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反向追蹤
接下來的一週,林默把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投在了那項“反向追蹤”的嘗試上。
每天清晨,他會獨自走到距離物資庫不遠的一處高地,找一塊平整的岩石坐下來,將“源質”碎片攥在手心裏,閉上眼,把感知力延伸到能量場邊界上那道最明顯的“細紋”處。然後他會順著那道細紋的末端,向外延伸感知觸角,試圖在邊界外那片混沌的、難以捉摸的“空白”中捕捉到任何可辨識的痕跡。
這個過程的難度遠超他的預期。
能量場邊界的內側,一切都很清晰——物質、能量、結構,都有明確的訊號可循。但一旦越過邊界,就像是把頭探進一片濃霧瀰漫的深淵,所有的感知訊號都變得模糊、失真、飄忽不定。外部壓力本身的存在是明確的,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持續的、穩定的“推力”,但它來自多遠的地方、通過怎樣的媒介傳播過來,卻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去辨認遠處的輪廓。
第一天,他什麼都沒捕捉到。感知觸角越過邊界後就如同陷入了一片泥沼,推不出去也收不回來。
第二天,他調整了方法——不再試圖一次性探太遠,而是嘗試分段推進,像在黑暗中摸索著牆壁一步步往前走。但每次前進一小段距離後,那股外部壓力就會將他探出的能量觸角“彈”回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極其堅韌的彈力膜。
第三天,他把艾莉卡拉過來,讓她用高精度掃描器實時監測他在嘗試“反向追蹤”時自身能量的波動模式。他需要確認那些“被彈回來”的時刻是否對應著某種可記錄的外部訊號變化。如果有對應關係,說明那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確實存在某種可以量化的東西。
第四天的嘗試中,艾莉卡捕捉到了一組極其微弱的、出現在林默能量被“彈回”瞬間的同步訊號。那訊號的頻率極低、振幅極微,幾乎要被背景噪聲淹沒。但經過反覆比對後,艾莉卡確認了它的存在,並將其從噪聲中分離出來。
“有東西。”她把波形圖投在便攜螢幕上,“每次你的能量觸角被彈回來的時候,外部都出現一次相同的低頻脈衝。非常規律——像心跳,隻是慢得多。大概每四十到五十秒一次。”
林默盯著螢幕上那道極其平緩的波形,沉默了很久。“不是隨機的。”
“不是。”艾莉卡說,“這是訊號。有人在用固定的頻率‘回應’你的觸碰。”
“回應——還是抵抗?”
“我現在分不出來。”艾莉卡如實說,“但它能作為一個‘錨點’。下次你可以順著這個脈衝的頻率去‘調諧’自己的感知,像電台對頻一樣。如果能對上,也許就能穿透那層彈力膜。”
第二天清晨,林默按照艾莉卡的建議再次嘗試。他將感知觸角的“頻率”調整到與那道外部脈衝一致——開始很難,像是用自己的歌聲去匹配遠處飄來的模糊回聲,差了半拍或差了半個音就會錯失。他反覆校準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感知觸角末端的振動終於與那道外部脈衝幾乎同步。
在那個瞬間,他感覺那層之前無論如何都無法穿透的“彈力膜”突然變薄了一些。感知觸角得以向更遠處推進了大約一倍的深度,那裏麵依舊混沌模糊,但他觸碰到了第一個帶有實質感的異常——一道極其細微的、如同絲線般的能量痕跡,從外部壓力源的方向延伸過來,一直通到邊界上的“細紋”位置。
就像一根“線”連線著“手指”和“劃痕”。
“碰到了。”他睜開眼,聲音疲憊但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鬆動,“邊界外麵有東西連著這邊。像一根線。”
“什麼樣的線?”
“很細,很穩定,像是用某種長期存在的東西‘拉’出來的。”林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關節,“說不太清楚,但那種感覺像是——不是臨時搭建的通道,是存在了很久的東西,隻是之前太微弱了沒被注意到。”
訊息傳到物資庫時,哈丁的反應很直接:“那根線能切斷嗎?”
“不知道。”林默說,“它可能連線著缺口本身,也可能連線著更深層的東西。冒然切斷可能讓對麵意識到我們在動它,也可能觸發別的反應。”
蘇聽完後問了一句更實際的問題:“如果把它切斷,缺口會消失嗎?”
林默想了想:“缺口本質上是被外部壓力‘磨’出來的。線隻是壓力的載體。切斷線之後,壓力本身如果不停止,缺口還是會重新形成。”
“所以還是要找到壓力的源頭。”
“對。線本身不是目標,它是路標。”林默說,“沿著線的方向向外延伸,遲早能碰到源頭。隻是需要更多時間和更穩定的狀態。”
趙衍的訊息也在這天傍晚到了。他已經完成河穀營地那邊的後續清理,正帶著主力部隊分批撤回。他說預計再過三到四天就能到物資庫外圍匯合。
林默聽完通訊後靠著牆壁站了一會兒,心裏盤算著時間。趙衍回來之後人手會更充足,可以從物資庫抽調更多人去支援邊界的巡邏和監測。而他自己的精力則可以更集中地放在那條“線”的追蹤上。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對著窗外那片模擬出來的夜空低聲說,“我總會沿著線摸到你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