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長老智眼辨敵友
矽基巨木構成的穹頂下,螢光苔蘚如星子般鋪滿蜿蜒小徑。敖玄霄一行人跟隨沉默的浮黎哨兵,踏入這片與世隔絕的秘境。空氣中瀰漫著奇異馨香,是矽木花粉與某種礦物煆燒後的混合氣息。
村落中央的祭壇由整塊暗紫色晶石雕琢而成,表麵流動著水紋般的光澤。七位身披羽飾、頸戴獸牙項鍊的長老分列兩側,正中坐著一位老者。他身披墨綠色羽氅,手持一柄嵌著琥珀色眼狀寶石的木杖,正是浮黎部落的大長老。
“外來者。”大長老的聲音蒼老卻沉渾,如同地底深處的迴響。他並未抬眼,指尖摩挲著杖頂的琥珀寶石,“抬起頭來。”
團隊眾人依言抬頭。陳稔下意識整理衣襟,試圖保持商人的得體;白芷指尖扣住袖中醫針,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阿蠻的星蠶在她袖中不安扭動;羅小北則低頭快速記錄著周遭環境數據。
唯有敖玄霄與蘇硯靜立如鬆。
大長老的目光最先落在陳稔身上:“你的心跳很快,商人。恐懼中藏著算計。”琥珀寶石微微發亮。陳稔臉色一白,強笑道:“長老明鑒,在下隻是......”
“不必解釋。”大長老打斷他,視線轉向白芷,“醫者仁心,卻裹著憂懼。你在擔心那個受傷的戰士。”他指的是昨日被白芷救治的浮黎哨兵。白芷怔住,緩緩點頭。
杖尖移動,指向阿蠻:“自然之友,你的心靈純淨如初雪。”阿蠻肩頭的雲音雀輕啼一聲,大長老露出些許笑意,“但雪地之下,藏著對毀滅的深切哀慟。”
最後,他看向羅小北。少年下意識護住腕錶終端。“知識追尋者,”大長老微微傾身,“你的思緒如蜂群躁動。停下計算,孩子,這裡不需要數字。”
羅小北訕訕停手。
至此,大長老纔將目光真正投向並立的敖玄霄與蘇硯。祭壇四周忽然寂靜,連風掠過矽木葉片的嗡鳴都清晰可聞。
“你。”杖尖點向敖玄霄。琥珀寶石驟然迸發出柔和的黃光,映亮少年沉靜的麵容。“很有趣...你的能量場如大地般厚重,卻又如星海般變幻不定。我看到了生命的潮汐,感受到萬物生長的韻律。這是‘共生’之道?”大長老眼中首次露出興味。
敖玄霄不卑不亢:“晚輩愚見,萬物相連,榮損與共。”
大長老不置可否,杖尖微移。當指向蘇硯時,異變突生——琥珀寶石竟發出尖銳蜂鳴,表麵綻開蛛網般裂痕!
“錚!”蘇硯背後古劍自發鳴響,一道無形劍氣護住周身。少女眸光清冷,與長老對視。
全場嘩然!兩側長老齊齊起身,浮黎戰士們握緊武器。敖玄霄下意識側移半步,隱隱將蘇硯護在身後——這個細微動作未能逃過大長老的眼睛。
“靜。”大長老輕叩木杖。裂紋蔓延的寶石漸漸平息,他凝視蘇硯,語氣莫測:“極致有序...近乎天道無情。姑娘,你的心,太靜了。靜得不似凡人。”
蘇硯默然片刻,劍鞘輕觸地麵:“心靜則劍明。”
“過剛易折。”大長老意味深長,“絕對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種扭曲。”他話鋒一轉,“但你方纔為何收束劍氣?若全力反震,我這把老骨頭未必受得住。”
蘇硯瞥了眼敖玄霄:“有朋在此,不敢驚擾。”
大長老忽然笑了。皺紋如矽木年輪般舒展開:“有意思...大地之子與天道之劍。你們的氣息本該相沖,此刻卻隱隱交融,如陰陽輪轉。”他終於站起身,羽氅無風自動,“說出你們的來意。記住,真話自有重量,謊言...”他輕撫裂開的寶石,“逃不過‘地母之眼’。”
敖玄霄深吸口氣,上前一步。他將手按在左胸——這是剛學到的浮黎禮節:“長老明鑒。我們為求真相而來,為阻止一場可能焚燬整個青嵐星的災難而來。”
他講述星淵井異動、礦盟的“深淵枷鎖”、嵐宗內部的暗流,以及那個關於“萬物共生”的信念。冇有誇大,冇有隱瞞,甚至坦然承認了團隊對星淵井所知有限。
當他提到“礦盟以特殊晶石抽取地脈”時,一位長老猛地捏碎手中骨杯;當他說到“星淵井或有人工開鑿痕跡”時,大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
最後,敖玄霄攤開雙手:“我們彆無憑證,唯有坦誠。若長老不信,我們即刻離開,絕不擾貴部清靜。”
寂靜籠罩祭壇。隻有琥珀寶石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其上的裂紋漸次亮起,如呼吸般明滅。
良久,大長老緩緩坐下:“地母之眼...冇有示警。”他疲憊地擺手,“備座,奉茶。遠客既懷誠意而來,浮黎不會以刀兵相待。”
眾人暗鬆口氣。侍者搬來矽木根雕的矮凳,奉上瑩綠色的茶湯。陳稔趁機奉上早已備好的禮物:幾罐地球特有的香料種子,一套白芷手繪的經絡圖,以及羅小北複製的星圖碎片。
大長老的目光在星圖碎片上停留良久,忽然問道:“你們可知,浮黎為何世代守護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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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非因避世,而是誓言。我族先祖曾立血誓,鎮守‘星眸’,直至‘歸鄉之日’。”他指尖輕點祭壇地麵,“你們腳下的,不僅是祭壇,也是封印之門。”
敖玄霄猛然醒悟:整個祭壇的紋路,竟與星淵井口的螺旋紋路有七分相似!隻是更加古老,更接近...
“生物基質。”蘇硯忽然開口。她指尖輕觸地麵,一縷極細微的劍氣探入:“是活著的...矽基神經網絡。”
大長老首次對蘇硯露出讚許之色:“好敏銳的靈覺。不錯,這並非石頭,而是‘地母’的一部分。她沉睡著,通過我們來感知世界,也守護著深處的秘密。”他語焉不詳,卻足以讓人心生震撼。
茶湯氤氳的熱氣中,大長老終於切入正題:“你們說的晶石,浮黎稱之為‘噬淵石’。礦盟在西北方五十裡外的裂穀中建有三處據點,最深處的那個...”他麵色凝重,“他們在餵養某種東西。地母為此痛苦,星木接連枯萎。”
他取出一枚暗沉的水晶片:“此物能避過尋常探查,帶去看清真相。但切記,莫要靠近裂穀中心的黑潭——那裡的水,會吞噬光線與靈魂。”
敖玄霄鄭重接過。指尖觸及水晶片的刹那,他炁海中的拓撲結構自發運轉,與水晶片產生微妙共鳴!一縷極其古老蒼茫的氣息順著指尖流入,竟在炁海中凝成一枚陌生的符文。
大長老猛地攥緊木杖:“你果然...”話未說完,便被一聲急報打斷。
“長老!礦盟的鋼鐵巨獸又在啃噬聖樹根繫了!”一名滿身塵土的戰士衝入祭壇,掌心托著幾片枯萎發黑的矽木葉。
大長老長歎一聲,看向敖玄霄:“看來,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他揮手讓戰士退下,“去吧,用你們的眼睛確認真相。若決定動手,浮黎可以提供一條...安全的路徑。”
會麵至此結束。離開祭壇時,敖玄殿忍不住回望。暮色中的祭壇宛如一隻半闔的巨眼,而那裂開的琥珀寶石,正倒映著天邊初升的雙月。
蘇硯與他並肩而行,忽然低聲問:“你感覺到了嗎?”
“嗯。”敖玄霄摩挲著袖中水晶片,“那位大長老的能量...與爺爺的靈灸之術同源而異脈。他一直在用生命能量維持著什麼。”
前方引路的浮黎戰士停下腳步,指向西北方被暮色籠罩的裂穀:“客人小心,那裡是‘噬光之壑’。礦盟的怪物們...最喜歡黑夜。”
幽深裂穀中,隱約傳來機械的轟鳴。
敖玄霄握緊水晶片。冰涼的觸感下,那枚剛剛誕生的符文正在炁海中緩緩旋轉,指向裂穀深處某個無法言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