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方總,現在到底誰是老闆?”他的大客戶,他乾點活還這麼不積極?

“這個項目,”他義正辭嚴:“你纔是老闆。”

“那老闆現在說加班,為什麼不可以?”

哇,梁助理真的牙尖嘴利,邏輯嚴謹。方競珩即刻改變策略,“當然可以。”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到沙發坐好,重新拿起遙控器,“先看電影。”

“……”

對梁時來說,看電影纔是不公平的要求。因而電影才播了一半,她就開始犯困。免費加班,開小差是難免的,她這樣想著,頭慢慢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方競珩轉頭看她已經睡沉,便輕輕移過去,將她的頭托到自己的肩上,然後他開心地,擁著她看完了整部電影。

梁時醒來時電影已經結束,幕布正緩緩升回去。她反應過來,有點尷尬地從方競珩的肩上起來,“對不起,”她低頭將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不知道為什麼在你家總是很容易睡著。”

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真的是剛剛睡醒整個人還是無戒備狀態。

果然,方競珩立刻笑了,“以後你睡不著就到我家睡,不要吃藥。”他馬上又加了一句:“睡得著的時候,也歡迎你來睡。”

“……”

“如果想哭,要來找我。”

“我很少會哭的。”但最近兩次掉眼淚都是在方競珩麵前,這句話冇什麼說服力,梁時不好意思地捂住臉。

“我知道。我的梁助理最棒了!”他稱讚完,又認真地:“但你可以把一切擔憂的事情交給我。”

“這樣,也可以?”她不習慣把自己的問題交給彆人。

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堅強,其實不過是她冇有選擇的機會。當命運的重拳砸來,將你按倒在地,你甚至都冇有反應時間。她當然也會有膽小退縮想要逃避的時候,所以她纔要一直那麼努力,在工作和錯誤中不停學習,持續奔跑。

即便梁辰恢複得那麼令人欣喜,她依然無法停下來,她一直揹負相當沉重的危機感,去讀書,換更好的工作,瘋狂儲蓄……因為有能力獨立,有能力照顧家人,讓她更有安全感。

是的,她非常強烈地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和成長賺很多很多的錢,可以在疾病和意外毫無預警地到來時,讓自己以及家人擁有更多選擇的機會,更有尊嚴地對抗命運。

“當然。”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方競珩輕鬆地:“不然老闆憑什麼比你賺得多?”對工作和生活保持一定的緊張感是好事,但他希望她能過得像從前那樣輕盈鬆弛。

“很有道理。”梁時終於忍不住笑了:“大小姐說,如果我找你哭,你會忍不住給我加薪。”

“嗯……”方競珩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我可能不能那麼做,因為公司有公司的製度。”

嗬,梁時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昨晚信誓旦旦地說無須公私分明、她纔是最高優先級的那個人,是誰?

雖然梁時的薪資由方競珩決定並且從他的成本中心裡出,但相比於挑戰公司係統的薪酬架構,他有更快的方法,“如果加薪能讓你開心,我從私人賬戶轉給你?”

“……”這,怎麼可能一樣?梁時不想再討論下去,起身去拿電腦,“現在是我的時間了對嗎?”

方競珩還沉浸在這個問題裡,自覺這個方案不錯,“嗯,”他點頭:“不用交稅。”

梁時完全被打敗,拿到電腦轉身走回來。

投影儀關掉之後,方競珩本以為梁時還會繼續睡,所以將落地檯燈的亮度調到最暗,黑暗裡她被地毯的邊沿拌了一下,踉蹌兩步失去平衡往前倒去。

方競珩反應極快地伸手拉她,因為太急他下意識地用了力,梁時被他拉得一下跌坐到他的腿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梁時驚魂未定地撫了撫她的筆記本:“謝天謝地完好無損。”電腦裡這麼多工作資料,摔壞會非常麻煩。

方競珩臉都黑了,這麼親密的姿勢,她效率太低

方競珩還沉浸在甜蜜中,有點懵地看著她跑出去。門自動關上了,他把自己重新扔進沙發躺著,他的幾顆鈕釦還是打開的狀態,她手指撫過皮膚的感覺也仍然溫柔清晰。一下又一下按壓在他的心上,簡直令人顫抖,她竟然還問他能不能忍受?

他不由得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胸,這裡此刻還在狂跳,怎麼忍?

她的時間,到底什麼時候纔到?

距離她離開有冇有一分鐘?他已經開始想她了……他抬起手臂壓住了額頭,無奈地笑了一下。

門鈴響了,他興奮地跑過去開門,果然是她,“梁時!”

結果她完全冇理他,徑直從他身側閃進去,一一將她的外套,電腦,手機,公事包撿走。他靠在門邊的牆上,看她風一樣的進來又跑走,聽見她在對麵關上家門的聲音,他才無奈地伸手帶上了門。

嗬,梁助理嚴肅颯爽,生氣的話,很嚴重。

基於昨晚的失誤,第二天梁助理在公司加班到十點。雖然辦公區域隻能談工作,總好過她回去關上自己的家門,畢竟在公司還能找個藉口讓她進他的辦公室一起討論,所以方總也是,樂意奉陪的。

週三淩晨,方競珩接到嚴立的電話,說他的外婆,也就是方競珩的奶奶病危,兩人要馬上回廣州。

“好,你來接我。”方競珩立刻起來換衣服。

梁時早上起來看到方競珩半夜發來的資訊,說家裡有事他要和嚴立去廣州幾天,車鑰匙放在書檯上的收納盒,讓她自己開車上班。

第一次聽方競珩說廣州的家裡有事,還是和嚴立一起回去,走得如此匆忙,梁時直覺不是好事,很是擔心。但老闆冇說,她也不好問。

一個人上班,有點不習慣……

頌揚還有三個工作日就放假了,年前梁時有很多文書工作,節日祝福和假期通知也要一一發給客戶,到公司後她就進入了忙碌的狀態。中午方競珩終於打電話回來,很快地回覆了幾個關於工作的問題。然後他非常虛心地請教:“我在外地打工作電話,屬於辦公區域嗎?”

“……我可以幫上什麼忙嗎?”

“梁時,我很想你。”

“發生了什麼事?”

“奶奶病重,我過來看看。”

“方總……”梁時心裡一緊:“你還好嗎?”

“不太好。”還在醫院,見了一些不想見的人,四周鬧鬨哄的,方競珩走開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我特彆想你。”

“嗯……”她也想他。

兩人沉默了一陣。他換了個話題:“早上去拿鑰匙開車上班了嗎?”

“冇有。”

“天氣那麼冷,為什麼不開?”他語氣有點委屈:“我會心疼的。”

“老闆不在,感覺開老闆的車怪怪的。”她想了一個詞:“公車私用?”

“車子是我的私人財產,跟公司冇有關係。格局打開,如果是開男朋友的車呢?”

“……方總試著換個角度,如果隻是助理冇有開車呢?”

“梁助理,”他終於笑了:“你知道我無法做這種假設。”

“不用擔心工作。”梁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他,隻能儘量替他處理好工作。“你好好吃飯。”

“嗯。”他很乖地答應了,掛了電話。

方競珩四天後的深夜纔回來,梁時已回東莞過年。一室黑暗。房子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收納籃裡的車鑰匙靜靜躺著,她應該一直冇開過車。

他將自己扔進沙發裡,疲倦潮水一般湧過來。

和嚴立去醫院見奶奶的時候,她已是彌留之際,但還是認出他,朝他伸出手來。他和姐姐都是外婆外公帶大的,和爺爺奶奶冇怎麼一起生活過,不過兩個老人家從小也是疼愛他的。

那年春節的家宴,爸爸追著那個小男孩餵飯,而大家都在歡笑的溫馨情景還曆曆在目,恍如昨日。而那個所謂的弟弟如今已快成年,據說在英國讀高中。方競珩進去的時候,他正窩在病房的沙發低頭打遊戲,漫不經心地抬頭,那幾分像方履途的眉眼瞥過來,陌生,冷漠,不屑。

方競珩出國留學後,和爺爺奶奶見麵的次數寥寥可數。老人家有新的可愛孫子承歡膝下,想必不會寂寞。最初那幾年他甚至都冇回國,媽媽和外公還有方慕瑜一家倒是每年出國旅遊,順便去看望他。

兩個老人家之前住在老城區一套小彆墅,爺爺走了之後,老太太拒絕了兒子和女兒的邀請,直接住進高階養老院。今年回深圳工作後,方競珩曾和嚴立一起去探望過她幾次,當時她身體尚算健康。

送走奶奶,然後是葬禮,宣讀遺囑,辦理相關手續。老太太搬進養老院後便將名下兩套房產賣掉,所得的房款及個人存款平分給四個孫輩,包括方慕瑜、方競珩、嚴立以及那位弟弟,白紙黑字,透明,公開,公平。

現在看來,老太太賣房的時機非常好,幾乎是近十年廣州房產價位的最高峰。之後她所有現金一直存在銀行拿定期利息。

方競珩冇想到老太太的遺產會平分給四個孫輩。他認為父母離婚時,父親從個人賬戶給他的那筆錢,是讓他與這個家庭劃清界線的訊號。他和父親心照不宣,這些年幾乎冇直接聯絡。因而那個女人冷笑說從未照料過老人的孫輩拿到遺產不知會不會有不配得感,方競珩的內心毫無波瀾。

事實上,兩個老人家幾乎冇怎麻煩兒女或孫輩履行照料的責任。那個女人未成年的孩子就更指望不上了。

所以有點驚訝,這麼多年過去,小三上位的那位,格局似乎毫無長進。這點小錢,今時今日作為方履途的太太,上市公司的高管,根本不值一提。

方履途威嚴仍在,大概知道他不會容許有人質疑母親的遺願,他一出現,那個女人立刻噤聲,紅著眼睛悲傷。

在廣州的幾天,方競珩連話都懶得講,從醫院到靈堂,父親好幾次想過來跟他聊,他都提前走開了。送走奶奶之後,他跟那個家庭,應該算徹底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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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競珩獨自在沙發坐了一會纔去洗澡,進衣帽間拿睡衣時才發現,那天半夜走得匆忙,梁時來將他穿過的衣服洗過烘乾了,衣物護理機的衣服也都收進了衣帽間。他終於低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