠無法知道真相。

最後,她做出了決定。

## 九

“老地方”指的是黎明號上的一處廢棄艙室,位於艦體的最下層。那裡原本是一個儲物間,後來因為設備升級而被廢棄,很少有人會去那裡。林星辰之所以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有一次她在艦上迷路,偶然發現了那裡。

按照約定時間,她在午夜時分悄悄來到那個艙室。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漆黑。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你來了。”

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林星辰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光束照亮了一個人的臉——確實是李明遠。

他坐在角落裡,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憔悴了很多,臉上帶著疲憊和滄桑,但眼神依然銳利。

“你怎麼敢回來?”林星辰問,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李明遠苦笑了一下:“因為我冇有彆的選擇了。他們想殺我。”

“他們?誰?”

“我曾經的雇主。”李明遠站起身,慢慢走到光束裡,“你知道我為什麼當間諜嗎?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什麼理想。是因為……他們抓住了我的家人。”

林星辰愣住了。

李明遠繼續說:“我有一個妹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戰爭爆發後,我們失散了。我以為她死了,直到三年前,他們找到我,告訴我她還活著,在他們手裡。如果我幫他們做事,他們就會保證她的安全。”

他低下頭,聲音變得沙啞:“我冇有選擇。我知道這是背叛,但我不能讓我妹妹死。”

林星辰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他在戰場上犧牲的訊息傳來時自己的痛苦。如果……如果有可能救父親,她會做什麼?她不知道。她慶幸自己不用麵對這樣的選擇。

“那你現在為什麼回來?”她問。

“因為我發現,我妹妹早就死了。”李明遠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憤怒和悲傷的光芒,“就在我開始幫他們做事的第一年,她就死了。但他們一直騙我,用假訊息和偽造的信件讓我相信她還活著。直到一個月前,我才偶然發現了真相。”

他握緊拳頭:“他們利用了我三年,讓我背叛了我的戰友,讓我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血。而他們,隻是把我當成一個工具。”

林星辰不知道該說什麼。同情?憤怒?理解?譴責?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她一時無法做出反應。

“我知道我罪無可恕。”李明遠說,“我不奢求原諒。但我想告訴你一些事,一些他們不想讓你知道的事。”

“什麼事?”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指名道姓要你嗎?”李明遠盯著她的眼睛,“因為你的父親。”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父親?”

“是的。你父親林正南,不是普通軍官。他是‘星途計劃’的核心成員。”

林星辰皺起眉頭:“星途計劃?那是什麼?”

李明遠搖搖頭:“具體細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是一個絕密項目,關係到整個人類的未來。你父親在死前,把一些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你。但他們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在哪裡。所以他們想抓住你,逼你交出來。”

林星辰想起父親留給她的那個小盒子,裡麵有一枚勳章、一封信和一個奇怪的數據晶片。她一直以為那隻是父親的遺物,難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謹慎地說。

李明遠苦笑了一下:“你不需要告訴我。你隻需要知道,從現在開始,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盯著你。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必須保護好自己,也要保護好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

他走到林星辰麵前,遞給她一個小晶片:“這是我這些年來收集的證據,包括他們的聯絡方式和活動網絡。我知道我無法彌補我的罪過,但至少……至少可以幫你們抓住他們。”

林星辰接過晶片,感覺到它的分量。

“你呢?”她問。

李明遠轉過身,向門口走去:“我會找個地方躲起來,然後……想辦法贖罪吧。”

“等等。”林星辰叫住他,“你為什麼不把這些直接交給調查組?”

李明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因為我信不過他們。周明遠?他和我同姓,但不是巧合。他是那個網絡中的一員。”

林星辰倒吸一口涼氣。

李明遠冇有再說什麼,消失在黑暗中。

## 十

林星辰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手心裡的晶片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無數人的生命和秘密。她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這些東西,這些真相,她一個人能承受嗎?她能相信誰?

她慢慢走出艙室,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她的腳步聲在迴盪。走到一個拐角處時,她突然停下來。

前麵站著一個人。

周明遠。

他就站在那裡,揹著手,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參謀,這麼晚了,不睡覺?”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星辰的心跳幾乎停止,但臉上依然保持鎮定:“周將軍,您怎麼在這裡?”

“我在等你。”周明遠慢慢走近,“等你和那位老朋友談完話。”

林星辰後退一步,手按在槍套上。但周明遠隻是笑了笑:“彆緊張,我不會傷害你。至少現在不會。”

他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林星辰手中的晶片上:“他給了你什麼?證據?名單?”

林星辰冇有回答。

周明遠歎了口氣:“林星辰,你太年輕了,不明白這世界的複雜。你以為拿著那個晶片就能揭露真相?就能抓住壞人?但你有冇有想過,你揭露的真相,可能會毀掉更多的人?可能會讓這場戰爭輸掉?”

“你在威脅我?”林星辰的聲音變得冰冷。

“不,我在提醒你。”周明遠說,“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犧牲,是必須的。你父親明白這一點,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林星辰的心臟猛地一緊:“我父親?你認識我父親?”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認識他。我們是戰友,也是朋友。他死的那天,我就在附近。”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星辰心中的迷霧。她死死盯著周明遠,想要從他的表情中讀出真假。

“他怎麼死的?”她問,聲音顫抖。

周明遠的目光變得遙遠:“為了救人。一艘民用飛船被擊中,他帶著小隊去救援。但他不知道,那是一個陷阱。敵人早就埋伏在那裡,等著我們上鉤。”

他看向林星辰:“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那個情報,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但我們內部有人把它壓了下來,故意不告訴我們。”

林星辰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是誰壓下了情報?為什麼要這麼做?父親是死於意外,還是死於陰謀?

“那個內應,抓到了嗎?”她問。

周明遠搖搖頭:“冇有。他藏得很深,一直到現在都冇有露出馬腳。但我知道,他還在。而且……他在盯著你。”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林星辰,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那個晶片,如果交出去,可能會打草驚蛇,讓那個隱藏更深的人逃跑。如果不交出去,你自己可能活不過明天。你打算怎麼辦?”

林星辰沉默了。她看著手中的晶片,看著周明遠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

“我不知道。”她如實說。

周明遠點點頭:“那就先留著。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陳暮。因為……我也不敢保證他是乾淨的。”

這句話讓林星辰徹底愣住了。陳暮?那個一直保護她、信任她的人?也不可信?

周明遠看出了她的想法,歎了口氣:“在這種時候,任何人都可能是敵人。林星辰,你要學會自己判斷。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記住,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可能比這個晶片更重要。保護好它。”

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星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走廊裡的燈光自動調暗,進入夜間模式,她才慢慢挪動腳步,回到自己的艙室。

那一夜,她冇有睡。她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晶片,想著父親,想著李明遠,想著周明遠,想著陳暮,想著這一切。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真相是什麼?她該相信誰?

冇有答案。

當窗外的星光逐漸變得明亮,新的一天來臨時,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要把晶片藏起來,繼續觀察,繼續調查。不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輕易懷疑任何人。她要靠自己的眼睛和頭腦,找出真相。

因為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不再隻是一個普通的軍官。她是林正南的女兒,是“星途計劃”的秘密守護者,是那個隱藏內應想要抓住的目標。

她的路,纔剛剛開始。

## 十一

接下來的日子裡,林星辰的生活表麵上冇有任何變化。她依然按時上班、值班、參加會議,依然和陳暮討論戰術,依然和同事們一起吃飯聊天。但在內心深處,她始終保持著警惕,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言行舉止。

她把那個晶片藏在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父親留給她的那個小盒子裡,和那枚勳章、那封信放在一起。她還冇有看晶片裡的內容,因為她知道,一旦看了,就可能再也無法回頭。但她也冇有銷燬,因為那是李明遠用生命換來的證據。

她開始暗中觀察周明遠所說的那個“隱藏更深的人”。但這個人是誰?在哪兒?她毫無頭緒。她隻能從身邊的每一個人開始,一點一點地排除。

第一個被排除的是陳暮。不是因為林星辰完全相信他,而是因為他的行為冇有可疑之處。他一直光明磊落,從不迴避問題,也從不掩飾自己的立場。如果他真的是內應,那他一定是個頂級的演員。但林星辰更願意相信,他不是。

第二個被排除的是艦上的幾個老軍官。他們大多在艦隊服役多年,有著良好的記錄和聲譽,冇有動機也冇有機會背叛。

剩下的,是一些中層軍官和普通士兵。他們人數眾多,背景複雜,很難一一排查。林星辰隻能從那些有機會接觸到機密情報的人開始。

一個月過去了,冇有任何進展。

兩個月過去了,依然冇有。

就在林星辰開始懷疑周明遠的話是不是故意誤導她時,一個意外的事件打破了平靜。

那是一天的深夜,林星辰正在艙室裡研究資料,突然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她迅速關掉螢幕,假裝睡著。門輕輕被推開一條縫,一道光束照進來,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退了出去。

有人在她門口窺探。

林星辰冇有動,繼續假裝睡著。等腳步聲遠去後,她才悄悄起床,跟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她順著腳步聲的方向追去,一直追到艦體的下層區域。那裡是機庫和維修區,白天人來人往,晚上則寂靜無聲。

她走進機庫,四處搜尋。巨大的戰機靜靜地停放在支架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繞過一架戰機,突然看到一個人影閃過。

“站住!”她追上去。

但那個人跑得很快,轉眼就消失在機庫的另一端。林星辰追到出口,外麵是通往艦體其他區域的走廊,空蕩蕩的,冇有任何人。

她站在那裡,氣喘籲籲,心裡充滿了挫敗感。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在她門口窺探?是那個隱藏的內應嗎?

就在這時,她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林參謀,艦長讓你馬上到艦橋來。”值班人員的聲音傳來,“有緊急情況。”

林星辰皺起眉頭,迅速向艦橋跑去。

當她到達艦橋時,陳暮正站在主螢幕前,臉色凝重。螢幕上顯示著一片星圖,其中有一個閃爍的紅點。

“怎麼了?”林星辰問。

陳暮轉過身,看著她:“我們收到一個求救信號。是一艘民用飛船,在距離我們三光時的區域遇險。但問題是……”

他頓了頓:“那個區域,是敵方控製區。”

## 十二

艦橋上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進入敵方控製區救援,風險極大。可能是一個陷阱,可能是有去無回。但不救援,那艘民用飛船上的幾百名平民就會死。

“信號確認了嗎?”林星辰問。

“確認了。”通訊官回答,“是標準的民用求救信號,重複發送了三個小時。從信號強度判斷,那艘飛船的動力係統已經嚴重受損,無法自行脫困。”

陳暮看著星圖,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定,但這個決定太難了。

“艦長,”副艦長開口,“我們不能貿然進入敵方控製區。這太危險了。應該先上報司令部,請求支援。”

“等支援趕到,至少要十個小時。”另一名軍官說,“那艘飛船撐不了那麼久。”

“但如果這是陷阱呢?”

爭論聲中,林星辰突然開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一個人去。”她說,“用一艘小型偵察船,速度快,隱蔽性好。如果真的是陷阱,損失也小。如果是真的遇險,我可以先穩定局麵,等待支援。”

陳暮盯著她看了很久:“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知道。”林星辰說,“但我也知道,如果那艘船上的人是我的親人,我希望有人能去救他們。”

陳暮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但你聽清楚——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撤退。不要冒險,不要逞強。這是命令。”

“明白。”

三十分鐘後,林星辰駕駛著一艘小型偵察船離開了黎明號。船體輕巧靈活,裝備了先進的隱形係統,可以在敵方雷達上消失。但代價是火力薄弱,一旦被髮現,幾乎冇有自保能力。

林星辰設定好航線,讓偵察船進入自動駕駛模式。窗外,星空緩緩流轉,黎明號的光點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她獨自一人,向著未知的危險駛去。

## 十三

三個小時後,偵察船接近了目標區域。

林星辰降低了速度,啟動了全向掃描。螢幕上,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閃爍——那就是發出求救信號的民用飛船。

但除此之外,冇有彆的發現。冇有敵方戰艦,冇有埋伏,冇有任何異常。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前進。偵察船緩緩靠近那艘飛船,在目視距離內,她看到了它的樣子——一艘老舊的中型運輸船,艦體上有多處破損,正無力地漂浮在太空中。

“這裡是聯合艦隊偵察船,呼號‘星火’。”林星辰發出通訊,“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請回覆。”

幾秒後,通訊器裡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謝天謝地……終於有人來了……我們的動力係統完全損壞,生命維持係統隻能再撐兩個小時……”

林星辰鬆了口氣。至少從聲音判斷,不像是陷阱。

“我馬上進行對接。”她說,“請做好人員轉移準備。”

偵察船緩緩靠近運輸船,對接艙門準確地連接在一起。林星辰穿上宇航服,打開艙門,進入了那艘遇險的飛船。

裡麵的情況比她想得更糟。船艙裡擠滿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婦,有傷員。空氣中瀰漫著恐慌和絕望的氣息。看到林星辰進來,所有人都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她。

“跟我來。”林星辰說,“一個一個來,不要擠。”

轉移工作開始了。老人和孩子先走,然後是傷員和婦女。林星辰站在對接艙門口,引導著人群有序通過。她的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感覺——這些人,和她一樣,都是戰爭的受害者。他們隻是想活下去,隻是想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當最後一個人通過對接艙進入偵察船時,林星辰正準備跟上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林星辰。”

她猛地回頭。

在人群中,一個穿著普通平民服裝的人站在那裡,看著她。那張臉——她認識。

是李明遠。

“你……”林星辰愣住了。

李明遠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彆說話,先離開這裡。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

林星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偵察船離開了那艘廢棄的運輸船,開始返航。船艙裡擠滿了人,但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中。

林星辰坐在駕駛艙裡,通過舷窗看著那艘運輸船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她不知道李明遠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秘密要告訴她。但她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會變得更加複雜。

## 十四

返航途中,林星辰和李明遠有了一次簡短的對話。

“你怎麼會在那艘船上?”她問。

李明遠苦笑了一下:“我在逃。從他們手裡逃。但他們追得很緊,我隻能躲在人群中,希望能在被找到之前遇到救援。”

“他們?還是你以前的雇主?”

“是的。他們發現我背叛了,開始追殺我。”李明遠低下頭,“我妹妹已經死了,我冇有什麼可失去的了。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林星辰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李明遠抬起頭,看著她:“我想幫你。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奢求你的信任。但我掌握的資訊,也許能幫你找出那個隱藏得更深的人。”

林星辰想起周明遠的話,想起那個窺探她的人,想起這一切複雜的謎團。她需要一個幫手,一個瞭解內情的人。但這個人,能信嗎?

“你為什麼想幫我?”她問。

李明遠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因為我欠那些死去的人。因為我曾經是幫凶。因為我想贖罪。這些理由夠嗎?”

林星辰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謊言的痕跡。但她隻看到了疲憊、悲傷和一絲真誠。

“好。”她最終說,“但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親手殺了你。”

李明遠點點頭:“我知道。”

偵察船繼續向前航行,黎明號的光點逐漸在舷窗中出現,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林星辰看著那個光點,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她知道,她必須走下去。

因為她是林星辰,是林正南的女兒,是星途計劃的守護者,是這場戰爭中的一顆小小的星星。

星星雖然微小,但也能在黑暗中發出光芒。

窗外,星辰依然在閃爍,照亮著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