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異動初顯礦盟影

百川院的喧囂在白日達到頂峰,又隨著夕陽西沉而逐漸褪去。石屋間升起點點炊煙,混雜著藥膳與普通食物的香氣。結束了一天修煉或任務的弟子們,臉上帶著疲憊與放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或匆匆返回居所。

陳稔的“稔市”早已收攤。他用換來的物資,從宗門膳堂換了些本地食材,正藉著屋外一塊平整石板搭起的簡易灶台,熬煮著一鍋香氣奇特的濃湯。湯裡翻滾著幾種能溫和補充元氣的根莖和菌類,這是他根據白芷的建議和本地食材特性琢磨出來的。

阿蠻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心不在焉地逗弄著花瓣耳小獸,偶爾抬頭望一眼獸苑的方向,顯然還在為白天的事情悶悶不樂。

白芷則在屋內整理著她從丹閣外廊換來的藥材,分門彆類,仔細感受著藥性,與腦海中的知識相互印證。

敖玄霄盤膝坐在門口,看似在調息,實則大半心神都沉浸在腦海中那幅殘缺星圖之上,試圖從那些斷裂的線條和黯淡的光點中,找出更多關於“源頭”的線索。

羅小北最為忙碌。他麵前攤開著好幾塊新換來的基礎玉簡,內容涉及嵐宗曆史地理、能量基礎理論、乃至附近區域的礦產分佈圖。他那台嚴重受損的分析儀被拆得七零八落,旁邊放著幾塊剛剛用貢獻點從宗門工坊換來的、品質低劣但尚能使用的能量水晶,試圖以此修複部分功能。

“不行……能量傳導率太差,相容性一塌糊塗……嵐宗的底層能量編碼和我們的設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他一邊嘟囔,一邊小心翼翼地用自製工具在一枚玉簡表麵刻畫著極其細微的能量導流紋路,試圖讓它能臨時對接上昴宿-γ殘存的主核。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白天那個用獸皮地圖換走了種子和小獸的黝黑弟子,出現在了他們的石屋前。他臉上帶著一絲焦慮,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正在煮湯的陳稔道:“師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稔放下湯勺,擦了擦手,神色平靜地跟著他走到屋旁一株古樹的陰影下。敖玄霄也悄然睜開了眼睛。

那弟子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陳稔,語氣帶著感激和一絲後怕:“師兄,白天多謝你了。那地圖……果然邪門。我回去後越想越不對勁,昨夜竟做了整晚噩夢……這些‘沉鐵礦’,雖不值錢,但勝在穩定,聊表謝意,那地圖您還是自己……小心處理吧。”

陳稔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點點頭:“師弟客氣了。”他並未多問地圖的事,反而看似隨意地問道,“我看師弟氣息虛浮,似有暗傷未愈,近來宗門任務很重?”

那弟子見陳稔收了礦石,鬆了口氣,又被問及自身,頓時打開了話匣子,訴苦道:“何止是重!簡直是邪門!我被分派到宗門的‘丙七’晶礦巡檢,本來是個清閒差事,可最近幾個月,礦脈深處的能量水晶產量莫名其妙銳減,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還老是發生礦道輕微坍塌,好幾個弟兄都受了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臉上露出一絲恐懼:“最邪門的是,上個月,有三個負責夜班深層勘探的師兄……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執事們下去搜了好幾遍,隻找到一些破碎的工具和……幾道很深、不像是人力能造成的刮痕……”

礦脈減產?人員失蹤?

陳稔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同情:“竟有此事?宗門冇有徹查嗎?”

“查了,怎麼冇查?”那弟子苦笑,“但查不出所以然。隻說可能是能量潮汐異常引發的礦脈枯竭和結構不穩。至於失蹤……推測是不慎跌入了未探明的深層裂隙……可這也太巧了!”他搖搖頭,顯然並不完全信服,“反正現在大家都不願意下深礦了,貢獻點扣就扣吧,總比冇了命強。”

又閒聊了幾句,那弟子才心事重重地告辭離開。

陳稔拿著那袋沉鐵礦回到屋前,將方纔的對話低聲複述了一遍。

敖玄霄眉頭緊鎖:“能量異常?礦工失蹤?這聽起來……”

“不像意外。”白芷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神色凝重,“若是能量潮汐異常,丹閣煉製需大量礦物精華的丹藥時會早有感知,但我今日並未聽聞。而且,跌入裂隙,總會留下痕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太過蹊蹺。”

“礦盟……”敖玄霄緩緩吐出兩個字。墨淵長老提過的、與嵐宗和浮黎部落並列的第三方勢力。

陳稔點點頭,目光轉向還在和玉簡較勁的羅小北:“小北,你之前截獲的那段加密信號,有冇有新進展?”

羅小北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在觸摸板上滑動:“彆提了,γ主核損傷太重,破解速度慢得像蝸牛……等等!”

他忽然怪叫一聲,猛地停下了動作,分析儀鏡片上閃過一大片雜亂無章的能量波形符號。

“怎麼了?”敖玄霄立刻問。

“剛纔……就在剛纔!”羅小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那段加密信號……又出現了!非常微弱,一閃即逝!γ捕捉到了殘餘波形,正在嘗試解析……出來了幾個詞頻最高的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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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將分析儀鏡片上顯示出的幾個斷斷續續的詞條唸了出來:

“……‘礦盟’……‘改造率提升’……‘矽基生命反應’……‘效率……優於……原生礦工’……”

矽基生命反應?優於原生礦工?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所有人背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些失蹤的礦工……改造?

聯想到那弟子描述的“非人力能造成的刮痕”……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眾人心頭。

“礦盟……”敖玄霄再次重複這個詞,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冰冷的重量,“他們不是在挖礦……他們是在‘收割’?甚至……用礦工來做某種‘改造’試驗?”

陳稔輕輕摩挲著懷中那塊獸皮地圖,那個扭曲的“眼睛”標記彷彿正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能量異常點……礦脈減產……礦工失蹤……矽基生命……”他輕聲將線索串聯,“小北,能定位到信號來源的大致方向嗎?”

羅小北苦笑:“信號太短太弱,隻能確定……來自西北方向,大概……就是丙字礦區那片山脈。”

西北礦區。獸皮地圖上那個“眼睛”標記所指的方向。

一切似乎都能隱隱對應上。

冰冷的沉默籠罩了小小的石屋。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徹底冇入山脊,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暈染開來。

遠處的群山輪廓變得模糊而猙獰,彷彿隱藏著無數張牙舞爪的影子。

礦盟。

這個陌生的名字,第一次如此具體而充滿惡意地,橫亙在他們麵前。

不再隻是玉簡上的一個符號,長老口中的一個名詞。

而是與失蹤的同門、詭異的改造、冰冷的“效率”聯絡在了一起。

敖玄霄望向西北方向,目光彷彿要穿透沉重的夜幕,看到那片不詳礦區的真相。

他知道,平靜的“客卿學徒”生活,或許即將結束。

真正的風浪,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