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稔通百巧彙資訊

晨霧尚未散儘,陳稔已經在嵐宗的“易市”中忙碌起來。

所謂易市,其實是主峰腳下的一片開闊廣場。每旬日開放一次,弟子們在此交易修煉物資、靈草異礦,甚至互換功法心得。此刻廣場上人頭攢動,各式攤位琳琅滿目,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陳稔的攤位位置極佳,正處於幾條小徑的交彙處。他冇有像旁人那樣擺滿物品,隻在麵前鋪開一張素布,上麵整齊擺放著幾樣精巧物件:一瓶閃著銀光的粉末、幾枚紋路奇特的天穹木種子,還有一小捆泛著藍光的細絲。

“來看看嘞!星塵粉,繪製符籙的上佳材料!天穹木良種,成活率高三成!星蠶絲,韌性十足,煉製護身法器的好料子!”

他的吆喝聲不高,卻總能精準傳到有意向的買家耳中。更妙的是,他從不急著成交,總是先與顧客聊上幾句。

“這位師姐想要星塵粉?哎呀好眼光!不過看您氣息浮動,最近是否修煉時總覺得右脈阻滯?我這兒還有點靜心草,搭著用效果更好...”

“師兄對星蠶絲感興趣?恕我直言,您修煉的功法剛猛,這蠶絲偏陰柔,不如看看我這兒的熾陽石...”

不過半日工夫,陳稔不僅將帶來的貨物銷售一空,更與十餘名內、外門弟子相談甚歡,交換了傳訊玉符。

日上三竿時,他收起攤位,卻不急著離開,而是拐進易市角落的一家茶肆。這裡位置偏僻,客人不多,正是談事的好地方。

早已有三人在此等候。一個是負責宗門物資調配的執事弟子,一個是常往礦區運送補給的車伕,還有一個竟是戒律堂的記名弟子。

陳稔笑著與三人打過招呼,從袖中取出三個小布袋推過去:“一點小心意,多謝各位師兄賞臉。”

三人不動聲色地收下,那執事弟子壓低聲音:“陳師弟要打聽的事,有些棘手啊。”

陳稔為三人斟茶:“師兄們放心,純屬好奇,絕不給各位惹麻煩。”

車伕最先開口:“西北礦區最近確實古怪。往常每月我去兩趟就行,這月加了四趟急活兒。押車的都是生麵孔,不是咱宗門的人。”

“哦?”陳稔挑眉,“哪方麵的人?”

“看打扮像是礦盟的,但...”車伕猶豫一下,“但又不太像。那些人眼神太冷,搬貨時露出的胳膊上還有奇怪的紋身。”

戒律堂弟子接話:“上月至今,戒律堂處理了五起與礦區相關的糾紛。都是弟子私下交易礦區出土的‘黑石’被查獲。”

“黑石?”

“一種從未見過的礦石,蘊含著極強的負麵能量。接觸久的弟子都會變得暴躁易怒。”戒律堂弟子麵色凝重,“最奇怪的是,這些案子最後都被壓下了,說是交由高層直接處理。”

執事弟子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物資調度也有問題。按照賬目,送往礦區的抑能符數量是往常的三倍,但庫存記錄對不上。而且...”他頓了頓,“有批符籙的調令上有柳長老的印鑒。”

“柳長老?”陳稔心中一動,“是負責資源管理的柳長老?”

執事弟子點點頭,不再多言。

送走三人後,陳稔坐在原地,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柳長老...這不就是敖遠山提醒要小心的“青袍”之一嗎?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玉板,開始在上麵勾畫。很快,一張複雜的關係網逐漸成形:礦區異常、礦盟、黑石、柳長老...

“有意思。”陳稔喃喃自語,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這種抽絲剝繭的過程讓他沉醉。

午後,陳稔冇有回客舍院,而是去了禦獸堂。阿蠻正在那裡幫忙照料靈獸。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騷動。幾名弟子正試圖安撫一頭髮狂的踏風駒,那靈獸雙目赤紅,蹄子不斷刨地,發出驚恐的嘶鳴。

阿蠻站在不遠處,雙手虛按,口中發出奇特的低鳴。說也奇怪,那踏風駒漸漸平靜下來,隻是仍不安地甩著頭。

“怎麼回事?”陳稔問一旁的外門弟子。

“不知道啊!追風平時很溫順的,今天突然就發狂了。”

阿蠻走過來,小臉上帶著擔憂:“追風說地底下有‘壞東西’讓它難受。”

陳稔心中一動:“地底下?具體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剛纔!”一個弟子搶著說,“追風正在吃草料,突然就跳起來了,好像被什麼嚇到一樣。”

陳稔謝過眾人,拉著阿蠻走到僻靜處:“好阿蠻,你再仔細說說,追風還‘說’了什麼?”

阿蠻歪著頭,努力組織語言:“追風很害怕...說地底下的‘心跳’變亂了,還有‘黑黑的東西’在爬...”她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小星也躁動得很!”

她說著從衣袋裡掏出那隻星蠶。果然,平時溫順的小傢夥此刻焦躁地扭動著,身上藍光忽明忽暗。

陳稔麵色凝重起來。靈獸對能量波動最為敏感,它們的異常很可能與礦區有關。

告彆阿蠻後,陳稔又去了丹堂。白芷正在那裡幫忙處理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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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兄來得正好,”白芷見他來了,拿起一株暗紫色的草藥,“你見識廣,可認得這是什麼?今早送來的藥材裡混進的。”

陳稔接過仔細檢視,忽然皺眉:“這是...墨焰草?不應該啊,這玩意隻長在極陰之地,嵐宗境內應該冇有纔對。”

“極陰之地?”白芷若有所思,“藥性記載呢?”

“墨焰草通常用於煉製一些...邪門丹藥。”陳稔壓低聲音,“能短時間內激發潛能,但會侵蝕神智。白師妹,這批藥材是哪來的?”

白芷臉色微變:“是礦區醫務室申請調撥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疑。

日落時分,陳稔終於回到客舍院。敖玄霄正在院中演練新悟得的節點控製法,天穹葉在他周身飛舞,劃出玄妙的軌跡。

“怎麼樣?”敖玄霄收勢問道。

陳稔也不廢話,直接取出玉板:“情報彙總,有三個重點。”

他在玉板上一點,浮現出礦區地圖:“第一,西北礦區確實有問題。物資調配異常,還出現了一種叫‘黑石’的危險礦石。”又一點,浮現出礦盟標誌,“第二,礦盟的人活動頻繁,但似乎另有蹊蹺。車伕說看到的人不像普通礦工。”

最後,他調出一個模糊的紋身圖案:“第三,可能涉及高層。”他指向圖案,“這是車伕看到的紋身,我查過了,很像‘浮黎部落’的圖騰。”

“浮黎部落?”敖玄霄皺眉,“他們不是一向與世無爭嗎?”

陳稔搖搖頭:“不好說。但更讓我在意的是...”他調出物資調撥記錄,“有批送往礦區的抑能符,調令上有柳長老的印鑒。”

敖玄霄眼神一凝。柳長老,柳清瑤的師父,也是宗門內主張“激進利用”星淵井的代表人物。

“還有這個。”陳稔又調出墨焰草的圖像,“白芷在礦區送來的藥材裡發現的。這東西不該出現在嵐宗。”

就在這時,阿蠻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玄霄哥!陳稔哥!小星又不對勁了!”

她掌中的星蠶正在劇烈扭動,身上藍光急促閃爍。更驚人的是,院中那幾盆星炁稻也無風自動,葉片發出沙沙的響聲。

敖玄霄蹲下身,輕輕觸摸星蠶。通過天穹葉,他感受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來自地底深處,陰冷而貪婪,與那日他在藏經閣感知到的異常氣息如出一轍。

“能量波動變強了。”他沉聲道,“頻率似乎與星淵井有關。”

陳稔在玉板上快速操作,調出星淵井的能量波動圖:“我昨晚偷偷錄下的基準波動,與現在的對比...”

果然,兩條波形圖大體相似,但現在的波動中多了一些尖銳的“毛刺”,就像是平靜湖麵被不斷投入石子。

“有人在故意乾擾星淵井?”敖玄霄推測。

陳稔搖頭:“不像乾擾,倒像是在...測試什麼。”他放大波形圖,“看這些尖峰,很有規律,像是在試探井能的反應閾值。”

夜幕完全降臨,雙月升空。四人圍坐在石桌旁,麵色凝重。

“綜合來看,”陳稔總結道,“礦區異常、黑石、墨焰草、靈獸躁動、能量波動...這些都指向星淵井。而背後似乎有三方勢力在角力:宗門內的激進派、礦盟、還有神秘的浮黎部落。”

白芷輕聲道:“那些受傷的弟子...恐怕隻是這場博弈中最先的犧牲品。”

阿蠻抱著終於平靜下來的星蠶,小臉發白:“地底下的壞東西...會不會跑出來?”

敖玄霄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深邃:“不管是什麼,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管。”他看向陳稔,“那個調查任務,接了吧。”

陳稔點頭:“早就料到了。我已經打聽到,明天就有一支補給隊要前往礦區,我們可以隨行。”

是夜,敖玄霄再次嘗試聯絡祖父,卻依然冇有迴音。這種異常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取出蘇硯所贈的玉片,繼續研究能量節點的控製。忽然,他注意到玉片背麵極隱蔽處,刻著一個微小的圖案——一柄劍,刺穿一團扭曲的黑氣。

這圖案...與陳稔展示的浮黎部落圖騰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複雜。

敖玄霄沉思良久,終於提筆給蘇硯寫了一封短箋,隻問了一句話:“師姐可知劍破黑氣之象?”

不過一炷香時間,回箋就到了,上麵隻有兩個字:

“寂淵。”

敖玄霄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隱隱感到自己正在觸及某個巨大的秘密。

而此刻,在主峰某處隱秘洞府內,一個身著青袍的身影正凝視著水晶球中顯現的景象——正是客舍院中敖玄霄等人商議的場景。

“變數來了...”蒼老的聲音低聲自語,“也好,就讓你們先去探探路吧。”

水晶球光芒熄滅,洞府重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