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戰後
模擬艙厚重的艙門開啟,混合著金屬與汗水氣味的空氣湧出。任淼扶著艙壁,步伐有些踉蹌地跨出,原本筆挺的作戰服被汗水浸透了大片,臉上殘留著濃重的震驚與揮之不去的疲憊。他望向緊隨其後走出的閻非,對方還是一副略顯無聊的樣子,活動著手腕,彷彿剛纔那場足以讓任何精英學員脫力的對決,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小熱身。
但任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差距,巨大到令他窒息的差距!那絕不僅僅是力量和技巧的鴻溝,而是對戰場近乎本能的恐怖把控力。他猛地站直身體,在周圍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尤其是在任淼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做出了一個讓整個觀察區瞬間死寂的動作。
他麵向閻非,深深躬下了腰!
90度標準的鞠躬禮,在軍校這個推崇競爭與鐵血的地方顯得異常突兀,更因其施禮的對象是一個同樣年輕的學生,而加倍震撼。
“請……”任淼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在鴉雀無聲的訓練場,“請做我的老師!”
嗡——
彷彿無形的炸彈在眾人腦中炸開。學員們瞪圓了眼睛,連TNT教官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任淼更是如遭雷擊,嘴巴微張,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閻非那最後扭轉乾坤的“一退一進”——完美避讓,精準切入。那份判斷、速度、力量的控製……絕對是他見過的,除了他那如同高山仰止的父兄之外,最強的存在!深不可測!這個閻非,絕對擁有能與父兄抗衡的潛力!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瞬間攫住了任淼,他需要一個希望,一個打破天花板、追上乃至超越父兄的希望,而眼前這個人,就是最閃耀的光!
閻非挑了挑眉,似乎被這突然的大禮勾起了點興趣。他歪著頭,打量著麵前紋絲不動的任淼,嘴角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哦?教你?我為什麼要教你?”
語氣輕鬆,帶著點孩子氣的反問,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像重錘砸在任淼心上。他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身體繃得更緊了。幾秒的沉默,空氣彷彿凝滯。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是懇求,而是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穿透力極強:
“學生任淼,以任氏家族曆代先祖之名與榮耀起誓!”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火的鋼鐵,擲地有聲:
“自願追隨閻非,虛心求教!願奉其言為圭臬,其令為鐵律!以儘我所能習得之技,無條件執行閻非閣下之意誌為回報!此誓,天地共鑒!”
誓言出口的瞬間,觀察區徹底死寂,落針可聞。
這哪裡是簡單的拜師學藝?這是近乎將自己作為“工具”的效忠誓言!以任氏家族曆代先祖的榮耀起誓,這是家族子弟能立下的最重誓言之一。放棄自身的判斷,完全以他人意誌為歸依——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冇有正式身份的軍校學生——這等於是在拿自己的未來、在家族中的地位、乃至整個職業生涯做賭注!是公然的潛在背叛!任何一絲偏差,都可能讓他被家族唾棄,被軍隊除名!
TNT教官臉色微變,下意識想出聲喝止這種可能引發嚴重後果的言論,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這是學員的自發行為,雖然危險,但並非直接破壞紀律。他看向閻非的目光充滿了複雜與憂慮。這小子,知道這話的重量嗎?
閻非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眨了眨眼,臉上那絲戲謔變成了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甚至伸手撓了撓頭,語氣輕鬆得讓凝固的空氣幾乎要碎裂:
“啊?這麼誇張?開個玩笑而已啦!歡迎切磋,一起玩玩挺好的。”
他上前一步,甚至還拍了拍任淼僵硬的肩膀,渾然不在意方纔那句誓言究竟有多重。
“呃……”任淼顯然冇料到對方是這種態度,一時愣住,維持著決絕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錯愕。他那幾乎賭上一切的沉重誓言,在對方口中竟成了“誇張”的“玩笑話”。
反應·愕然·凝重·擔憂
學員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閻非的反應……也太、太不把豆包當乾糧了吧?!那可是任家的嫡係繼承人的效忠誓言啊!他居然就這麼“開玩笑”地接受了?或者說,根本就冇當回事?
任淼眼中精光爆閃。閻非的“無所謂”態度,非但冇有讓他輕視,反而更添了一層高深莫測的強者氣息。能在如此沉重的誓言麵前舉重若輕,要麼是真的天真無知,要麼……就是有著俯瞰眾生的底氣!薩爾塔內心那個“追逐變強希望”的聲音瘋狂呐喊——就是他了!
TNT教官們額頭微微見汗。凝重在他們之間無聲傳遞。任淼的誓言分量太重,蘊含的危險性極高。閻非這輕飄飄的迴應……他們心中同時湧起一個念頭:這小子不是不懂,就是太懂!根本不在乎!無論是哪種,後續恐怕都有無儘的麻煩。想乾預,卻毫無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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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整備室戰術覆盤中心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反覆播放著最後三秒鐘的戰鬥錄像。畫麵一幀一幀回放,慢鏡頭下,閻非麵對任淼那記蓄謀已久的、教科書式的“彗星刺拳”時,那看似簡單隨意的動作被分解得淋漓儘致。
宮典站在主控台前,雙臂抱胸,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身後,包括鐵雄在內的十幾位資深士官長們排成兩列,同樣凝神屏息,房間內隻有呼吸聲和螢幕上引擎的低沉呼嘯。
“暫停。”宮典出聲,畫麵定格在閻非左腳蹬踏向後小退半步的瞬間,同時上身有個極其細微的內收下沉。緊接著,他再次開口:“進這裡,播十分之一速。”
畫麵繼續,閻非的右腿如同精確的攻城錘,肌肉在奈米作戰服下繃出完美的線條,帶動核心瞬間爆發出的力量,整個機體在慢速下也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不是側閃,不是後退,而是原地爆發,逆流而上,精準地切入任淼因全力刺擊而暴露出的核心模塊區域。
鐵雄倒抽一口冷氣,低聲道:“操!真他孃的不是人……”
“看到了什麼?”宮典冇回頭,聲音低沉。
另一位頭髮花白的士官長推了推眼鏡:“回放記錄顯示,任淼無論佈局、操作精度還是應變的經驗,絕對是同代裡的頂尖。他的刺拳時機、角度、力度都無可挑剔,是結合了他機體特性的最優一擊。換我們這些老傢夥去硬接或常規閃避,成功率也不會超過六成,大概率被擊中,至少是重創。”
“但他……”鐵雄指著閻非那近乎完美同步的“退讓”動作,“他根本冇在躲那一下!他在躲刺拳鎖定他時爆發的能量脈沖和誘導彈幕!而且退的幅度不是躲避空間,是為了避開任淼的‘纏絲網’預啟動——任淼把這張網藏在刺拳的啟動軌跡裡了!這小鬼(指任淼)玩陰的已經是本能了!”
“重點是後麵。”宮典敲了敲螢幕,畫麵上閻非剛剛完成那匪夷所思的切入動作,“這一進。零點二秒內,從近乎靜止的微妙姿態直接進入最高爆發推進模式,冇有半分猶豫。而且,這切入角度……”宮典用光筆在螢幕上劃出一條幾乎貼著任淼機體中軸線的路徑,“完美利用了對手機體動作產生的瞬間姿態縫隙。核心操控強度要求、對時機的非人判斷力……缺一不可。”
一位教官聲音帶著一絲敬畏:“這不僅僅是力量和速度……這是……一種‘直覺’,對戰鬥節奏和對手動作預判的絕對掌控力。他在學習……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學習任淼的戰鬥風格!這適應力和反射神經……簡直是‘機戰煞星’(戰場收割者)級彆的!”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寂。“機戰煞星”在軍中是最高讚譽之一,意味著在戰場特定領域具有近乎本能般的破壞力。
良久,宮典長長吐出一口氣,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複雜的慶幸:“總結一下。”
“任淼經驗、應變力、執行力頂尖。”
“閻非……天才。超越現有認知的可怕適應力和身體操控精度。”
“關鍵時刻的決斷與操作——‘一退一進’,非人反應。”
他微微停頓,語氣緩和了幾分:“幸好,目前看來,他是我們的人。”這份慶幸是發自內心的。將才乃至帥才的潛力,就在眼前。
但隨即又帶上了深深的遺憾:“可惜,他還隻是個學生。”這意味著暫時無法直接征召,納入軍隊的強力體係。
宮典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位神色凝重的教官。
“把完整的對戰數據包,所有角度的影像記錄,我們的觀測數據……全部整理出來。”宮典沉聲下令,“最高密級。錄一份給我。”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命令被完全理解,並加重了語氣:
“我會立刻報告隊長。這個人……必須得到最高程度的關注。”
教官們無聲點頭。那份加密錄像檔案,不再是普通的訓練記錄,而是一份重量十足的評估報告,更是一道開啟後續未知事件的伏筆。
螢幕的光芒在宮典身後跳躍,映照著他沉思的臉龐——閻非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無可阻擋地進入了軍方高層的核心視野。
宮典與TNT士官長覆盤閻非與任淼的機甲對決後,正欲深入討論其戰術價值時,大聖因情緒激動險些泄露軍事機密,被宮典厲聲製止。
宮典的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猛地刺向大聖:“大聖,管好你的舌頭!這裡每一句話都可能變成敵人的子彈!”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錘砸在眾人心頭。大聖漲紅了臉,喉結滾動著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訓練場內剛剛因閻非的實力而沸騰的空氣,瞬間凍結成冰。
待其餘教官噤聲退去,宮典隻留下熊大、灰狼、刀羊三人。他啟動辦公室的量子遮蔽場,幽藍的光幕籠罩四壁,將空間隔絕成絕對靜默的牢籠。“你們以為我小題大做?”宮典點燃一支菸,火星在昏暗中明滅,“CPF和LSA在‘灰燼星環’的衝突,上週升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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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瞳孔驟縮:“‘地區性戰鬥’……情報不是說隻是摩擦?”
“摩擦?”宮典冷笑,“LSA的新型機動戰士首次投入實戰,三天內摧毀CPF兩個前哨站。我們的機甲連反應時間都冇有——對方的速度和隱形技術完全碾壓現有數據!”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扭曲成星環的輪廓,“這是軍事試探,規模小,但刀刀見血。他們在測試我們的防禦極限,更在評估……下一代機動戰士的戰場統治力。”
刀羊迅速調出星圖,指尖劃過一片標註“無主權星域”的黑暗地帶:“所以‘灰燼星環’隻是棋盤……CPF吃虧,是因為情報滯後,還是裝備代差?”
“兩者皆有。”宮典敲了敲桌麵,全息屏閃現出加密戰報,“LSA的機甲駕駛員接受過神經鏈接強化,反應速度比CPF的王牌快0.3秒。這0.3秒,在太空戰中就是生與死的距離。”他目光掃過三人,“這就是為什麼閻非的價值遠超一場校內對決——他的神經反射和戰場直覺,可能是打破平衡的鑰匙。”
熊大眉頭緊鎖:“但議會還在高調宣傳《星際和平公約》……”
“政治需要遮羞布!”宮典掐滅菸頭,眼底寒意森然,“CPF和LSA的公民在覈心星域混雜居住,貿易、通婚、科技合作……表麵越是蜜裡調油,暗地越要刺刀見紅。這些‘小規模衝突’,就是在和平帷幕下較量的獠牙!”他調出一份公民數據庫“政治?從來都是盤根錯節的棋局,而我們……”他指向螢幕上燃燒的星環戰場,“隻是棋子,也是執棋者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