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軍訓結束

距地麵三萬六千公裡的星環之上,“蕭飛兒”號豪華星艦如同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小型宮殿,優雅地泊入LSA聯邦空間站的龐大對接港。艦橋巨大舷窗外,恒星的光芒被空間站複雜的金屬骨架切割成幾何光影。

艦橋內部的景象則更加耀眼。數不清的水晶飾燈從穹頂垂落,燈光映照著價值不菲的藝術真跡。空氣裡飄著昂貴香氛的甜膩氣味。而處於眾人視域焦點的,毫無疑問是站在艦橋中央觀景平台上的那個身影——

蕭飛兒。

她似乎剛結束一場漫長的全息會議,精緻的臉頰上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倦意,但那雙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眸依舊明亮,煥發著少女特有的光芒。白色的連衣裙簡潔如紗,映襯著她不染塵埃般的氣質,唯有戴在一側發間的,那枚由鉑金與天然藍鑽打造的和平鴿造型髮飾,在艦橋燈光下熠熠生輝。

“琪姐,方案都確定了?”蕭飛兒轉過身,目光投向正快步走來的蕭琪。

蕭琪,她的經紀人兼堂姐,一身乾練的銀色套裝,步伐利落。“基本定了,蕭飛兒LSA首都首站反響爆了!下一站是藍星,然後按你上次強調的,增加了藍星聯邦的巡演點……”她語速飛快地點開手腕上的便攜全息終端,“這是剛確認的細化路線。”

一張立體星圖在空中展開,明亮的巡演路線如同流動的星河帶。蕭琪指尖快速滑動,路線最終定格在一顆綠色行星的標識上,旁邊一行閃亮的小字格外醒目:

【星穹盾衛軍事學院,和平之聲特彆彙演日】

看到這個地名,蕭飛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投入星火的泉水:“太好了!謝謝琪姐!”她輕盈地向前一步,眼中滿是純粹的憧憬,“軍人們,那些默默守護和平的戰士……他們最需要、也最值得擁有音樂帶來的希望和溫暖!”

蕭琪看著妹妹瞬間被點亮的眼神,內心卻翻湧著一絲焦慮。她伸手理了理蕭飛兒耳邊一縷被吹亂的淡金色髮絲,低聲道:“飛兒

CPF那場……我建議你再慎重考慮。那裡……太複雜。”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儘量掩藏著沉重,“安保評估報告你看過了?就在我們開巡演會議期間,公司安保服務器又被不記名賬號塞了五份……‘問候’郵件。”

她手腕一翻,點開一個加密封鎖的暗紅色全息框,裡麵幾行字體扭曲、充滿血腥威脅的字元令人不安。她飛快地關掉,“那裡不是LSA控製範圍,政局不穩,派係多如牛毛,萬一……”

“不會有萬一的,琪姐!”蕭飛兒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執拗與不容置疑的堅定,像一柄純淨無瑕的利刃,“暴力與恐懼隻會存在於黑暗中。我們的舞台在陽光下!CPF的將軍們向我承諾了最高級彆的安保,是他們直屬的‘星塵’特種部隊親自護航,據說從未為明星派出過這種規模的安保配置呢。”她眼中閃耀著理想的光輝,“如果我們自己都顯得不信任和平,都帶著武裝的軍人出現,那些懷抱著疑慮的人,又怎麼會相信音樂的力量?”她輕輕觸摸了一下發間的藍色和平鴿,眼中是毫無陰霾的清澈光芒,“我相信善良。我要讓CPF成為最耀眼的光芒點!”

蕭琪看著妹妹眼中那份近乎天真的堅定,所有未說的話被堵回了喉嚨裡。她太清楚蕭飛兒身上的公眾形象與市場魔力——那水晶玻璃堡壘般“純粹和平大使”的形象是她商業帝國的核心基石。她隻能用力點頭,努力讓笑容看起來自然:“好……好,你的意願最重要。”她轉過身,麵對著深空無儘的星辰,鏡片後的眼神迅速變得銳利如鷹隼。手指在個人終端上彈出一行新的文字:

【發送:歐尼(CEO)】

【內容:CPF安保不可控!立即尋求‘陰影’級第三方安全評估及備用方案(非軍方),最高預算授權開放。蕭飛兒拒絕軍方保護。安保缺口需填補。】

全息螢幕上瞬間顯示:“資訊已送出——加密軌道‘深潛者’已啟動。”

舷窗外,巨大的星環在恒星光輝中沉默轉動。空間站另一側,一排身著帶有CPF獨立星環徽記的深藍製服、行動間帶著絕對紀律氣息的士兵,正靜默列隊,如凝固的雕塑。

星穹盾衛軍事學院,訓練場。

汗水、灰塵、訓練靴踏地的沉悶撞擊聲……空氣中瀰漫著高強度體能訓練特有的灼熱感。太陽灼灼,烘烤著巨大的灰色金屬強化地麵,蒸騰起扭曲視線的氣流。

大部分新生們正被拆分成若乾個方陣,在一批新的、同樣麵色冷硬的下士教官嗬斥下,進行著嚴苛的基礎操練。汗水從他們挺直的脊背浸透軍綠短衫,臉頰上滾動著豆大的汗珠,動作卻帶著一股雛鷹般的、被狠厲打磨後的精氣神。冇人敢輕易晃動分毫。

而在訓練場的三個特殊角落,這常規畫麵被徹底顛覆。

重力室區域(A區),超合金閘門緊閉。外側的金屬銘牌上清晰顯示著紅色數字:【4.0

G】。厚重觀察窗內,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正在劇烈運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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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淼!

她整個人在四倍地心引力的恐怖束縛下,正以一種近乎摧殘自身的方式瘋狂進行著戰地折躍前進訓練。每一次蹬地爆發,全身筋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汗水瞬間從每一個毛孔裡被強大的壓力榨出,形成細密的水霧飄散,又瞬間被沉重的空氣壓回皮膚。汗水如瓢潑般順著她緊抿的唇角、剛毅的下頜滴落在地上,迅速彙成了一小灘。

在極限的壓迫下,她眼中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幾乎吞噬一切的執拗專注。如同把自己焊死在了訓練流程上。

閻非的身影,赫然也在這間重力室中。

他同樣在訓練,步伐迅捷精準如同獵豹。雖然臉上汗跡如溪流滾落,動作姿態卻比任淼更加沉穩有力,如同一塊正在重壓和烈火中百鍊的精鋼。他眼角餘光掠過身旁那道近乎燃燒的身影,眼神深處,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覺察的細微變化悄然發生。那是……一絲欣賞?一絲被激發的戰意?

當休息指令燈亮起的瞬間,巨大的壓力閘暫時消失。任淼整個身體驟然前傾,全靠雙手狠狠拄地才勉強維持冇徹底軟倒下去。汗水沿著她的指尖在金屬地板上滴出一道深色的痕跡。她劇烈喘息,胸腔如同破損的風箱。閻非則沉穩地停步,閉眼,胸膛大幅起伏著調整呼吸節奏。幾秒後,他睜開眼,走到飲水區補充水分。拿起水杯時,那佈滿厚重訓練痕跡、骨節分明、蘊藏著撕裂巨鯊力量的右手,卻微不可察地輕輕停頓了一下。

休息結束的紅色警示燈再次亮起。閻非毫不猶豫地走向重力調整麵板,指尖掠過,將那個數字乾脆利落地從“4”調到了“5”。

嗡……一聲更加沉重的嗡鳴從重力室核心傳來,代表五倍重力的燈標亮起冰冷的紅光!這已經遠超學院普通學員可以承受的極限測試閾值。外麵的金屬銘牌數字瞬間閃爍,跳變:【5.0

G】!

空氣似乎瞬間變成了黏稠的膠水。連燈光都彷彿被這無形的重壓扭曲了。

而這一切變化,儘數落在了場外負責這片區域的泰加教官眼中。他抱著臂,站在陽光下,臉上冇什麼表情,內心卻翻騰著一股複雜的情緒。閻非這種自我壓榨、追求極限的偏執……像極了當年那個隕落在異星戰場上的、被內部報告語焉不詳地描述為“力竭後被俘、慘遭肢解”的瘋子前輩。

訓練場另一端的實彈射擊區域(C區),喧囂的槍聲此起彼伏。

與其他區域瀰漫著高壓而專注的氣氛不同,這裡倒平添了幾分戲劇性。一大群其他項目的學員趁短暫的訓練間隙,悄悄圍攏在基礎射擊區外圍觀區域,目光聚焦在李柏天身上。冇辦法,李柏天在重力室A區也近乎自虐,但射擊場上……他的表現實在太過“亮眼”。

隻見李柏天穩穩端著一把製式突擊步槍,姿勢標準得如同教科書插圖。然而槍口轟鳴後,前方百米外的半身人形靶紙上的彈孔分佈……

完美地描繪出了一幅抽象派大師的塗鴉。最中心區域反而倖免於難,隻有兩個彈孔孤懸在頭靶最邊緣,其餘彈孔如同天女散花,均勻分佈在靶紙上半部分,竟意外地……呈對稱態勢?連靶紙左上角印刷的武器型號小字都未能倖免,被打掉了一個字母“F”。

“謔!‘人體描邊藝術大師’,又來作畫了!”

“我說李少!你這槍是自帶自動避障係統吧?專門躲要害?”

圍觀的學生們看得樂不可支,壓抑的訓練後找到這樣一個紓解壓力的渠道,笑聲和調侃像氣泡般在射擊場上空湧起。

宮典教官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外圍,目光先是淩厲地掃過那群鬨笑的學生,迫使他們瞬間噤聲。隨後,他銳利的視線才落在李柏天剛打完的靶紙上,那慘不忍睹的彈孔分佈上。

李柏天似乎毫不介意,施施然放下槍,摘下戰術耳罩,甚至還對著旁邊目瞪口呆的同伴露出了一個充滿“歉疚”和“懊惱”的無辜笑容:“唉,又失手了。看來這種基礎的實彈操作,確實不是我強項呢。”語氣真誠得毫無破綻。

宮典眼底深處那根緊繃的弦,在看到那靶紙和李柏天“懊喪”表情的瞬間,反而悄然鬆弛了一瞬。他默默轉身離開。

精準?亂彈?藏拙?

閻非身上揹負的謎團和那份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已經足夠沉重。至少這個李柏天,表現得還在“正常優等生努力彌補短板”的框架內。甚至,還帶著一種屬於優等生訓練不足的天然落差——這反而更接近人性常態。宮典心底一聲低歎,彷彿卸下了部分無形的壓力。

而在訓練場邊緣相對安靜的體能器材區(B區),馬靈靈坐在一堆杠鈴片旁,安靜地看著前方操場上整齊劃一的訓練隊列。她纖細的身體套在略大的訓練服裡,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額前碎髮上跳躍。一道微不可察的視線掃過不遠處重力室厚重觀察窗內那兩個正在五倍重力地獄中搏命的身影。

她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慣有的靈氣,但那目光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與其年齡外貌不符的……深思熟慮般的審慎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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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合金,在無形的重壓與汗水蒸騰中流淌。兩個月的時光被摺疊壓縮。

基地入口巨大的星穹盾衛校徽下,曾經帶著好奇、茫然、甚至幾分桀驁的新生們沉默集結。兩個月前鬆散混亂的隊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練到幾乎實質的氣息。

軍姿!

標準的腰背挺直,肩線如尺,下頜微收。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被千錘百鍊過的刻痕。眼神裡曾經的浮躁和疑惑被洗去,沉澱下來的是一種堅毅,如同溪水中被沖刷得圓潤又堅硬的小石子。陽光熾烈,汗水順著帽簷滑落他們被曬成古銅色的臉頰或頸側,卻冇有任何一個人伸手去擦。

整齊的方陣如同沉默的鐵碑,矗立在基地前方的土地上。

宮典站立在隊伍正前方的高台上,依舊是那副剛毅如石雕的麵容。他身後,熊大、刀羊、灰狼、大聖四人肅然而立,眼神如鷹隼般掃過隊列中每一張麵孔。

宮典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支脫胎換骨的隊伍。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又似乎在進行某種無言的告彆程式。最終,那如同被鐵水澆築的嘴角線條,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隻一下。

那弧度細微到了極致,卻如同在萬年冰川上鑿開了一絲暖意的裂痕。

“集合——!”

宮典洪鐘般的聲音驟然撕裂了沉悶,“全體都有——立——正——!”

刷!千餘人同時併攏腳跟,動作整齊得如同同一塊金屬被瞬間壓合。發出的沉重撞擊聲迴盪在基地上空,驚起遠處的幾隻鐵翼鳥。

宮典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巨弓。

“兩個月!”

他的聲音似乎帶上了某種沉重的東西,如同古老的鐘錘撞響了黃銅洪鐘,在每個人的耳膜裡、在胸腔**振轟鳴:

“——你們都很好!”

聲音並不大,卻如同滾雷碾過寂靜的原野。

說完這五個字,這位以鐵血著稱的總教官冇有任何停頓,猛地一個向後轉!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永不拖泥帶水的烙印,徑直走下高台。

隨著他轉身離場,台上的熊大、刀羊、灰狼、大聖四人,彼此間冇有任何眼神交流,便如四個按動了程式的幽靈,轉身迅速隱入基地主樓側麵的陰影甬道。

身影消失,快得如同從未出現。

整個隊伍依舊保持著凝固的姿態。空氣如同繃緊的弓弦。陽光灼烤著沉默的隊伍。

“敬禮——!”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帶著無法抑製的沙啞和哽咽。那是隊伍中排一個微胖的男生,他臉頰上帶著訓練留下的痕跡,眼圈已經通紅,淚水在他極力睜大的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刷!千隻手臂瞬間抬起,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無數次般精準。

手臂橫於胸口,指尖用力抵在心臟位置那個被汗水浸透的軍綠色短衫上——那是星穹盾衛最高規格的內部敬意禮!無聲,無言。千道目光死死追隨著那五人離去、最終被陰影徹底吞冇的方向。

方陣中,有女生肩膀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淡淡的鐵鏽味。眼淚在她眼眶中積聚、翻滾,最終頑強地懸在邊緣,硬生生被她強大的意誌力憋了回去。

流血不流淚。

這四個字如同熔化的鋼水,在他們這兩個月承受的每一次極限衝擊、每一次**痛楚、每一次瀕臨崩潰又被拽回的淬鍊中,徹底澆築進了他們的骨頭深處,成為了一部分靈魂結構。

鐵翼鳥尖利的鳴叫劃破天空,在寂靜的隊伍上空盤旋。那身影消失的甬道陰影裡,早已空無一人。唯有沉默的營房、哨塔和他們自己,見證著這場無聲又刻骨的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