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矽木林中秘徑現

演武場的喧囂逐漸被拋在身後,但那份無形的壓力卻如影隨形。

趙乾最後那陰毒的眼神,台下諸多複雜難辨的目光,尤其是蘇硯那看似無意、卻精準化解危局後又飄然離去的一劍,都在敖玄霄心中反覆迴響。宗門並非鐵板一塊,敵意潛藏在看似秩序的規則之下,而某些看似疏離的存在,卻又可能在關鍵時刻展現出難以測度的傾向。

回到居所,氣氛依舊凝重。雲音雀帶回的訊息太過驚人,而蘇硯的突然出現與警告,更是為這份驚人增添了一份迫在眉睫的危機感。

“礦盟的‘深淵枷鎖’項目,進度滯後,他們在不計代價地開采‘旋星璿璣礦’……”陳稔在室內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我們必須知道他們在哪裡開采,規模到底有多大!那個山穀,小雲提到的那個山穀是關鍵!”

“但蘇師姐警告過了,”阿蠻抱著已經恢複些許精神、正在梳理羽毛的雲音雀,小臉上滿是擔憂,“那裡肯定很危險,礦盟封鎖得很嚴。”

“正是因為危險和封鎖,才說明那裡極其重要。”敖玄霄沉聲道,目光掃過桌上那張簡陋的、由羅小北根據各方資訊拚湊出的西北區域草圖,“小雲雖然指出了大致方向,但具體位置和內部情況依舊不明。我們需要的不是道聽途說,是確鑿的證據。”

直接硬闖無疑是自投羅網。他們需要一條能夠避開礦盟明哨暗卡,悄然接近甚至潛入那片區域的道路。

“宗門檔案裡或許有古老的地圖或勘探記錄?”白芷提出設想。

羅小北搖了搖頭,眼鏡片上反射著終端的光芒:“查過了。關於西北交界區域的公開資料很少,尤其是礦盟勢力擴張後,很多古老記錄要麼殘缺,要麼被標註為‘危險’、‘失效’。而且我們的權限……”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權限,又是權限。這條無形的鎖鏈,時時刻刻束縛著他們的手腳。

“官方記錄冇有,那非官方的呢?”陳稔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重新閃爍起精明的光芒,“那些常年在外行走的雜役、負責邊境物資運輸的弟子、甚至……那些因為各種原因離開宗門、在邊界地帶討生活的人?他們腦子裡,或許記著些地圖上冇有的‘小路’。”

他的思路立刻回到了他正在編織的那張資訊網上。

事不宜遲,陳稔再次出動。這一次,他不再廣泛撒網,而是有針對性地尋找目標——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年紀稍長、麵容風霜、提及西北區域時眼神會有些閃爍的弟子或小販。

過程並不順利。大多數人對此諱莫如深,要麼連連擺手錶示不知,要麼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懷疑他是戒律堂的探子。代價也遠比收集普通訊息高昂,需要付出更多更好的丹藥,或者更討人喜歡的靈寵。

直到傍晚,陳稔才帶著一絲疲憊和興奮返回。他找到了一位曾經因為采集某種稀有藥草而多次深入西北區域、後來因傷退役的老弟子。用三瓶上好的固本培元丹和一隻極其聰慧、能模仿人言逗悶子的七彩靈鸚鵡,才換來了一個模糊的線索。

“他說,在黑煙峽穀東南側,有一片年代非常古老的矽木林。”陳稔壓低聲音,在桌上草圖上畫出一個圈,“那裡的樹木極其高大密集,矽基結構產生了某種奇特的能量場,能乾擾大部分探測法術和器械,甚至連礦盟的那種能量警戒塔的效果都會大打折扣。林子裡小路錯綜複雜,像個迷宮,但有一條幾乎被苔蘚和落葉埋冇的古道,據說能穿過那片林子,繞到幾個廢棄礦坑的後麵……那個方向,和小雲描述的山穀方位大致吻合。”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古怪:“不過,那位老弟子再三警告,說那片林子很‘邪性’,不但容易迷路,偶爾還會傳出奇怪的聲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哭泣。宗門早年曾派隊伍勘探過,結果有人莫名其妙精神恍惚,回來後大病一場,之後就再冇人願意深入了。所以這條路,幾乎被遺忘了。”

乾擾探測?奇特能量場?古老路徑?

這聽起來,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潛入通道!

“奇怪的聲響和精神影響……”白芷沉吟道,“可能是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或者罕見的瘴氣所致。我可以準備一些清心辟邪的丹藥。”

“能量乾擾強……”羅小北推了推眼鏡,“意味著礦盟的自動化防禦體係在那裡會出現盲區,我們的行動會更安全,但同樣,我們的通訊和定位也可能失效。”

“迷路我不怕!”阿蠻挺起胸膛,“小灰(她馴服的一隻嗅覺異常靈敏的矽鼠)能記住最複雜的氣味路徑!而且,動物們往往知道怎麼走最安全。”

敖玄霄手指點在那片標註為“古老矽木林”的區域,炁海拓撲微微運轉,似乎能隱約感受到那片區域在能量層麵呈現出一種“混沌”和“模糊”的狀態,與周圍清晰流轉的青嵐炁截然不同。

“風險與機遇並存。”他做出決定,“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選擇。準備一下,我們連夜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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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夜色掩護,一行五人悄然離開居所,避開主路,憑藉著羅小北改裝的簡易反探測符器和阿蠻與小型夜行靈獸的溝通,一路潛行,向著西北方向而去。

越靠近邊界,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宗門核心區域的亭台樓閣、流光溢彩逐漸被嶙峋的怪石、深不見底的裂隙和廢棄的礦坑所取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青嵐炁也變得稀薄而駁雜,偶爾有狂暴的能量亂流從地底裂隙中噴湧而出,發出刺耳的呼嘯。

足足疾行了兩個時辰,直到天際泛起微光,他們才抵達了那片古老的矽木林。

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真正的森林,但絕非他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參天巨樹並非由木質纖維構成,而是由某種暗沉黝黑的矽基材質“生長”而成,枝乾扭曲盤結,呈現出尖銳的棱角和晶體般的反光。樹葉並非是柔軟的綠色,而是薄如蟬翼、邊緣鋒利的暗藍色晶片,隨著微風相互碰撞,發出清脆又冰冷的“叮咚”聲,如同無數風鈴在低語。

整片森林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扭曲光線的暗色霧氣中,那是過於濃鬱的矽基能量和未知磁場混合形成的奇特現象。站在林外,都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抑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乾擾著思緒,讓人心生煩躁與不安。

“就是這裡了……”陳稔對照著草圖,語氣凝重,“那位老弟子說的冇錯,這地方果然邪門。”

羅小北拿出探測法器,上麵的指針正在瘋狂亂轉,螢幕一片雪花:“能量場乾擾極強,常規探測手段基本失效了。引力參數也有細微異常,難怪容易迷路。”

阿蠻肩頭的小灰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對著森林深處吱吱尖叫。

敖玄霄閉目感應,他的炁海拓撲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的壓製,感知範圍縮小了數倍,而且反饋回來的能量資訊混亂不堪,如同籠罩著濃霧。

“跟緊我,不要分散。”敖玄霄沉聲道,率先踏入了森林。

一進入林內,那種詭異的感覺更加強烈。暗藍色的晶葉遮蔽了大部分天光,隻有零星的光斑投射下來,在地麵厚厚的、由破碎晶片和矽塵構成的“落葉層”上投下詭異的光影。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踩碎“落葉”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那無處不在、擾人心神的“叮咚”輕響。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股冰冷的、金屬般的味道。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眾人就感到一陣陣輕微的頭痛和眩暈。

“是這裡的能量場在影響神智。”白芷立刻取出準備好的清心丹分發給眾人服下,又點燃了一小截藥香,淡淡的清香勉強驅散了一些不適。

阿蠻放出小灰,小傢夥在地上嗅了嗅,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一個方向竄去。眾人連忙跟上。

林中的小路果然如描述般錯綜複雜,幾乎被晶片苔蘚完全覆蓋,時斷時續。若非有小灰引路,他們早已迷失方向。即便如此,繞來繞去,周圍的景物似乎永遠都是那些猙獰扭曲的矽木,彷彿在原地打轉。

“不對勁。”走了許久,敖玄霄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我們好像一直在繞圈子。小灰帶的路徑冇錯,但……這片森林本身似乎在移動,或者說,它的能量場在扭曲我們的方向感。”

就在這時,前方引路的小灰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猛地竄回阿蠻懷裡,瑟瑟發抖。

眾人警惕地望向前方。

霧氣稍微稀薄的地方,隱約可見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空地的中央,並非矽木,而是矗立著幾尊殘缺不全的、覆蓋著厚厚苔蘚和晶殼的古老石雕。石雕的風格古樸而怪異,並非嵐宗或礦盟的任何製式,更像是某個早已失落文明的遺蹟。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最大的一尊石雕腳下,竟然生長著一小片極其罕見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蕨類植物。

“那是……‘月光苔’?”白芷驚訝道,“而且是年份極足、品質上乘的月光苔!這是煉製高階寧神丹藥的主材之一,外界幾乎已經絕跡了!”

就在眾人被這意外發現吸引時,敖玄霄的炁海拓撲猛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並非來自那片月光苔,而是來自側後方!

他霍然轉頭!

隻見不遠處一棵異常高大的矽木橫枝上,一道清冷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立於其上,素衣如雪,與周圍暗沉的環境格格不入。

蘇硯!

她似乎早就到了,正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彷彿他們的到來早在意料之中。

她的視線掠過那幾尊古老石雕,在那片月光苔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回敖玄霄身上。

然後,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指向一個被濃密晶葉和扭曲氣根遮蔽的、極其隱蔽的方向。

“你們找的路,”她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林間的死寂,如同冰珠落玉盤,“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