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獸語暗通礦盟蹊

陳稔編織的資訊網,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開始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接下來的幾日,居所庭院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隱秘的交易所。白芷丹房裡的藥香愈發濃鬱,各種低階但品質上乘的丹藥被精心分類,裝入不起眼的粗瓷小瓶。阿蠻的房間裡時不時傳出幾聲清脆的鳥鳴或小獸的低嗚,她馴化那些溫順靈巧小寵的速度快得驚人。羅小北則埋頭在他的終端和一堆零件裡,製作著一些能夠簡單加密、單向傳遞資訊的一次性小法器。

敖玄霄坐鎮中樞,他的炁海拓撲對能量異常敏銳的感知,成了鑒彆那些零散資訊真偽及潛在價值的關鍵工具。陳稔則依舊每日變換裝束和身份,遊走於各個底層坊市與交接點,如同一個老練的漁夫,不斷收放著無形的釣線,將那些看似無用的資訊碎片一點點捕撈回來。

資訊確實零碎而龐雜。

有關於某處浮島天氣異常的抱怨,有對宗門某位管事苛刻的私下咒罵,有對浮黎部落最近巡邏隊越發頻繁的猜測,甚至還有某某弟子與某某仙子的風流韻事。十句話裡,九句半都是廢話。

但剩下的那半句,經過交叉比對和敖玄霄的炁感印證,偶爾會閃爍出令人警惕的光芒。

“東七區負責養護‘聆風蕨’的雜役說,最近一週,蕨葉朝向西北方向的頻率高了百分之十五,而那邊……是黑煙峽穀和礦盟主要活動區域的方向。”敖玄霄將一枚記錄著資訊的玉簡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西北方。他的炁感能模糊察覺到那個方向傳來的能量場似乎比以往更加“躁動”。

“三個不同的礦石販子都提到,礦盟最近收購‘沉紋黑鐵’的價格悄悄上調了兩成,而且對純度要求降低了,像是……很急迫。”陳稔補充道,眼神銳利,“沉紋黑鐵通常用於構建大型能量屏障的基礎模塊,耐用,但能量傳導性一般。”

“巡邏隊的人喝酒時抱怨,說上麵下令加強了對廢棄礦坑區域的巡邏,但又不說明原因,搞得兄弟們疲於奔命。”另一條資訊被羅小北從雜亂的語音記錄中提取出來。

碎片逐漸拚接,指向一個模糊但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礦盟在西北方向,可能在進行某種需要大量基礎屏障材料、並可能引起能量場或地質環境變化的工程,而且進度很急。

但這還不夠。這些資訊依舊隔靴搔癢,無法觸及核心。他們需要更直接、更內部的訊息。

就在團隊略顯焦灼之際,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了。

這日午後,阿蠻正坐在庭院一角的一截虯結的矽木樹根上,身邊圍著幾隻毛色鮮亮、形態各異的小型靈獸。她手中撚著一些白芷特製的、散發著清甜氣味的靈獸食餌,一邊餵食,一邊用低柔的、帶著特殊韻律的音節與它們交流著。這是她每日的功課,既是馴化,也是資訊收集的一種方式。

大多數小獸帶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哪裡的果子熟了,哪片雲彩下雨了,哪隻厲害的飛行靈獸又占了新的巢穴。

忽然,一隻僅有巴掌大小、通體羽毛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翅膀邊緣繚繞著淡淡水汽的雲音雀,歪歪扭扭地從空中降落,精準地落在了阿蠻伸出的手指上。它似乎極為疲憊,小小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半透明的羽毛有些淩亂,甚至沾染了些許不起眼的、暗紅色的礦塵。

“小雲?你怎麼累成這樣?”阿蠻心疼地用指尖輕輕梳理它的羽毛,遞過去一小粒珍貴的能量食餌。這隻雲音雀是她較早馴化的靈獸之一,速度極快,靈性很高,尤其擅長長途飛行和隱匿,常被她派往更遠的地方去“聽風聲”。

雲音雀急切地啄食了食餌,然後仰起頭,發出一連串極其細微、頻率極高的鳴叫,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慮和恐懼。它的兩隻小眼睛閃爍著,不斷扭頭看向西北方向。

庭院裡的其他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圍攏過來。他們都認識這隻被阿蠻命名為“小雲”的雲音雀,知道它通常不會如此失態。

阿蠻的神色隨著鳴叫變得越發凝重,她時而點頭,時而用輕柔的嗓音追問一兩個音節。她與靈獸溝通的能力源於一種罕見的天賦,並非真正的語言翻譯,而更像是情緒、圖像和本能資訊的共鳴與解讀。

良久,雲音雀的鳴叫停了下來,疲憊地縮在阿蠻掌心,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

阿蠻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看向敖玄霄和陳稔:“小雲說……它之前按照我的吩咐,在靠近礦盟活動區域的邊緣地帶盤旋,收集那些大型機械發出的噪音和震動

patterns。”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但就在昨天,它冒險靠近了一處它以前經常歇腳的山穀,那裡有一片很好的水源和甜漿果。可它發現,山穀被礦盟的人徹底封鎖了,立起了好多新的、閃著紅光的金屬柱子(能量警戒塔),還有很多很多穿著厚重盔甲、拿著巨大鑽頭機械臂的礦工在裡麵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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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害怕,但還是仗著體型小、速度快,悄悄從高空雲層裡鑽過去看了一眼。”阿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它看到……山穀裡麵被挖開了好多好深的大洞,比它以前見過的任何礦洞都要深,裡麵不斷傳出很可怕、很沉悶的巨響,還有……還有一種讓它非常非常不舒服的、冰冷的‘光’從洞裡透出來。”

“冰冷的‘光’?”敖玄霄眉頭緊鎖。

“小雲說不清楚,它不是用眼睛‘看’到那種光,而是……感覺到的。”阿蠻努力解釋著,“它說那種光讓那裡的風都不流動了,讓鳥兒不敢靠近,讓植物都蔫蔫的。它還說……那些礦工看起來很奇怪,動作又僵硬又精準,不停地挖,不停地運東西出來,好像根本不會累,也不會說話交流,就像……就像披著人皮的石頭!”

“是礦盟的AI核心控製的強化礦工機甲部隊!”羅小北立刻反應過來,“它們效率極高,但能耗巨大,通常隻用於最富饒或者最緊急的礦脈開采!”

“小雲最後拚命逃回來的時候,”阿蠻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後怕,“它聽到下麵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金屬摩擦一樣的聲音在吼叫,重複著一句話……”

她模仿著那種冰冷生硬的語調,複述道:“——‘優先開采7號晶石!不計損耗!限期完成!深淵枷鎖項目進度滯後!’”

“深淵枷鎖項目!”陳稔失聲低呼,“和我們在那個前哨站AI日誌裡看到的名字一樣!”

“7號晶石?”白芷迅速翻看她從宗門典籍裡抄錄的礦物圖譜,“是指這個嗎?”她指向圖譜上一枚呈現出多棱體結構、內部彷彿有星雲旋渦在緩緩旋轉的深紫色晶石圖案,旁邊標註著:“旋星璿璣礦”,特性:極高能量穩定性,常用於強能量場約束與封印核心。

“旋星璿璣礦……”敖玄霄默唸著這個名字,神識下意識地沉入炁海。僅僅是這個名字,就讓他那拓撲結構的能量微微震顫,生出一種本能的排斥與警惕。這種礦物,似乎天生就是為了“禁錮”和“秩序”而生的。

“礦盟……在不計代價地大量開采這種用於約束和封印的高穩定性晶石……”陳稔緩緩道,眼神銳利如刀,“為了那個所謂的‘深淵枷鎖’項目……他們想鎖住什麼?或者……封印什麼?”

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星淵井!

那口深不見底、蘊含著狂暴無儘能量、彷彿亙古巨獸般蟄伏的星淵井!

礦盟的目的,絕非簡單的資源掠奪。他們正在進行一個針對星淵井的、龐大而危險的計劃!

“這個訊息太重要了!”敖玄霄沉聲道,“我們必須立刻……”

他的話戛然而止。

幾乎在同一時間,庭院入口處的防護禁製傳來極其細微的波動——並非被觸發警報,而是某種存在的靠近,引起了能量流的自然變化。

一道清冷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立於庭院門口的古藤樹下。

一襲素白衣衫,身姿挺拔如孤峰青鬆,正是蘇硯。

她似乎剛剛練劍歸來,周身還縈繞著未曾完全散去的、淩厲而有序的劍氣微芒,將她與周圍喧囂的世界清晰地隔離開來。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庭院內聚在一起的眾人,最後落在阿蠻手中那隻疲憊不堪、羽毛沾染礦塵的雲音雀身上。

她的視線在那抹暗紅色的礦塵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抬眸,看向敖玄霄,清澈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核心。

“你們的鳥,”她開口,聲音如冰泉擊玉,聽不出任何情緒,“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庭院內的空氣,瞬間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