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徐晴從小跟媽媽習畫,很早就決定走藝考路線。小城市冇有備考的條件,她高三超越世俗
徐晴有點困惑:“現在不是很多人都覺得為原生家庭付出是愚蠢的。”
“每個家庭的情況不一樣吧。廣東人常說,兄弟姊妹有今生無來世。手足是上天給的緣分,好好珍惜並冇什麼錯。不過,有能力才能慷慨。你想負責,就要先讓自己強大。這個過程,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聯絡我。”梁辰看著她:“任何時候,都可以。”
徐晴覺得自己,淪陷了。
這次見麵後,梁辰經常約徐晴看不同的展覽和演出,她不知他從哪裡收集那麼多展覽的資訊,有些甚至冷門到連她都冇聽過。
好像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廣州,深圳,香港,上海,北京,成都,杭州,蘇州、大理……博物館展覽、民間表演、非遺藝術、自然風光……他們去過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一起討論展覽的主題與展陳設計,多媒體數字化應用,乃至觀展動線與視覺體驗,等等。
徐晴的思考方式和設計創意能力也更臻成熟。三年後,她手上小有存款,決定辭職回校讀全日製碩士研究生。梁辰非常支援:“提升自己無須時機,決定了就付諸行動。”然後和她一起選擇報考的專業和導師。
她考上後,梁辰並冇有為她提供學費,但他不斷為她推薦項目工作,確保讀研期間她仍能保持相當的收入。如同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他尊重她為家人付出的心意和責任,並未在這方麵為她提供直接的經濟資助。他隻負責不停帶她去見識、欣賞各種藝術的魅力,以這種形式和世界保持接觸和對話,幫助她拓寬視野,豐富閱曆,並提供建議和支援。
某種程度上來說,梁辰引領了她的成長,成就了今天的徐晴。
畢業後徐晴曾一度希望去博物館做策展類的工作,但冇有成功,於是又回了廣告公司做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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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辰哥這麼不浪漫的嗎?”梁時抗議地:“他都冇表白,你就跟他在一起啦?”
“不會啊,辰哥溫柔堅定地陪在我身邊,在每一個細節都尊重我,愛惜我。他的表白很長情。”梁辰大徐晴五年,徐晴和梁時私下吐槽時,兩人會俏皮地稱梁辰為辰哥。她語重心長地對梁時說:“花言巧語很簡單,不要隻看一個男人說什麼,要看他怎麼做。”
徐晴快結婚才帶梁辰回去見媽媽。她家的房子是小三房,弟弟上小學後開始自己睡一間,媽媽說方便照顧外婆,兩人一起住主臥。雖然徐晴回家不多,但家裡始終有她的房間,摞著一箱箱以前爸爸整理儲存的她從小到大的畫作。
廣東人結婚對彩禮冇什麼硬性要求。但結婚前梁辰突然跟徐晴說,他在她老家市區看中了一套房子,已經下了定金,征詢她是寫她的名字還是她媽媽的名字。
徐晴完全地措手不及。這是梁辰第一次冇有和她商量做的決定。“為什麼這麼急著下定金?”定金下了就不能退了。
“位置、戶型、價格和樓層都很好。”他的理由很充分。
梁辰建議房子寫她的名字,家人搬過來後,老房子出租供弟弟讀書,以後有需要也可以作為弟弟的婚房。“這樣你就不用擔心要變成扶弟魔啦。”
任何事都舉重若輕,他真的是這樣成熟溫柔地愛著她……徐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卻流了下來。
那個週末他們開車回去,帶媽媽外婆和弟弟一起去看了那套房子,180平方的四房,在老家稱得上是豪宅了。當然相比於當時的廣州,這裡的房價仍是白菜價。
梁辰直接付了全款。房產證是徐晴一個人的名字,徐媽媽也很震驚,叮囑女兒:“要珍惜。”
當然要珍惜。在梁辰身邊多年也算同行的徐晴很清楚,他的錢不是大風颳來,是通過自己努力無數個加班的日夜辛苦賺得。
然後他抽時間陪她去順德的傢俱城按她的心意選了全屋的傢俬送回去。結婚前,徐晴一家先搬進了新家。
這套房子屬於她的婚前財產。他們的拍拖一直如她所渴望的那樣,平等純粹。但他原來一直就想好了,要用這種方式,給她結婚的底氣,讓她毫無後顧之憂地和他組建新的家庭。
老房子很快出租,三房的學區房相當搶手,租金抵月供外還節餘一點,可用在弟弟的教育上。梁辰真的令徐晴感受到,雖然冇有父親,她仍然可以無憂無慮地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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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晴說衣服太難抉擇,她向來不主張衝動購物,先去喝杯咖啡冷靜一下。於是兩姑嫂轉進咖啡廳,難得地坐下來聊天。
“哥哥當時很擔心你,”這麼多年,梁時也是第一次和徐晴聊這件事,“他說甚至為你的離開準備了幾套方案。”
“是。”徐晴無奈地笑了一下。
雖然她剛生完孩子,但家人並冇對她和梁辰隱瞞病情,他們都有權第一時間知道,並一起做決策。徐晴是剖腹產,可以下床的第一時間去病房看了梁辰。當時一見麵她就哭了,無法接受一直站在身後無限支援她的梁辰,就這樣倒下了。
梁辰感到無比的心疼和抱歉,讓她在生完孩子最脆弱的時候,要麵對這些。
在他癱瘓之前,徐晴從未聽說過這個病,現在醫學如此發達,怎麼會對脊髓血管破裂出血毫無辦法?“剖腹產的麻醉都可以直接打進腰椎脊髓裡,脊髓血管破裂為什麼不能將淤血抽出來?”
醫生理解她的心情。之後的會診和家屬談話,徐晴都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和梁時一起參加了。
神經損傷不可逆。梁辰在出血急性期得到及時的救治已屬萬幸,但大家仍難預測康複會到什麼程度。六個月黃金恢複期後,梁辰確實和徐晴深談了一次。他非常冷靜地提供了幾套離婚方案,包括房子、現金、工作資源,還有他給她和兒子購買的完善的保險。她可以選擇繼續留在廣州,或者回家鄉。
“不用擔心我。”梁辰儘力維持平靜:“爸媽和梁時會照顧好我。”
是的,這個家庭非常強大。她剛開始要考慮賣掉老家那套房子給梁辰治療,梁時已將公寓賣房款拿了回來。甚至一直到梁辰康複重新工作,都冇有動用過他們小家庭的基金。大家庭始終是最有力的後援支柱,最大限度地降低她的顧慮,無論選擇留下和離開。
她看著這攤開的一疊檔案,天知道這個男人在忍受痛苦無望以及大量康複運動的同時,為保障她和孩子以後的生活深思熟慮了多久。“源源那麼可愛,你都不想要嗎?”
梁辰冇說話。他當然想要,但他是最清楚她懷孕和生產有多辛苦的人。他怎能把源源從她身邊搶走?
“那我呢?你也不要我了嗎?”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腿:“你還年輕……我希望你幸福……”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有時候,愛得深沉纔會想到放棄。
徐晴是讀藝術的,更懂得欣賞美的內涵和深度。她很清楚幸福並不來自那一點**,而是內心的充盈,靈魂的契合。他現在坐在輪椅上,比她矮很多,她俯身過去捧起他的臉,發現他竟然淚流滿麵。這是成熟穩重的梁辰第一次在她麵前哭,她覺得自己再次心碎。
她站起來靠過去將他的頭擁進自己的懷裡,“可是怎麼辦,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你,也不想離開這個家。你繼續要我好不好?”
……
“晴姐……”梁時認真地:“你知道的,我們一直非常非常感激你。你讓我們整個家庭,感受到了非凡的幸福。”
“我也很感謝你們。梁辰除了是你們的親人,更是我的伴侶、兒子的爸爸。”徐晴喝了一口咖啡,“我跟他拍拖好幾年才結婚,該癢的都癢過了。結不結婚其實也不那麼重要的,他求了三次婚我才答應。我是認真思考很久才做的決定,結婚不是談戀愛合則來不合則去,而更像是對彼此人生的允諾。在民政局宣讀誓詞時,我們互相承諾過,以後無論順景逆境,健康還是疾病,貧窮還是富有,我們都會彼此珍惜,忠貞不渝。”
“但現實的變化也很複雜,並非很多人能做到。有時候做不到,也未必是某個人的錯。”
“梁辰能做到。假如生病的人是我,我堅信他會做同樣的選擇。”徐晴有點困惑,“對婚姻和家庭負責,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她長歎一聲:“還是會覺得很不幸吧?”
“這麼多年過去,梁辰依然被各種神經異常的後遺症折磨,可能大家都會覺得,都這麼久了,他早就習慣了。可是,怎麼可能習慣?他隻不過是在忍耐。”徐晴心疼地:“我當然會覺得很不幸,也因為我的愛人遭受瞭如此不幸。”
“晴姐,”梁時捂住臉深呼吸了一下,“我太感動了……”
“哈哈,怎麼樣,看看我們,你還是可以相信愛情滴!”
“但我覺得你和哥哥之間的愛,”梁時正色地:“超越了世俗對愛情的定義。”
“經曆過很多很多以後,你會由衷地發現,人生最重要的,還是愛,而非彆的任何。隻要有足夠的愛,可以克服絕大部分的困難。”
“所以人們才說,相愛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
“小時,”徐晴突然認真地,“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那個人,不要害怕,不要猶豫,牢牢抓住。”
“哪個人?”
“你想要去愛的、值得你愛的人。”徐晴笑:“說不定已經出現了呢。”
“……”
“你也知道的吧,除了梁辰,”徐晴笑眯眯地:“我也很愛你和爸媽哦。”
“我知道也是知道的,”梁時貪心地:“但甜言蜜語也想聽,你表白一下唄。”
“甜言蜜語表白這種事,就留給方總了。”
“……你決定冇有?”梁時假裝冇聽到,拿著咖啡杯站起來:“回去付款了。”
徐晴笑:“我們去男裝逛逛吧,給辰哥選幾套衣服。”
買男裝就簡單的多了,直奔梁辰喜歡的品牌,很快就選了兩件襯衣和一件羊毛開衫。徐晴付完款轉頭看梁時站在領帶櫃前認真看,她走過去:“要不要給方總選一條?”
“哈?”梁時微微有種被識破的窘迫,“賄賂老闆這種事,我向來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