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棄鎖遁走留後手
礦盟援軍的能量信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羅小北傳感器上最後一點綠色區域。
完了。
這個詞在陳稔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務實的計算取代。他嘶吼著報出一連串敵方戰力數據,聲音在激烈的能量對流中扭曲。白芷的防護力場應聲張開,柔和的綠光在密集火力下劇烈波動,像狂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敖玄霄冇有猶豫。
“放棄目標!全員撤退!羅小北,執行最終方案!”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瞬間切斷了所有人心中那絲不甘的僥倖。
生存是第一要務。
蘇硯的劍比他指令更快。煌煌劍光不再追求殺敵,而是化作一片綿密的光幕,精準地攔截下最致命的幾道攻擊,為撤退撕開一道狹窄的縫隙。“走!”她清喝一聲,身影與劍光幾乎融為一體,成為斷後最堅硬的壁壘。
阿蠻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殘餘的幾隻禦獸紅著眼撲向側翼,用身體延緩追兵的速度。矽基獸甲被能量束撕裂的聲音刺耳無比,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絕望。
羅小北跪倒在地,雙手在便攜終端上化為殘影。汗珠從他額角滑落,在佈滿塵埃的地麵砸開小小的濕痕。“給我……三秒!”他咆哮著,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對抗係統過載的生理反應。終端螢幕上的數據流瘋狂傾瀉,一個猩紅的、不斷閃爍的“最終協議”確認框跳了出來。
他重重按下了確認鍵。
一股無形的、針對特定能量頻率的乾擾波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出去。目標直指那幾台已被標記的重型運輸載具,以及載具內部,那散發著不祥波動的“深淵枷鎖”。
冇有爆炸,冇有閃光。
隻有運輸載具內部監控螢幕上,一瞬間跳動的亂碼,和能量讀數那微不可察的、偏離標準曲線0.3%的波動。礦盟士兵甚至未能察覺。
“乾擾注入成功!數據流開始竊取……傳輸不穩定……”羅小北的聲音帶著虛脫。
這就夠了。
敖玄霄一把抓起幾乎脫力的羅小北,將他甩給陳稔。“帶他走!”他自己則轉身,衝向那片最危險的劍光與能量爆炸的中心。
蘇硯的情況很糟。
強行催穀天劍心,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滲出一縷鮮紅,在她清冷如雪的肌膚上格外刺目。她的劍依舊穩定,但揮灑出的劍光已不複之前的圓融,帶上了一絲力竭的滯澀。
一道熾白的能量矛抓住破綻,撕裂空氣,直刺她空門大開的背心。
敖玄霄到了。
他冇有試圖格擋那足以洞穿戰艦裝甲的攻擊。他的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看似緩慢、卻引動周身氣流旋轉的圓弧。炁海拓撲在他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不再是模仿,而是本能的創造。一個微型的、扭曲的時空褶皺在他掌心前方生成。
能量矛一頭紮入其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狂暴的能量像是被投入了一個無底深淵,光芒急劇黯淡,威力被層層疊疊的空間拓撲結構分散、消解、導引。最終隻剩下一縷青煙,和敖玄霄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鼻腔裡湧出溫熱的液體。
他強行吞噬了遠超自身負荷的能量。
蘇硯回頭,看到他染血的臉和依舊沉靜的眼神。她冰封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道縫隙。
“走!”他嘶啞地說,抓住她的手臂。
觸手一片冰涼,卻在微微顫抖。
這一次,她冇有掙脫。
撤退變成了潰逃。
依靠阿蠻對地形的模糊記憶和陳稔不斷拋出的、擾亂感知的小玩意兒,他們像一群受傷的野獸,狼狽地鑽進崎嶇陡峭的矽基叢林深處。身後,礦盟追兵的探測波束如同附骨之蛆,時遠時近。
能量在飛速消耗。
傷勢在加重。
白芷的丹藥早已分食殆儘,她自己的左臂也無力地垂著,僅靠一點生物力場固定。陳稔的便攜護盾發生器過載燒燬,冒起黑煙。阿蠻與最後一隻禦獸的精神鏈接也變得斷斷續續。
絕望像這裡的空氣一樣,冰冷而稀薄。
敖玄霄感覺自己的炁海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囊,能量正不可逆轉地流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拽著整個星球的重量。蘇硯的重量大半倚在他身上,她呼吸急促,劍已歸鞘,但握劍的手依舊繃緊。
她的秩序,他的共生,在此刻都失去了意義。
隻剩下最原始的生存**。
“不能……回宗門。”陳稔喘著粗氣,靠在一塊尖銳的矽化岩石後,“墨冶……如果是他……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內鬼的陰影,比身後的追兵更讓人心寒。
“去……西邊……”阿蠻虛弱地指向一個方向,“那裡……能量場混亂……乾擾強……”
這是唯一的生路。
他們相互攙扶,拖著殘破的身軀,向著那片代表未知的區域挪動。冇有人說話,儲存體力是唯一的選擇。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身體摩擦過鋒利矽晶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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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玄霄能聞到蘇硯髮絲間淡淡的、如同冰雪初融的氣息,混合著血腥味。他能感受到她依靠在自己身上時,那細微的、無法控製的顫抖。這位始終冷靜、強大、秩序井然的“天劍”,此刻也顯露出了凡人的脆弱。
他握著她手臂的手,稍稍收緊了些。
蘇硯冇有反應,但她的身體似乎不再那麼僵硬。
這無關風月,隻是兩個瀕臨熄滅的能量源,在無儘寒夜中,憑藉本能靠近,汲取那一點點可憐的暖意。
羅小北趴在陳稔背上,手指卻依舊無意識地在他燒焦的終端上敲打著。他在嘗試捕捉那絲微弱的、來自“鎖”內部的反饋信號。這是他們用近乎全軍覆冇的代價,換來的唯一可能。
“有……有數據包……傳回……碎片……”他斷斷續續地報告,聲音微不可聞,“加密等級……極高……”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未曾徹底熄滅。
他們闖入了一片更加怪異的區域。這裡的矽基植物扭曲成難以言喻的形狀,色彩斑斕的能量流像幽靈一樣在空氣中飄蕩,乾擾著一切常規感知。身後的追兵信號,似乎被這混亂的能量場阻隔,變得模糊起來。
暫時安全了。
但也徹底迷失了。
精力的弦一旦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劇痛便席捲而來。敖玄霄再也支撐不住,帶著蘇硯一起,沉重地倒在一片相對柔軟的矽基苔蘚上。
天空是永恒的黃昏色,被扭曲的能量流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側過頭,看到蘇硯緊閉著雙眼,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冰霜融化後,留下的是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美。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唇邊的血跡,手指卻在半途停住。
然後無力地垂下。
生存的殘酷,容不下絲毫溫情。
它隻要求你活下去。
用儘一切手段,帶著滿身傷痕和汙垢,活下去。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炁海如同乾涸的河床,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遠山爺爺的教誨,星圖的奧秘,玄樞星的召喚,青嵐星的危局……一切都在遠去。
隻剩下冷。
和身邊另一具身體傳來的,同樣冰冷的溫度。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感覺到羅小北似乎掙紮著說了一句什麼。
“……信號……鎖定我們……不是礦盟……”
不是礦盟?
那是誰?
這個疑問如同最後一點星火,在他漆黑的意識中閃爍了一下,隨即被無邊的疲憊吞冇。
寂靜降臨。
隻有青嵐星永恒的風,吹過這片文明與荒蠻交織的廢墟,帶著冰冷的疏離感,見證著又一場微不足道的掙紮與逃亡。
而那幾個被遺棄的“深淵枷鎖”內部,羅小北注入的乾擾程式,正像沉默的病毒,悄然修改著某個至關重要的參數。竊取到的數據碎片,穿過混亂的能量場,向著某個未知的座標,斷斷續續地發送著。
失敗的伏擊,在無人知曉的層麵,悄然播下了未來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