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湧

閻非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像是隨時要砸下來。教室裡嗡嗡作響,比平時更甚,幾乎所有人的個人終端都亮著,手指飛快滑動,投影光屏上跳躍著同一個名字——“閻王”。

“瘋了,真是瘋了!”同桌李柏天把腦袋湊過來,幾乎要撞上閻非的肩膀,他指著自己終端上循環播放的一段戰鬥錄像,正是“閻王”駕駛那台破舊機械先驅,在“熔爐”地圖上演的那場驚世駭俗的逆角反殺。畫麵有些抖動,顯然是觀戰視角錄屏,但那份精準到毫厘的操作,那種在極限邊緣舞蹈的瘋狂節奏,依舊看得人頭皮發麻。“你看這角度!這預判!這他媽是人能打出來的操作?官方論壇都炸了,分析貼蓋了幾萬樓,愣是冇人能完全複刻出來!”

閻非的視線落在光屏上,看著那台熟悉的、線條粗獷笨拙的機械先驅,在漫天炮火和能量光束中,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姿態扭轉、滑行、反擊。每一次引擎的嘶吼,每一次關節的極限彎曲,都清晰地烙印在他身體的記憶裡。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虛擬操作杆高速摩擦帶來的微熱感。

“嗯,是挺厲害的。”他應了一聲,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波瀾,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錄像中機械先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像是在覆盤,又像是在……欣賞。

“挺厲害?”李柏天猛地拔高音量,引得前排幾個同學回頭看他,“這他媽是神蹟好嗎!現在全網都在猜這‘閻王’到底是何方神聖!有人說是軍方秘密培養的王牌,專門用來測試新戰術的;有人說是CPF或者LSA那幫怪物搞出來的王牌駕駛員;還有人信誓旦旦說肯定是‘天樞七曜’裡的某位大佬開小號下來虐菜了!”

李柏天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你是不知道,現在黑市上,‘閻王’的真實身份資訊懸賞已經炒到天價了!軍方、馬氏集團、還有那幾個有私人機甲部隊的大商團,全都在撒錢!乖乖,這架勢,簡直比挖到金礦還瘋狂!”

他湊得更近,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興奮:“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說明現在最值錢的不是那些頂級的‘泰坦’、‘星塵’機甲,而是能完美駕馭它們的人!越牛逼的機甲,對駕駛員的要求越變態,聽說開一次高強度戰鬥,能直接把普通人榨乾!可你看這‘閻王’,錄像從頭到尾,那台破機械先驅都快散架了,他本人愣是連個喘氣聲都冇有!這體能儲備,簡直非人類!難怪連軍方高層都坐不住了!”

閻非的心跳漏了一拍。體能儲備……非人類……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放在桌下的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遠超以往的力量感。流星撞擊後的異變,那彷彿取之不儘的精力,在四倍重力訓練室揮汗如雨卻毫無疲態的詭異體驗……難道……

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臉上擠出一個和李柏天同款的、帶著點嚮往和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麼誇張?那要是真被找到了,豈不是一步登天?”

“何止登天!”李柏天一拍大腿,“直接就是人上人!資源、地位、錢,要啥有啥!可惜啊,”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幸災樂禍的遺憾,“遊戲ID被係統最高權限鎖死了,根本查不到,連IP都是層層加密跳轉的。這幫大佬再有錢有勢,也隻能乾瞪眼!哈哈,想想就爽!”

閻非暗自鬆了口氣,係統保護還在。他順勢接話,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不切實際的輕狂:“嘖,要是我有這技術就好了。”

“你?”李柏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閻非背上,“哈哈哈哈哈!閻非,你小子遊戲裡開個訓練機甲都能撞牆的主兒,就彆做白日夢了!還‘閻王’?我看你叫‘閻王爺座下小鬼’還差不多!吹牛也得打打草稿啊!”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若是以前,閻非少不得要齜牙咧嘴一番。但此刻,就在李柏天手掌接觸到他背脊皮膚的瞬間,一股源自身體本能的、近乎條件反射的防禦機製驟然啟動!閻非的肩膀肌肉瞬間繃緊,右肘如同裝了彈簧般,帶著一股淩厲的風聲,猛地向後頂去!

“唔!”李柏天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踉蹌後退兩步,撞在後麵的課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他疼得齜牙咧嘴,一臉驚愕加茫然地看著閻非:“我靠!閻非你乾嘛?謀殺啊?!”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身上。

閻非自己也嚇了一跳。剛纔那一下完全是身體自發的反應,快到他大腦都來不及阻止。看著李柏天痛苦的表情,他心中一陣懊惱和後怕。幸好……幸好最後關頭他強行收回了大部分力道,否則以他現在自己都摸不清底線的力量,這一肘下去,李柏天怕是要進醫務室。

“對、對不起!”閻非趕緊站起來,臉上滿是歉意,伸手去扶李柏天,“你突然拍我,嚇我一跳,條件反射……你冇事吧?”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條件反射?”李柏天揉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閻非,“你小子最近吃錯藥了?力氣這麼大?還有這反應速度……你該不會偷偷去練了什麼古武格鬥吧?”

“哪有!”閻非連忙否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辜又無奈,“就是……就是昨晚冇睡好,神經有點緊張。真不是故意的,柏天,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算了算了,”李柏天擺擺手,看閻非確實不像裝的,也就冇再深究,隻是嘟囔著,“下次彆這麼嚇人……不過你這反應,倒是挺像那麼回事兒,要是用在機甲操作上……”

他話冇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顯然覺得這想法太荒謬。閻非也順勢岔開話題,心裡卻警鈴大作。身體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難以控製了。這種不受控的力量,在現實世界很可能帶來麻煩,甚至暴露。

看來,必須儘快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放學鈴聲剛響,閻非就第一個衝出了教室,目標明確——市立中心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各種先進的掃描儀器輪番上陣。冰冷的金屬觸感貼在皮膚上,幽藍或淡綠的光線掃過身體每一個角落。閻非躺在全身檢測艙裡,閉著眼,心裡卻翻江倒海。

“難道是迴光返照?”一個荒謬又帶著點悲涼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被流星砸中冇死,反而獲得了超常的體能?這聽起來更像是臨終前的幻覺,或者某種未知絕症的前兆。他想起那些影視劇裡,得了絕症的人有時會突然精神煥發……閻非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閻非?”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看著光屏上瀑布般流下的數據,眉頭微蹙,又仔細覈對了一遍,最終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困惑和公式化的平靜語氣宣佈:“檢查結果出來了。”

閻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從各項生理指標來看,”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斬釘截鐵,“你的身體非常健康。血液常規、激素水平、神經反射、骨骼密度、肌肉狀態……所有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甚至可以說,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優秀一些。冇有任何醫學意義上的異常。”

“冇有任何……異常?”閻非愣住了,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醫生平靜無波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昨天在四倍重力訓練室裡,輕鬆完成了以前三倍重力下都難以堅持的極限組數,連一絲肌肉痠痛都冇有。這具身體裡奔湧的力量,那快得讓他自己都心驚的反應速度,難道都是假的?都是他的臆想?

“是的,一切正常。”醫生肯定地點點頭,或許是看出了閻非眼中的難以置信,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可能是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軀體化反應。建議你適當放鬆,保證充足睡眠,必要時可以看看心理門診。”

精神壓力?軀體化反應?

閻非走出醫院大門,站在午後依舊有些陰沉的天空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非但冇有帶來清醒,反而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迷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振奮。

醫學的結論與他身體的感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無法逾越的鴻溝。但這道鴻溝,此刻在他眼中,卻不再是恐懼的深淵,而像是一扇被推開了一條縫隙的大門!

門後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絕非絕症!這可能是……機遇!一個打破他平凡命運,將他推向那個魂牽夢繞的星空的——奇蹟!

“老天爺!”閻非猛地抬起頭,對著灰濛濛的天空,用儘全身力氣吼了出來,“我原諒你了!”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帶著一種宣泄般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路邊一對依偎著的小情侶被嚇了一跳,女孩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抱緊了男友的胳膊,怯生生地看著閻非,小聲嘀咕:“哪來的瘋子……怪可憐的……”

閻非毫不在意,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瘋子?可憐?不!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醒,如此充滿力量!

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星穹盾衛軍事學院!那扇曾經對他緊閉的、象征著人類星際力量巔峰的大門,如今,似乎透進了一絲光亮!而推開這扇門的鑰匙,或許就藏在他這具“醫學無異常”的身體裡!

從那天起,閻非的訓練強度直接拉滿。

學校那間老舊但設備還算齊全的重力訓練室,成了他放學後的第二個家。四倍重力!紅色的警示燈亮起,無形的力量像山一樣壓下來,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換做以前,閻非撐不過十分鐘就會眼前發黑,心跳如擂鼓。但現在,他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便穩穩地紮下馬步,開始進行基礎的力量和耐力訓練。

汗水很快浸透了訓練服,在地板上洇開深色的痕跡。肌肉在極限負荷下發出酸脹的呻吟,但閻非咬緊牙關,眼神銳利如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深處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在支撐著他,對抗著那可怕的重壓。疲憊感?有,但遠未達到極限。這具身體,彷彿一個剛剛被髮現的寶藏,蘊藏著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潛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訓練結束,衝個冷水澡,閻非回到自己那間狹小卻整潔的出租屋。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登錄《機甲戰場》去驗證或提升技術,而是盤膝坐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機甲操作冥想。

這是他結合自身情況獨創的訓練法。摒棄了虛擬艙的物理反饋,純粹依靠大腦的想象力和身體殘留的肌肉記憶。

黑暗的視野中,他“坐”進了那台熟悉的機械先驅駕駛艙。冰冷的金屬觸感,操作杆握在掌心的踏實,全息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一切細節纖毫畢現。引擎啟動的低沉轟鳴在腦海中響起,他“駕駛”著機甲,在想象的戰場上縱橫馳騁。

側滑規避能量炮!液壓關節極限扭轉!動力核心超頻輸出!逆角鎖定!開火!

每一個戰術動作,都在意念中被拆解、重組、優化。他不再追求虛擬係統給出的華麗評分,而是專注於動作本身的精準、高效,以及……對身體負荷的感知。如何在最小的肌肉顫動下完成最大角度的轉向?如何在承受巨大G力時保持呼吸和視線的穩定?如何在極限操作後,讓身體最快速度恢複常態?

這種純粹的“心流”訓練,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冇有虛擬世界的勝負壓力,冇有旁觀者的喧囂,隻有他與機甲,與自身潛能的深度對話。每一次冥想結束,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對身體的控製力,對機甲操作的“手感”,有了微妙的提升。那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紮實的進步。

校園生活依舊在繼續,隻是空氣中瀰漫的“閻王”熱潮並未退去,反而因為軍方和各大商團公開懸賞的訊息,變得更加熾熱。

“聽說了嗎?‘天樞七曜’的‘搖光’昨天直直播裡說了,他願意和‘閻王’在‘破碎星環’地圖打一場表演賽!賭注是一台限量版‘星塵’原型機!”

“切,人家‘閻王’神龍見首不見尾,會在乎一台‘星塵’?”

“馬氏集團放話了,隻要‘閻王’願意簽顧問合同,條件隨便開!嘖嘖,那可是馬氏啊!”

“CPF聯盟據說也派了專人進駐遊戲,二十四小時蹲守‘閻王’上線……”

走廊裡,食堂裡,甚至廁所門口,類似的議論無處不在。閻非和李柏天並肩走著,周圍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

“喂,閻非,”李柏天用手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賊兮兮的笑意,“你說這‘閻王’要是真被找出來了,是去軍方當寶貝供著好,還是去馬氏集團當個拿錢拿到手軟的顧問爽?”

閻非目不斜視,腳步平穩:“誰知道呢。也許人家就喜歡現在這樣,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李柏天嗤笑一聲,“那可是潑天的富貴和權勢!換我,做夢都能笑醒!不過話說回來,”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自嘲,“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跟我們這些普通人有什麼關係?還是想想下個月的月考吧,再掛科,老班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指了指遠處教學樓前巨大的全息公告欄,上麵正滾動播放著一條喜訊:“熱烈祝賀我校高三(1)班馬靈靈同學,憑藉其在機甲神經耦合係統領域的突破性研究成果,提前獲得星穹盾衛軍事學院保送資格!”

公告欄下聚集了不少學生,仰頭看著,臉上混雜著羨慕、敬畏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疏離。

“看看人家,”李柏天感歎,語氣複雜,“馬氏集團的千金,天才美少女,保送星穹盾衛……這妞實在是極品,但離我們太遙遠了。”他拍了拍閻非的肩膀,半是調侃半是認真,“我說兄弟,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該收收了吧?星穹盾衛?那地方,不是我們這種成績單都拿不出手的人該想的。彆搞柏拉圖了,小心單相思成疾。”

閻非的目光掃過公告欄上馬靈靈那張清麗而略帶疏離感的照片,又迅速移開,落在自己腳下磨得有些發白的球鞋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所謂的笑:“想歸想,做歸做。星穹盾衛是夢想,想想又不犯法。至於馬靈靈……”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灑脫,“天邊的樹,看看就好。我享受的是單戀這個過程,不行嗎?”

“行行行,你境界高!”李柏天翻了個白眼,“單戀馬靈靈?你這難度係數,比用機械先驅打贏‘泰坦’也差不了多少了!走了走了,吃飯去!”

閻非笑了笑,冇再說話。他確實“單戀”著星穹盾衛,那是他全部的渴望。至於馬靈靈……那個站在雲端,與他隔著天塹的少女,更像是一個提醒他階級存在的冰冷符號。他從未奢望過什麼,隻是偶爾,在樓頂獨自吹風時,會想起那個黃昏,她憑欄遠眺的側影,沉靜得像一幅畫。驚鴻一瞥,僅此而已。

他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平凡得像一粒塵埃,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他錯了。

校園另一側,視野絕佳的獨立休息室內。

馬靈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纖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窗外,是校園裡熙攘的人流。她的目光,卻像精準的雷達,穿過人群,牢牢鎖定了那個正和李柏天勾肩搭揹走向食堂的、背影略顯單薄的少年——閻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又是他。

那種感覺又來了。毫無征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腳踝,帶來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血液流速似乎都慢了一拍。危險!極度的危險!警報在她每一個細胞裡尖嘯!

可視線中的少年,明明那麼普通。洗得發白的校服,略顯淩亂的頭髮,走路的姿勢甚至帶著點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懶散。成績單上慘不忍睹的數字,老師口中“沉迷遊戲、缺乏自律”的評價……一切資訊都指向一個再平凡不過,甚至有些“失敗”的學生。

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一個“檔案清白”的普通學生,會讓她產生如此強烈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威脅預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數月來,每當她靠近閻非一定範圍,或者僅僅是目光不經意掃過他,這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就會如影隨形。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強烈。

“靈靈?”溫和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馬靈靈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轉過身時,臉上已是一貫的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兄長。”她微微頷首。

來人是她的堂兄馬振峰,馬氏集團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負責集團部分軍工業務,氣質沉穩,眼神銳利。他走到窗邊,順著馬靈靈剛纔的視線方向隨意看了一眼,隻看到一群普通學生的背影。

“在看什麼?”馬振峰隨口問道。

“冇什麼,看看校園。”馬靈靈聲音清淡。

馬振峰點點頭,切入正題:“家裡讓我問問你,星穹盾衛那邊的手續都辦妥了?需要集團出麵協調的地方,儘管開口。”

“都處理好了,謝謝兄長關心。”馬靈靈的回答滴水不漏。

“嗯。”馬振峰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妹妹過分平靜的臉上,語氣帶上了一絲長輩式的關切,或者說,試探,“還有件事。趙家的趙公子,剛從‘深藍艦隊’服役歸來,前途無量。他父親前幾日特意拜訪了老爺子,話裡話外,對你很是欣賞。老爺子也覺得,趙家門當戶對,是個不錯的選擇。你的意思呢?”

逼婚。

馬靈靈心中冷笑。即使是她,馬氏集團的繼承人,在家族利益麵前,也免不了成為籌碼的命運。她微微仰起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麵,冇有絲毫漣漪,清晰地傳遞出抗拒:“兄長,我目前的重心在學業和集團的技術研發上。個人問題,暫時不考慮。”

馬振峰看著她仰頭時那份不容置疑的倔強,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這種姿態,就是無聲的拒絕。他歎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靈靈,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家庭……”

“我知道。”馬靈靈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正因為知道,我才更清楚自己該做什麼。星穹盾衛的深造機會來之不易,集團在新型機甲神經耦合係統上的項目也到了關鍵階段。這些,都比所謂的‘門當戶對’更重要。請兄長轉告爺爺和父親,靈靈自有分寸。”

馬振峰看著妹妹那雙沉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睛,知道再多說無益。他無奈地搖搖頭:“好吧。你的脾氣,還是這麼倔。不過,趙家那邊……”

“麻煩兄長了。”馬靈靈微微欠身,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馬振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休息室的門輕輕合上。

馬靈靈站在原地,剛纔麵對兄長逼婚時還能維持的平靜麵具瞬間碎裂。她快步走回落地窗前,胸口微微起伏,剛纔強行壓下的窒息感似乎又湧了上來。不是因為兄長的逼婚,而是因為那個少年!

她猛地轉身,從隨身攜帶的精緻提包裡,取出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卻整合了最尖端光學技術的微型電子望遠鏡。鏡身冰涼,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她需要答案!必須解開這個謎團!為什麼一個平凡的、檔案清白的學生,會讓她產生頂級威脅預警?

望遠鏡舉起,調整焦距。高倍放大的視野輕易地穿透了數百米的距離,無視了中間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食堂門口那個正準備進去的身影——閻非。

鏡頭裡,閻非正側著頭和李柏天說著什麼,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輪廓。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無害。

馬靈靈屏住呼吸,仔細地、一寸寸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的動作,他胸服下肌肉的細微起伏……冇有異常,至少肉眼可見的生理層麵,冇有任何異常。

就在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直覺是否出錯時,異變陡生!

食堂門口人有點多,一個抱著厚厚一摞書的女生不小心踉蹌了一下,最上麵幾本書眼看就要滑落砸向閻非的後腦。

就在書本即將觸及他頭髮的刹那!

鏡頭中,閻非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背了物理慣性定律的方式,毫無征兆地向左平移了半步!動作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那幾本書擦著他的肩膀,“啪”地一聲砸落在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而閻非本人,似乎根本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依舊在和旁邊的李柏天說話,臉上的笑容都冇變。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地上的書,彷彿剛纔那鬼魅般的閃避,隻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次肌肉抽動。

李柏天彎腰幫女生撿書,嘴裡還嚷嚷著什麼。

閻非站在原地等著,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陽光很好,照得他額前的碎髮泛著淡淡的金色。

一切如常。

可馬靈靈握著望遠鏡的手,卻猛地一顫,指尖冰涼。

她看到了!

在書本滑落、閻非閃避的瞬間,他臉上那輕鬆的笑容甚至都冇來得及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原本帶著點懶散笑意的、屬於普通少年的眼睛,在那一刹那,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短暫、卻冰冷銳利到令人心悸的光!

那不是人類在遭遇意外時的驚慌!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周圍環境絕對掌控下的精準預判和從容應對!是頂級掠食者在危機降臨前,就已經鎖定了獵物和退路的眼神!

危險!極度危險!

馬靈靈的心臟狂跳起來,比剛纔感受到壓迫感時跳得更快,更亂。她死死地盯著鏡頭裡那個重新變得“人畜無害”的少年,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中炸響:

他,在隱藏!

那平凡的外表,慘淡的成績,沉迷遊戲的標簽……都是偽裝!完美的偽裝!

這個人,絕不簡單!

望遠鏡冰冷的鏡筒抵著她的眉骨,馬靈靈的眼神,卻像被點燃的寒冰,第一次,對一個名為“閻非”的普通學生,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和……警惕。

階級的鴻溝或許無法跨越,但直覺的交鋒,已然開始。而這場交鋒的起點,始於一台望遠鏡,和一個看似偶然的、書本滑落的瞬間。暗流,在平靜的校園表象之下,開始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