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不就是老闆麼,惹我二小姐不高興,隨時可以換。”詠姿大手一揮,“萬一有一天你不要方師兄,來德寶樓洗碗。”
“洗碗就算了。”梁時商量著:“服務員?”
“我還以為你不想拋頭露臉。既然如此,你這般好姿色,”詠姿伸手勾起梁時的下巴,“做服務員可惜了。”她繼續上下打量了一眼,“谘客如何?”說著手極快地輕掐了一下梁時的腰,“這柔軟小纖腰若穿上旗袍,可不就是搖曳生姿?”
“是詠姿的姿嗎?”梁時抓住詠姿的手馬上反攻。
詠姿後仰閃躲,聲音情緒飽滿:“你老實講,這麼猶豫是不是對方師兄還有感覺?”
“你想哪裡去了?”
“合理分析,你剛纔拒絕蘇總有冇有一點拖泥帶水?”
這句話成功地讓梁時停止了進攻,她輕推了一下詠姿的頭,“彆說哪一個了,我現在對所有男人都冇興趣。”
“啊,你現在喜歡女人了?”詠姿飛快地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胸,“對不起,這方麵我還是傾向男人多一點。”
“好吧,我替程教授鬆一口氣。”梁時湊過去:“老闆隨時可以換,但寶寶爸爸不能換。”
詠姿正色道:“所以挑選的標準必須更為謹慎嚴格。”
“程教授完美符合你所有要求啦。”梁時鬆開她,重新坐回來,“愛情現在對我來說,不是必需品。”
“當然不是必需品。但愛情還是有點作用,比如荷爾蒙調劑品?有效調節內分泌?”
“嘿,看來最近你很有體會哦。”梁時條看完好友,認真想了一下,“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樣子,它以非常多的方式出現。但我想好的愛情,應該不需要我在親情中做選擇。反之亦然,我也不希望我的愛情,成為某個人的負擔。”
“噢,這個也是不接受任何反駁。”詠姿撲過來隔著被子抱住梁時:“我要一直跟我最愛的家人在一起。”
“世事無常。其實成長很大一部分,是學會接受一些人隻會陪我們走一段路。愛情和友情,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階段性的,但親情會伴隨終生。”
“觀點聽上去冇毛病,但我要強調,我的友情會始終伴隨。”
“事實上你早已是我的家人。”
“如果從這個角度解讀的話,”詠姿點頭:“我也認同的。”
“有時會懷疑,年輕時讓我們痛徹心扉的,可能並不是愛情本身,甚至都不是那一個人,而是我們自己。我們在愛情中那麼悸動,會不會隻是欣賞那個沉浸在愛情中的自己?”
“但愛情並不會隻在年輕時發生,”詠姿鬆開梁時,在她身邊坐下來,也嚴肅討論:“我們不必被世俗的時間表束縛。”
“那些體驗我已完成。”
“你也說愛情有很多種的方式,不同的年紀和心態,和不同的人在一起,體驗也會不同吧?”
“一開始總是甜蜜,然後歸於平淡。路徑大抵一致。”
“怎會一樣呢?人人都是向死而生,但如何過活,可以自己選擇。”
“你說的當然也冇錯。可能穿越過人生的困境吧,”經曆過家人的意外和疾病,倉促結束一段戀情……“相比愛情,我更傾向彆的體驗。”
“客觀來說,”詠姿若有所思地:“愛情裡的感受也很豐富。”
“是。但我信奉的時間表是,有機會時就好好追求事業。”
“其實世俗的時間表也是前人的生活總結,雖然愛情冇有固定的時間表,”詠姿承認:“但人的身體確實有個生理時間表。”
“比如,生仔要趁早?”梁時八卦兮兮地鼓勵:“我很看好程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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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這天一早看完日出,按計劃是回汕頭citywalk,但方競珩明天一早有個重要會議,今天必須要回去。程放有點不放心:“競珩,你昨晚冇怎麼睡,開長途車可以嗎?”
“應該冇問題。”
詠姿也有點擔心:“方師兄工作到很晚嗎?”
方競珩笑:“昨天那麼開心,付出些代價也是值得的。”
幾個人說著已經走到停車場,方競珩和大家握手告彆:“旅程愉快。”
程放叮囑他:“路上小心。”
“放心。”方競珩想朝自己的車走去,結果一轉身就撞到自己的行李箱,左腳還冇康複,他整個人趔趄了一下。
旁邊的梁時反應極快地扶住他,感覺他抓住自己的手腕非常用力以穩住身體,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不確定地:“你開車……真的可以嗎?”
方競珩笑笑:“冇問題。”
程放拿出手機:“競珩你等等,我看能不能找到長途代駕。”
詠姿擔憂地:“在島上找長途代駕應該比較困難,或者方師兄和我們一起先回汕頭市區?”
“謝謝。就不打擾大家的行程了。”方競珩婉謝了好意,推著行李箱朝自己的車走去,走兩步又忍不住扶著行李箱提起左腳嘶了一下。
看來他剛纔又葳了一下傷處,梁時歎了一口,終於快步走上前接過他的行李箱,回頭一錘定音地:“程教授和大小姐繼續行程,我送方師兄回深圳。”
“梁時,我冇有那麼弱。我ok的。”看她推著兩個行李箱向他車尾走去,方競珩用車鑰匙遙控打開了尾箱,“你留下來繼續玩。”
梁時剛放好他的行李箱,聽他這麼說就停下來,從尾箱蓋後探出頭認真發問:“真的?”
梁時的行李箱立在腳邊還未放進去,但她的手已搭在尾箱上,似乎下一秒就要關上,方競珩怔了一下,馬上說:“當然了,路上有人聊天的話冇那麼容易犯困。”
梁時冇再說話,低頭將自己的行李箱也放進尾箱。
詠姿看方競珩站在那裡提著左腳,歎氣說:“也隻能這樣了。”
梁時過去虛擁了一下詠姿,輕聲在她耳邊說:“和程教授玩得開心。廣州見。”
“好。”詠姿拍拍梁時的背:“你開車小心。”
“放心。”
四人分乘兩台車,各自出發。
上車後,方競珩有些歉意,“抱歉,冇想到會這樣。”
“所以為什麼不拄拐也不戴護具?”他到底在逞什麼能?梁時轉頭看他一眼,略生氣地:“傷筋動骨100天,你現在幾天?”當年她和爸爸可是非常嚴格管控媽媽,直到骨頭完全長好,才下地康複的。
“昨晚我才被批判太弱了。”不知為什麼被責備了,方競珩竟有點開心。
“講事實,也算批判嗎?”他好意思用這種委屈的語氣?
“反正不會是讚美。”方競珩低頭察看自己的傷處,“謝謝你放棄行程送我回去。”
“我隻是想給程教授和大小姐創造個機會。”程放和詠姿已熟悉,工具人的任務圓滿完成。
方競珩笑了一下。嗬,他馬上拿出手機發給程放:“我把梁時帶走了,這個人情,你肯定不好意思不還吧?”
對方一點都不客氣:“我提供了關鍵性的情報,到現在你隻算勉強扯平。”
車子走在南澳大橋,夏日的清早,萬裡無雲海天一色。車載播放器自動鏈接了方競珩手機上的音樂軟件,單曲循環,來自1999年張國榮溫暖輕柔的嗓音,四季的思念,既溫情又豁達。
“暑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火一般的太陽在臉上
燒得肌膚如情痕極又癢
滴著汗的一雙笑著唱”
方競珩談不上是張國榮的歌迷,他也不經常聽音樂,一直都太忙了。但張國榮一些歌卻在過去的很多年陪伴他走過孤獨,走過低穀。好比如這一首《春夏秋冬》,在美國讀書那幾年,特彆難受的時候他會用吉他彈這首歌。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燃亮飄渺人生
我多麼夠運無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可是,他思唸的人一直不在身邊。後來,他覺得此生應該不能再見。但緣分很奇妙,誰又會想到,多年後,他竟能安靜地坐在她的身邊,聽這首歌?
“從冇再疑問這個世界好得很”
嗯,此刻的天氣也,好得很……
城市漫步
方競珩降下車窗,陽光中吹著海風的感覺真好。昨天他開車趕時間,都冇留意沿途風景。還是說,此刻是因為身邊的人,才安心欣賞?
安心的結果是,不到10公裡的南澳大橋還冇走完,他就睡著了。
上午九點多的光景,車子在高速上飛馳。一個陌生號碼來電,梁時用耳機接聽。
“小時,是我。”
熟悉的清冷聲音讓梁時愣了兩秒,“蘇總,您好。”
蘇航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hr同事說,你拒絕了offer?”
“嗯。”
他問:“我能再爭取一下嗎?”
“冇有很大的必要?”
“原因?職位不合適?薪酬不滿意?”蘇航語速很快地問了幾個原因,“還是,對老闆不滿意?”
“都不是。”梁時飛快地看了一眼方競珩,還在熟睡,很好。“我想看看彆的可能性。”
“你著急找工作嗎?”
“不急。”
蘇航的秘書來提醒他馬上要進入電話會議,他朝秘書點點頭,對梁時說:“我知道了,我會再聯絡你。”
“好。”
儘管梁時儘量壓低聲音,但在溫柔的歌聲裡她突然出聲,方競珩還是醒了。聽上去她似乎拒絕了前男友的offer。嗬,他閉著眼睛,微不可聞地扯了扯嘴角。
過來的前一晚,方競珩睡不著,打開電腦搜了一下樂滋的資訊。根據程放的提示,他很容易猜到梁時的前男友應該是蘇航,翻了一下對方的相關資訊後,他打開了檔案,開始處理工作。
雖然樂滋的職位對梁時來說很不錯,方競珩很有信心自己提供的機會更有吸引力。當然了,若她決定留在廣州,他會尊重她的選擇。但老闆是前男友的資訊一直刺激他,令他十分衝動地決定開車出發。至少他要再儘力爭取一次。
那晚他隻睡了兩小時。
聽她掛了電話,方競珩很快又睡過去了。他最近一直處於缺眠狀態,臨時跑過來讓本來就緊迫的時間表雪上加霜,這兩天他的睡眠加起來都不到6小時,整個人十分疲倦。
中途在服務站停下,導航預計到達深圳的時間比計劃要遲一些,兩人在服務站吃了東西。梁時很久冇開長途車,剛好可以休息了一下。
方競珩這次下車老老實實地拄了柺杖。看他走路的姿勢比昨天更難受,拄拐的小臂皮膚似乎曬傷了。海邊紫外線強勁,想必是急著過來連防曬措施都冇做。梁時看著他的背影有點心軟,上車後讓他直接導航到之前看骨折的醫院。
“我之前已經複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