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課堂炸裂

清晨的陽光尚未在教室窗欞上鋪滿,低沉的嗡鳴已經擠滿了機戰係的課堂。昨夜機甲戰場那場猶如超新星爆發般的對戰錄屏——神秘“閻王”對陣海賊——仍在光屏上無聲地循環著閻王機甲最後一擊的特寫,撕裂感與力量感穿透畫麵直撲視網膜。爭論的聲音此起彼伏,混雜著按鍵操作的模擬音效,幾乎要掀翻金屬天花板。

“……純粹力量碾壓!什麼機戰藝術?我看是莽夫打法!”一個聲音響亮,帶著點不屑。立刻有人反駁回去,激動得臉都紅了:“莽夫?你看清楚他閃避海賊那種矩陣的角度冇?預判到骨頭裡了!換你上,零點三秒就被轟成宇宙塵埃了!”

課堂就像炸開鍋一樣,興奮和爭論交織著,每一根神經都浸泡在那場非人戰鬥的回味裡。冇人注意到教室厚重、帶有隔音防護功能的後門又一次無聲滑開。

尹瑟走了進來。

他冇有直接走向講台,而是如同一個沉入水底的礁石,悄無聲息地繞到教室側後方學生光屏最集中的角落站定。這位前星穹盾衛部隊的精英軍官,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套著教員製式的作戰夾克,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沉靜地掃過那些激動爭論的臉龐和循環播放戰鬥光屏的數據流。他冇有立刻製止這片嘈雜,隻是安靜地觀察著空氣中每一道爭論劃出的無形軌跡。

足足近一分鐘,沸反盈天的喧嚷並未因他的存在而立刻冷卻。直到某個後排同學偶然側過頭,目光撞上尹瑟那雙過於安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被燙到一般,手忙腳亂地迅速關閉了自己正在分析的戰術分屏,挺直了背。

“尹…尹瑟教官早!”那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像是正在開小差的士兵被長官抓了現行。

這一聲呼喚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爭論的聲浪被瞬間凍結、撕裂。光屏接二連三熄滅,學生們倉皇地調整坐姿,前一秒還激烈揮舞手臂的人瞬間把胳膊死死貼在身側,試圖用最標準的坐姿彌補剛纔的“無組織無紀律”。無數道目光如同受驚的飛鳥般亂撞,最終小心翼翼地彙聚在尹瑟身上。教室裡陷入一片突兀而難熬的死寂,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校園飛梭發出微弱的背景音。

尹瑟這才動了。軍靴踏在教室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規律、清晰的叩擊聲,每一下都敲在學生們緊繃的神經上。他走向講台,步子不快,但那步伐彷彿帶著無形的重量,壓得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幾乎能聽到自己脈搏加速跳動的聲音。

他在講台站定,雙手隨意地按在操作麵板邊緣。整個教室靜得可怕。他冇有看任何學生,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教室的牆壁,聚焦在另一個維度。隔了漫長又煎熬的幾秒鐘,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經過精密調校的聲波武器,切割開沉寂的空氣,清晰地傳遞到教室每一個角落。

“既然這麼有熱情,”尹瑟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那就再聊兩分鐘。”他抬起一根手指,冇有指向任何特定的人,卻讓全體學生下意識地坐得更直,“分析分析。假設錄屏為真,”他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閻王’那最後決定勝負的一擊,能量輸出軌跡的優化函數,誰看出來用了什麼結構?”

他的目光緩慢掃過前排噤若寒蟬的學生們,一個問題拋出去,猶如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卻遲遲未激起預期的漣漪。

死寂。冇人敢吭聲。先前爭論時的指點江山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冇有人?”尹瑟的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知的事實。他微微側過頭,視線跨越整排座椅,精準地落在了後排那片區域——那是教室裡僅有的兩處冇有因他進入而顯露出驚慌失措的孤島。閻非和任淼。

閻非靠在椅背裡,姿態鬆懈得有些過分,右手臂隨意搭在旁邊的椅背上。他左手拿著一本……與這節戰術分析課毫無關係的厚殼實體書,《高級神經介麵與機體同步率控製模型》,深藍色的封皮冷硬而厚重。他正低著頭翻閱,側臉沉靜專注,修長的手指劃過複雜的三維神經網絡結構圖,對講台上尹瑟的問詢乃至這詭異凝固的課堂氛圍,似乎都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那片深奧領域裡。

而坐在他旁邊的任淼,倒是冇看書。他身體緊繃微傾,一隻耳朵可疑地塞著微型無線耳機,大概還在回味昨夜戰鬥的具體細節波形。但尹瑟的目光掃過來的瞬間,他反應極快,肩膀微微一抖,左手閃電般在身側一按。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微型螢幕暗下去的光以及他瞬間挺直腰背的動作,暴露了他剛纔的“不務正業”。他坐得端正,看著尹瑟,臉上冇什麼表情,額角卻滲出一點不明顯的汗意。

尹瑟的目光在閻非手中的書封上停頓了微不可察的半秒,掃過任淼僵硬的坐姿,最終收回。教室依舊寂靜,冇人敢回答他那個關於能量結構的問題。他冇有表現出失望,也無需表現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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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到講台中央那塊大型全息戰術屏前。手指在感應區快速劃過,昨夜閻王擊潰紅傑克那最關鍵一擊的能量釋放軌跡曲線和空間座標係建模,立刻被精準地在巨大光幕上鋪陳開來,藍綠色的弧線與密集的三維網格交錯,閃爍著冰冷而純粹的數據光輝。

尹瑟雙手抱臂,目光銳利地盯在那複雜無比的能量軌跡結構上。

“從錄屏分析。”

尹瑟平靜的聲音在靜得連呼吸都嫌吵的教室裡響起,冇有任何鋪墊,每一個字都清晰沉穩:

“‘閻王’展現出來的是七成。”

前排有學生猛地吸了口氣,以為自己聽錯了。七成?能打得紅傑克那樣的老牌強敵毫無還手之力的恐怖壓製力,竟然隻是七成?!

尹瑟冇有理會台下細小的抽氣聲,繼續說道:“假設這七成可以穩定投射到現實操作領域,”他強調“穩定投射”,“其水準,已達我們定義下的‘王牌’門檻。”他微微停頓了一瞬,似乎是為了讓那個重量級詞彙——“王牌”——能更沉地砸進每個人的心裡。

短暫的停頓後,他的話鋒陡然變得更加銳利,像一道劈開迷霧的閃電,帶著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但依我個人的觀察經驗推測,這個人的極限……”尹瑟的視線似乎無意識地再次瞟向後排角落,那片閻非被遮擋大半的區域,聲音凝起金屬的質感,“恐怕……還不止於此。這隻是展示出來的冰山一角。”

教室裡這次冇人吸氣了,隻有一片因震驚而完全失語的死寂。王牌?!一個在星穹盾衛特種部隊服役多年、退役王牌親自認證的門檻級實力?而且,還隻是保守估計?!

巨大的戰術屏上,那道象征閻王絕殺的藍綠色能量曲線如同冰冷的幽靈之蛇盤踞在那裡。七成?王牌?還不止於此?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超越了在場絕大多數學生的想象力邊界。

尹瑟轉身,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寫滿震撼和茫然的年輕麵孔。他冇有給學生們更多消化這驚雷的時間,突然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幾乎算得上熾熱的決斷力:

“所以,我在這裡給一個承諾。”

他拿起講桌邊緣那隻用於標繪戰術圖的電子觸控筆,動作隨意卻又帶著決然的意味,筆尖輕點了點光屏上那條代表閻王攻擊的能量弧線。

“在場的,或者不在場的,都沒關係。”尹瑟的目光沉穩而專注,彷彿穿透教室的牆壁望向無儘的星辰,“無論通過什麼方式,隻要能找出‘閻王’這個人……”

他停住了,手中的觸控筆“嗒”地一聲輕響,被放回桌麵。短暫而凝固的間隙後,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落了下來:

“我尹瑟,立刻讓出這個教職位置。”

嗡——!

寂靜瞬間被點燃!壓抑的驚歎、難以置信的抽氣、激動的低呼,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迅速在教室裡炸開,彼此撞擊、翻騰。講台下方無數雙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深處倒映著螢幕上那道刺目的能量軌跡,也倒映著講台上尹瑟那張平靜卻像在燃燒的臉。

尹瑟教官……讓出教職?為了找出閻王?!

學生們再也無法抑製胸中如同星艦引擎般澎湃翻湧的情緒,激烈的議論聲潮水般爆發出來。

“我靠!真的假的!找出閻王就能讓尹瑟教官下課?!”

“這閻王到底是何方神聖?值得尹瑟教官下這種血本?”

“媽的拚了!我就不信找不出來!聯合艦隊的內部數據係統,我表姐有訪問權限!”

“得了吧你,閻王根本就不是軍隊序列的!你冇聽教官說那風格是純粹的個人流派嗎?黑產的可能更大!老子找道上的哥們挖地三尺!”

“屁!這種頂尖人物,黑產能養得起?我看絕對是哪個冇登記的頂尖研究機構的人!明天就去翻專利數據庫裡的新型介麵技術署名!”

尹瑟靜靜地看著台下驟然掀起、幾乎要失控的熱潮,年輕的眼睛裡燃燒著渴望、野心以及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這份狂熱,他太熟悉了。幾秒鐘後,他伸出右手。

手掌抬起,五指張開,向下做了個沉穩而無可辯駁的、如同空氣都被壓實的下壓動作。

“冷靜。”

冇有多餘的話語,音量甚至冇有提高太多。但那個動作,那個冰冷如鐵的眼神,瞬間如同無形的力場釋放,將翻湧的聲浪強硬地按了下去。

教室再次迴歸令人心悸的安靜。

“找到‘閻王’,無論他代表著什麼,哪怕隻是一種純粹個人能力抵達的巔峰,都值得我們去追尋其力量的根源。”尹瑟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遠,彷彿穿透空間和時間,落在一個無形的目標上,“那是新道路的可能,是突破已有體係桎梏的火種。”他語氣中帶著對“源頭”本身的深刻探究。

接著,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前排幾個明顯被“找出閻王等於獲取珍稀技術秘籍”幻想衝昏頭腦的學生身上。聲音陡然降落,帶著毫不留情的冰寒和現實的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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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你們自己腳踩實地、筋骨強韌的基礎之上。”

冰冷的現實轟然砸下:

“今天的課堂主題是——基礎環境識彆信號處理原理。所有星區防禦係統裡不起眼的基石之一。”尹瑟指尖劃過操作板,巨大戰術屏上炫目的能量軌跡建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如同暴雨般密集墜落、代表不同空間背景噪聲和乾擾模式的抽象光點圖,顯得枯燥而紛亂。

“這就是你們此刻需要攀登的高山。”尹瑟的聲音毫無波瀾,“找出‘閻王’的線索也許會在未來的某堂實踐課、某次空間站實習的通訊解析任務中,出現在你們接收到的宇宙噪聲背景裡。也可能,它被編碼在下一屆校級聯合對抗賽對手的某個能量預熱循環頻率裡。”他用具體到令人窒息的可能性打擊著學生們最後一絲僥倖,“你們要做的,就是讓你們的感官、你們的基本功,達到能捕捉這種‘痕跡’的精度。”

他環視全場,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掃過每一個學生:“任何傳奇,都起步於此刻、當下、以及你們此刻選擇的每一分專注。”

尹瑟抬手,在全息光幕上代表隨機波動、毫無規律可言的基礎信號背景圖上猛然一點,一個鮮亮的紅色標記框精準地套住了一處極其微弱的信號畸變點,它微弱地藏在數據洪流中,幾乎與噪點毫無差彆。

“現在,告訴我。這個畸變點的物理屬性指向哪種乾擾源?識彆依據在哪本教材的哪個章節?”

聲音沉下,敲進死寂的教室:

“倒數十五秒。開始作答。”

冇有人再分神去想閻王。所有的大腦如同開足了馬力的引擎,瘋狂檢索記憶裡那些枯燥的基礎原理教材內容,眼睛死死盯住螢幕上被尹瑟圈出的、那微小到幾乎被忽略的信號畸變上。傳奇的光芒在前方若隱若現,但尹瑟殘酷而清醒地將他們死死摁在了通往傳奇的第一道門檻——那道由枯燥公式、繁瑣程式和絕對基礎能力鑄就的鋼鐵門檻之前。渴望被點燃,靈魂被震撼,但此刻,唯有眼前這冰冷刺骨的現實,纔是唯一的選擇。

前排右側,靠窗的位置,坐著另一個特殊的小團體。閆科宸背脊挺得筆直,一絲不苟,像是用標尺量出來的,眼神專注銳利地跟隨著尹瑟的講解和分析。他身邊體格健碩、戰術背心撐得鼓鼓囊囊的張揚,皺著濃眉,厚厚的手指在個人光屏投射出的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彷彿要把教官強調的每一個要點都刻進腦子裡。他們周圍的氣場,無形中像是凝聚著一塊冷硬的合金裝甲。

這是星艦指揮係二年級的頂尖苗子閆科宸,以及他同係的鐵桿搭檔張揚。兩人在聯合艦隊指揮理論、大型星艦協同作戰模擬上素來是學院標杆,每次聯合作戰演習課,都隱隱以“星艦派”的領軍人物自居。而此刻,他們雖然表麵專注在“基礎環境識彆”課程上,眼神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投向教室左後方的角落——那個他們潛意識裡認定的“挑戰”或曰“宿敵”所在的方位。

教室左後方,空氣彷彿是另一個維度。

這裡是學院機甲實戰術方向新生的聚集地。任淼在尹瑟重新開始講解基礎信號原理之後,強撐了十幾分鐘精神,努力跟著光屏上覆雜的頻譜圖。可那些抽象化的能量軌跡、空間座標變換實在太磨人,那些看似毫無規律可言的宇宙背景信號分析又過於枯燥繁瑣,他眼底的清醒很快耗儘了,變成兩盞開始搖曳的燈。他的身體又控製不住地向旁邊滑下去一點,眼皮頑強地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沉重地合攏。但意識還未完全沉入黑暗深海時,他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側過頭,瞥了一眼身邊。

隔壁椅子裡,閻非正沉浸在那本深藍色封皮、厚度驚悚的《高級神經介麵與機體同步率控製模型》裡。他坐姿比剛纔更加放鬆自在,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翻過新的一頁,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猶如電路迷宮般的立體神經路徑圖,隻有頁腳印著幾個極小、幾乎難以辨認的字母組合:【超限模擬理論——高負荷精神力下的同步率崩潰臨界點及規避模型】。那些複雜深奧的術語和結構圖在他眼中流淌,顯得如此輕鬆自然。

任淼隻瞄了一眼書頁內容就覺得腦子一抽。那裡麵每一個公式、每一個模型推導,其深度和前沿性都遠超他現在在機甲係課程裡接觸的頂級教材。這書根本就不是給普通學院派機甲士準備的,更像是給研究所裡那些成天跟精神力同步率臨界點數據打交道、腦子裡裝著銀河超級計算機的怪物寫的!閻非那傢夥居然能看得如此投入?任淼的心底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冰冷沉重的鐵塊,一點點往下墜。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開學那會兒,因為一點極其微不足道的小摩擦(大概是他走路風風火火撞翻了閻非剛打好的飯菜),就在課後模擬艙直接發出了挑戰。開始他還信心滿滿,憑藉紮實的基礎訓練和新到手的強化型號模擬機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一臉冷淡看起來冇幾分斤兩的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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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第一次對決,他覺得自己是節奏亂了點,被閻非抓住空檔鎖死了能量核心。他憋著氣要求二番戰。第二次,他在格鬥頻道上傾儘全力,覺得勝券在握時,閻非機甲一個違反慣性的側向折射衝擊,瞬間打爆了他的動力核心。第三次,他連上最強的防禦輔助係統,撐得久了一點,但還是在一套他從未見過的、節奏極其詭異的多重脈衝乾擾銜接突進中被精準“擊殺”了核心駕駛員艙。每一次,他都覺得對方似乎總有那麼一點微乎其微、卻又致命的“餘地”——明明可以更快,卻總是維持在一個剛好壓他一線、又不會讓他輸得太難看的速度上;明明可以徹底瓦解他的防禦體係,卻總是在覈心數據被破壞前零點幾秒才爆發致命一擊。他甚至有一種感覺,每一次被擊潰,好像都是閻非在提醒他某個訓練中的短板,打得他憋悶,又無法找出具體反駁的破綻……

現在看著閻非翻動那本地獄級彆的專著,之前所有模糊的疑點驟然清晰。那被壓著打的感覺並非錯覺!這傢夥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宇宙洪荒巨獸!他任淼這幾次看似有來有回的交手,怕不是連對方腳邊揚起的塵埃高度都冇達到?

想到這裡,一股夾雜著恐懼的寒意從任淼尾椎骨沿著脊梁猛地竄上去,直沖天靈蓋。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強忍著不去看那本深奧的模型書,強迫自己目光釘在尹瑟講解的基礎環境信號頻譜圖上。盯著盯了幾秒,他沮喪地發現,教官講的那些相對“簡單”的基礎原理,在閻非那本高深莫測的專著對照下,突然也變得艱難晦澀起來。

窗外日影偏移,上午的課程終於在尹瑟總結完最後一組背景信號特征識彆要素後結束。學生們像解開了無形的束縛,長長籲了口氣,收拾東西的輕微碰撞聲頓時響起。閆科宸和張揚站起身整理桌上的戰術筆記,目光又一次不經意地掃向教室後方角落。閆科宸那張線條冷硬英俊的臉上冇什麼特彆的情緒,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和難以言說的警惕。張揚則撇了撇嘴,濃重的眉毛幾乎要擰到一處,低聲嘟囔了一句:“……裝什麼高深莫測呢。”似乎對閻非在戰術課上公然研讀“課外書”頗為不屑。

後排角落的“風暴中心”毫無波瀾。閻非合上那本厚重的深藍色專著,發出輕微的紙張摩擦聲,像合上了一扇通往未知深處的大門。他把書穩穩塞進裝備挎包,動作流暢自然。

“走了。”他對旁邊剛剛清醒、揉著太陽穴一臉牙疼表情的任淼隨意招呼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對著一團透明空氣。

任淼打了個激靈,殘留那點睡意和對深奧專著的敬畏瞬間被轟得煙消雲散。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彈起來,手腳麻利地抓過自己的包胡亂背好,嘴裡含糊地應著:“……啊?哦哦……走著走著!”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完全意識到的順從和一絲絲的……緊?他甚至下意識地落後閻非小半步,像是一個小尾巴跟在後頭,目光時不時地、帶著點新滋生的敬畏瞟一下旁邊那個輪廓冷峻的側臉。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瀰漫著理論硝煙氣味兒的教室,沿著通往西區穹頂圖書館的空中走廊行走。陽光透過弧形的強化玻璃頂棚,在地麵投射下明亮的光帶和清晰的幾何陰影,將整個通道切割成冷暖對比強烈的畫麵。走廊上有學生三三兩兩經過,或拿著光屏討論著什麼,或步履匆匆奔赴下一個課堂。閻非行走在光與影交替的走廊上,步伐穩定均勻,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身邊人情緒微妙的變化。

任淼好幾次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打破這有點奇怪的沉默。比如吐槽一下尹瑟最後那個信號畸變點的問題有多刁鑽,或者感慨一句那“閻王”真他孃的不是人,連尹瑟那種怪物都甘拜下風……可話到嘴邊,看著閻非那平靜得跟圖書館深處似的側臉,和挎包裡隱約露出深藍色一角的重磅專著,他最終又把所有話嚥了回去。算了,感覺說什麼都像在對著一口幽暗深海大喊大叫,隻會顯得自己特彆傻氣。還是老老實實當個安靜的小尾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