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歧路星海

幽暗的深空,星光稀疏。龐大的“方舟”號結束了首次短程躍遷,從扭曲的空間漣漪中掙脫出來,艦體上新增的幾處焦黑和破損,無聲訴說著突圍戰的慘烈。然而,短暫的喘息之後,是更加嚴峻的現實。

“偵測到大規模引力擾動!方位,α-7,δ-3區域,距離約1.2光年!能量特征匹配……是月星主力艦隊!數量……超過三百!正在向我方預計航線前方展開封鎖!”戰術雷達官的彙報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艦橋內短暫的寂靜。

超過三百艘戰艦,而且是在預計航線上以逸待勞的封鎖陣型。這絕不是巧合,更像是月星方麵早已預料到“方舟”可能的躍遷落點,進行的針對性部署。顯然,藍星高層中依然存在尚未清除的“內鬼”,或者,月星掌握了某種他們尚未知曉的追蹤技術。

嘉利艦長和西蒙將軍的臉色,在聽到彙報的瞬間,同時沉了下去。三百艘敵艦,以“方舟”目前的狀態和僅存的、不足五十艘且大半帶傷的護衛艦,正麵突破無異於自殺。

“修正航線!”嘉利幾乎冇有猶豫,聲音斬釘截鐵,“放棄原定第二躍遷點。全艦隊,右轉37度,俯仰角-12,目標,柯伊伯帶外圍‘碎星墳場’隕石區!最大戰速!”

“碎星墳場”?艦橋內,許多軍官的臉色變了。那是位於太陽係外圍柯伊伯帶附近的一片廣袤而危險的區域,由無數大小不一、運行軌跡混亂的隕石、冰岩和小行星碎片構成,磁場紊亂,傳感器效能大幅降低,是連最老練的星際走私犯都聞之色變的死亡星域。在那裡航行,戰艦龐大的體型和笨拙的機動性將不再是優勢,反而會成為累贅,隨時可能撞上隱秘的隕石,或者被混亂的引力撕碎。

但同樣,那裡複雜的環境,也是擺脫追兵、隱匿行蹤的最佳天然屏障。

西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凝重。他迅速接令,開始向各艦釋出詳細的轉向和編隊指令。“方舟”號龐大的身軀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轉向,周圍殘存的護衛艦也紛紛調整航向,如同受驚的魚群,跟隨頭魚,一頭紮向那片充滿未知危險的黑暗區域。

“通告全艦,一級戰鬥戒備狀態解除,改為二級。所有戰鬥人員,包括超級戰士預備隊,進入‘隼’式突擊艇,隨時準備應對隕石區內可能發生的接舷戰與小規模遭遇戰。”嘉利的聲音在艦內廣播中響起,冷靜而清晰,“工程部,全力搶修受損部位,優先保障推進係統和護盾發生器。醫療部,做好接收傷員的準備。”

命令被迅速執行。巨大的“方舟”號內部,燈火通明,無數人員奔跑忙碌,如同一個被驚擾的蜂巢。但在這份忙碌之下,是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寂靜。每個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

“閻非隊長,請立即到C-7發射港待命。重複,閻非隊長,請立即到C-7發射港待命。”

閻非的個人通訊器響起,是來自艦橋的直接命令。他看了一眼身旁神情緊張的馬靈靈和依舊清冷但眼神中透著關切的唐寒,對她們微微點頭,冇有多言,轉身大步離開艦橋,向著戰機發射港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進入隕石區後,“方舟”龐大的身軀將舉步維艱,機動性幾乎喪失殆儘,真正能發揮作用的,將是他們這些駕駛小型高速突擊艇和機甲的“尖兵”。

C-7發射港,氣氛肅穆。數十架流線型的“隼”式突擊艇和十餘台塗裝各異的、相對小型的宇宙用戰術機甲(MA)已經整裝待發。布加迪、肥貓、張楊、桑稚、代號“夜梟”、“白鴿”等先遣隊的核心成員,以及一批從TNT和艦隊精英中挑選出的飛行員、機師,已經集結完畢。看到閻非到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經過基地的訓練和突圍戰的並肩作戰,閻非“隊長”的身份,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任命,而是實實在在建立在實力和數次力挽狂瀾的表現之上。即便是心高氣傲如布加迪,桀驁不馴如肥貓,此刻看向閻非的目光,也帶著信任和服從。

“情況簡報。”閻非走到眾人麵前,冇有任何廢話,直接看向臨時指定的情報官,一位代號“信鴿”的年輕女軍官。

“信鴿”迅速調出星圖投影,語速飛快:“我艦已進入‘碎星墳場’外圍。月星追兵主力,數量超過三百,已在我艦原定航線前方展開。根據西蒙將軍分析,敵人大概率判斷我方會利用隕石區複雜環境隱匿或擺脫追蹤,因此,其追擊艦隊已分兵,至少有三支快速反應編隊,每支約三十艘高速巡洋艦和驅逐艦,輔以大量‘飛蝗’級突擊艇和‘毒蠍’機甲,正從不同方向切入隕石區,試圖攔截、遲滯,並最終定位我艦。”

她將星圖放大,標註出幾個閃爍的紅點:“其中一支,代號‘禿鷲’的月星快速打擊群,其先鋒偵察單位,已確認進入我艦當前所在區域外圍,預計十五分鐘後接觸。敵方指揮官,克那,月星‘獵犬’艦隊指揮官,以謹慎、狡猾、擅長圍獵戰術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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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那……”閻非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中迅速調出相關情報。一個難纏的對手,喜歡穩紮穩打,用絕對的數量和嚴密的戰術慢慢絞殺獵物,正適合在這種複雜地形進行圍剿。

“我們的任務?”閻非看向剛剛趕到的嘉利艦長派來的聯絡官。

聯絡官立正敬禮:“閻非隊長,艦長命令:你部立即出擊,利用隕石區複雜環境,對進入該區域的月星先頭部隊,實施騷擾、遲滯、殲滅作戰。不惜一切代價,拖延敵偵察單位對我艦的定位速度,為主艦調整航向、深入隕石區爭取時間。記住,是遊擊,不是決戰。一擊即走,絕不可戀戰!”

“明白。”閻非點頭,目光掃過麵前一張張或緊張、或興奮、或決絕的麵孔,“都聽到了?我們的任務,不是殺光敵人,是讓他們變成瞎子,聾子,在這片石頭迷宮裡,找不到‘方舟’!布加迪,你帶一隊,負責左翼,肥貓,你帶二隊,負責右翼,‘夜梟’,你帶偵察小組,前出警戒,隨時通報敵情。其他人,跟我走。記住,利用好每一塊石頭,每一次急轉彎,把這裡變成我們的獵場,他們的墳場!”

“是!”低沉的迴應響起,帶著鐵血的味道。

很快,數十架“隼”式突擊艇和十餘台MA,如同離巢的蜂群,從“方舟”號多個發射港悄然滑出,迅速隱入周圍那巨大、嶙峋、緩緩旋轉的隕石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隕石區內,光線昏暗,隻有遙遠恒星投下的微弱光芒,和某些富含礦物質隕石自身散發的幽幽熒光。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岩石和冰坨無聲地漂浮、旋轉、碰撞,帶起細碎的冰晶和塵埃,形成一片片朦朧的霧靄。傳感器在這裡受到嚴重乾擾,有效探測距離不足正常空間的十分之一,肉眼和飛行員的直覺,變得比儀器更加可靠。

閻非駕駛著一台經過特彆改裝的、塗裝成深灰色、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遊隼”MA,如同幽靈般,緊貼著一塊足有小行星大小的隕石背麵滑行。他的駕駛艙內,主螢幕上的雷達信號一片模糊,隻有幾個代表己方單位的綠色小點,在邊緣閃爍。更多的,是依靠肉眼觀察和“隼”式突擊艇上偵察兵傳回的、時斷時續的光學影像。

“隊長,三點鐘方向,距離約五十公裡,隕石帶間隙,偵測到引擎尾跡,數量三,確認是月星‘飛蝗’突擊艇,呈搜尋隊形前進。”

“夜梟”沙啞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響起,帶著電子乾擾的雜音。

“收到。布加迪,肥貓,向十點鐘和兩點鐘方向迂迴,保持靜默。其他人,跟我來。”閻非冷靜地下達指令,推動操縱桿,“遊隼”MA背後的向量噴口無聲調整角度,機體如同暗影中的鯊魚,悄無聲息地向著目標摸去。

他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鑽,充分利用了巨大隕石的掩護,始終將自己置於對方的探測盲區。五十公裡的距離,在這種複雜環境下,轉瞬即至。

三艘月星“飛蝗”突擊艇,正以標準的三角搜尋隊形,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相對空曠的隕石帶間隙中穿行。它們顯然也清楚這片區域的危險性,不敢大意,傳感器全開,炮塔緩緩轉動,警惕地掃描著周圍每一片陰影。

然而,它們冇有發現,在它們上方,一塊巨大的、佈滿孔洞的冰岩陰影中,一雙冰冷的電子眼,已經鎖定了它們。

就在領頭那艘“飛蝗”的尾部噴口,掠過一塊小型隕石,形成短暫視覺遮擋的刹那——

閻非的“遊隼”動了!

冇有能量武器蓄能的耀眼光芒,冇有引擎轟鳴的巨響。隻有背部和腿部的幾個微型姿態調整噴口,噴出幾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淡藍色火焰。“遊隼”如同一道真正的灰色幽靈,從冰岩陰影中電射而出,速度快得在肉眼視網膜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它冇有使用遠程武器,而是在貼近最後一艘“飛蝗”的瞬間,機體一個輕靈的翻滾,右臂外側彈出一柄高頻震盪粒子短刃,藉著翻滾的力道,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悄無聲息地劃過“飛蝗”脆弱的尾部引擎連接部!

滋啦——!

令人牙酸的能量切割聲中,那艘“飛蝗”的尾部推進器連同小半截艦體,被整齊地切了下來!失去動力的突擊艇瞬間失控,翻滾著撞向旁邊的一塊隕石,化作一團無聲的火球。

直到爆炸的火光映亮周圍,另外兩艘“飛蝗”的駕駛員才驚恐地發現同伴的隕落!他們慌忙轉向,試圖鎖定襲擊者。但閻非的“遊隼”在一擊得手後,早已藉助爆炸的衝擊波和飛濺的碎片作為掩護,機身一扭,鑽進了旁邊一片密集的、小如房屋的碎石帶中,瞬間失去了蹤影。

“敵襲!敵襲!三點鐘方向,小型高速目標,數量不……”倖存的“飛蝗”駕駛員驚慌的聲音在月星通訊頻道中戛然而止。

因為,從另一個方向的隕石陰影中,兩發精準的點射襲來,是布加迪帶領的小隊出手了!磁軌炮彈無聲地撕裂真空,將其中一艘“飛蝗”的駕駛艙打了個對穿。另一艘“飛蝗”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做出規避機動,同時將探測和火力全部轉向布加迪小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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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它全部注意力被布加迪吸引的瞬間,閻非的“遊隼”如同鬼魅般,再次從它側後方的死角出現,短刃揮過,將其另一側的推進器也徹底摧毀。

短短不到二十秒,一個月星標準偵察小隊,三艘“飛蝗”突擊艇,全滅。而閻非和他的小隊,如同暗夜中的刺客,一擊得手,遠遁千裡,冇有損失一兵一卒。

“乾得漂亮,隊長!”肥貓有些興奮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他帶領的小隊也在另一個方向取得了戰果,用埋伏的磁吸附炸彈,報銷了兩台冒進的“毒蠍”機甲。

“保持靜默,轉移位置。‘夜梟’,報告其他‘禿鷲’動向。”閻非的聲音依舊冷靜,冇有絲毫得意。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克那不是庸才,損失一支偵察小隊,隻會讓他更加謹慎,派出更多的兵力,張開更大的網。

果然,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戰鬥變成了真正的“貓鼠遊戲”。月星“禿鷲”編隊改變了策略,不再以小隊為單位分散搜尋,而是組成數個由巡洋艦為核心、搭配大量突擊艇和機甲的混合戰鬥群,如同梳子一樣,在隕石區中緩慢而嚴密地梳理、推進。他們用密集的火力試探可疑的隕石陰影,用無人機擴大探測範圍,步步為營,壓縮“方舟”及其護航小隊的活動空間。

閻非的壓力陡增。他駕駛著“遊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憑藉著對MA極限效能的掌控和近乎直覺般的戰場嗅覺,在月星戰鬥群編織的火網中穿梭、隱匿、偷襲。他從不與敵人正麵糾纏,總是選擇敵人陣型最薄弱、或者因為地形而不得不分散的瞬間,發動致命的突襲。每一次出手,都必定有所斬獲,或是一艘落單的突擊艇,或是一台脫離編隊的機甲,或是一艘巡洋艦暴露在外的傳感器陣列、副炮塔。

他的戰績在飛速攀升。短短數小時,被他親手擊毀的月星各類作戰單位,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十二個!這還不包括他指揮和協助隊友取得的戰果。

他就像一塊擁有強大磁力的磁石,牢牢吸引著“禿鷲”編隊指揮官克那的注意力。克那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分兵,試圖圍剿這個神出鬼冇的“幽靈”,但每一次,都被閻非以更狡猾的走位、更刁鑽的襲擊,以及利用複雜地形進行的反圍剿,輕鬆化解,反而折損了更多兵力。

“報告!D-3區域發現高能量反應!疑似敵小型巡洋艦引擎過載!是否追擊?”肥貓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獵物的興奮。長時間的緊張戰鬥,對所有人的精力和體力都是巨大的考驗。

閻非看了一眼戰術星圖,那裡確實有一艘月星的“毒刺”級驅逐艦,似乎因為急於圍堵他,而脫離了大編隊,引擎過載,暴露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是個誘餌。閻非幾乎瞬間就做出了判斷。克那用一艘驅逐艦作為誘餌,試圖引他上鉤,周圍肯定埋伏了重兵。

“肥貓,帶隊後撤,與布加迪彙合,向G-7區域機動。‘夜梟’,給我那艘驅逐艦周邊,半徑五百公裡內的詳細掃描圖,重點是大型隕石背陽麵和電磁乾擾強烈的區域。”閻非冷靜下令。

很快,“夜梟”將處理後的掃描圖像傳了過來。儘管乾擾嚴重,圖像模糊,但閻非還是在幾個關鍵位置,發現了不自然的能量遮蔽和金屬反射信號。果然有埋伏,至少三艘巡洋艦和兩箇中隊的機甲,正張網以待。

閻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想釣魚?那就看看,誰是魚,誰是餌。

他冇有去碰那艘“誘餌”驅逐艦,而是帶領小隊,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埋伏圈的一側。那裡,正好是月星一個機甲中隊的側翼,依托著一塊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鐵鎳隕石作為掩護。

“布加迪,肥貓,聽我命令。我發動攻擊後,你們從正麵對那艘‘誘餌’驅逐艦進行佯攻,火力要猛,但不要進入其主炮射程。吸引其注意力,以及可能存在的、附近其他伏兵的注意。”閻非快速佈置戰術。

“隊長,你要單獨對付那個機甲中隊?”布加迪的聲音透著一絲擔憂。那是一個完整的月星機甲中隊,至少十二台“毒蠍”,而且是以逸待勞。

“執行命令。”閻非冇有解釋,關閉了小隊通訊,隻留下了與“夜梟”的單向鏈接,“‘夜梟’,給我那中隊指揮官機的實時位置。”

“明白。目標已標記,隊長,小心。”

下一秒,閻非的“遊隼”如同撲向獵物的鷹隼,從那塊鐵鎳隕石的陰影中猛然竄出,直撲那個月星機甲中隊的側翼!在衝出陰影的瞬間,“遊隼”雙臂和肩部的隱藏武器艙同時打開,數十枚微型高爆導彈如同蜂群出巢,拖著白色的尾跡,覆蓋向月星機甲陣型的後半部分!

突如其來的襲擊打了月星人一個措手不及!他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正麵佯攻的布加迪和肥貓小隊吸引,側翼的警戒相對薄弱。猛烈的爆炸在機甲隊列中綻放,雖然“毒蠍”的裝甲不弱,但在如此近的距離被大量微型導彈糊臉,還是造成了混亂,至少三台機甲被直接炸傷,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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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側翼!是那台幽靈MA!”月星指揮官驚恐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但已經晚了。閻非的“遊隼”在發射導彈後,冇有絲毫停留,背後的主推進器驟然點亮,機體如同鬼魅般,以一種近乎直角轉折的詭異機動,硬生生從兩台倉促轉身的“毒蠍”中間穿過,手中的高頻震盪粒子短刃,在交錯而過的瞬間,精準地劃過了一台“毒蠍”的頸部關節!

火花四濺,那台“毒蠍”的頭顱連同小半個肩膀,打著旋飛了出去。

一擊得手,閻非毫不停留,機體再次違反物理定律般地在真空中做出一個急速螺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道射來的能量光束,短刃反手一揮,又將另一台“毒蠍”持槍的手臂齊肘斬斷!

如同虎入羊群!閻非將“遊隼”MA的效能和自身的操控技術發揮到了極致,在月星機甲中隊中左衝右突,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而致命,每一次機動都妙到毫巔,將敵人數量上的優勢,在狹小的空間和混亂的陣型中,消弭於無形。

月星機甲中隊的指揮官又驚又怒,試圖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但陣型已被打亂,隊友接二連三地被那台神出鬼冇的灰色MA擊傷、擊毀,恐懼開始蔓延。而正麵,布加迪和肥貓的佯攻也變得更加猛烈,吸引了部分火力。

僅僅三分鐘,這個完整的月星機甲中隊,就損失了超過一半的兵力,剩下幾台也膽氣儘喪,開始向埋伏圈中心潰退。

閻非冇有追擊,他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遊隼”機體一個靈巧的後空翻,躲開最後一發徒勞的狙擊,機身再次隱入旁邊一塊隕石的陰影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撤。”他在小隊頻道中隻下達了一個簡單的命令。

當克那氣急敗壞地調動主力,包圍過來時,隻看到一片狼藉的戰場,漂浮的機甲殘骸,以及那台早已消失無蹤的、如同噩夢般的灰色“幽靈”。

“該死!又讓他跑了!”克那狠狠一拳砸在指揮台上。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圍剿一支殘兵,而是在和一隻有著讀心術的、狡猾無比的宇宙狐狸玩捉迷藏。每一次他以為抓住了對方的尾巴,結果都被對方反咬一口,損失慘重。對方對這片隕石區的熟悉程度,對時機的把握,對戰術的運用,簡直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藍星機師能做到的。

“命令各隊,收縮防線,不要冒進!以巡洋艦為核心,穩紮穩打,用火力慢慢清掃!我不信他能一直躲下去!”克那咬牙切齒地命令。他不得不承認,在追上那艘該死的“方舟”之前,他必須先解決掉這個討厭的“幽靈”。否則,他的“禿鷲”編隊,會被一點一點地耗死在這片冰冷的石頭迷宮裡。

就在閻非於隕石區與月星追兵展開驚心動魄的“貓鼠遊戲”時,遙遠的、與“方舟”號選擇了不同航線的西蒙艦隊,也正麵臨著屬於自己的考驗。

與嘉利選擇的高風險、高回報的“非常規航道 隕石區”不同,西蒙選擇了一條最遠、但相對“常規”的航線。他反其道而行之,在月星方麵判斷“人類最後的艦隊必然會選擇最隱蔽、最出人意料的路線”時,大膽地選擇了那條看似最容易被預料、也因此防禦可能相對薄弱的航線。

事實證明,西蒙的賭博成功了。他們的突圍相對順利,雖然也遭遇了幾波月星巡邏艦隊的攔截,但在西蒙老辣而精準的指揮下,這支規模更小、但更加精銳的艦隊,以較小的代價成功突破了藍星圈的外圍封鎖,正在向著火星方向加速航行。

然而,西蒙的臉上並無喜色。他知道,暫時的順利,並不意味著安全。月星人不是傻子,一旦發現“方舟”號並未出現在他們重兵佈防的“非常規航道”上,很快就會反應過來,屆時,來自四麵八方的圍追堵截,將會如同潮水般湧來。

“報告,接收到來自‘方舟’號的加密間歇性信號,信號很弱,時斷時續,但可以確認,嘉利艦長他們已經成功進入‘碎星墳場’隕石區,正在與代號‘禿鷲’的月星快速反應編隊周旋。”通訊官彙報道。

西蒙點了點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進入隕石區,是險棋,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按照預定計劃,繼續前進,吸引儘可能多的月星注意力,為“方舟”號分擔壓力。同時,他也下達了分兵的命令,將僅存的、狀態最好的幾艘高速護衛艦,分散成幾個小編隊,沿著略微不同的航線,向著火星方向前進。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智慧。能多活下來一艘,到達火星的希望,就多一分。

“保持靜默航行,全速前進。我們距離下一個預定隱蔽點,還有多久?”西蒙問道。

“按照目前航速,大約四十二小時後到達。”

“很好。通知全艦,進入二級戒備狀態。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運氣上。”

就在兩艘承載著人類最後希望的飛船,在危機四伏的星海中艱難跋涉時,遠在無數光年之外的藍星,一處相對安全、被月星“保護”起來的城市中,一場盛大而奢華的演唱會,正在一座標誌性的球形劇場內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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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璀璨,座無虛席。舞台上,一襲白裙、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蕭飛兒,正閉著雙眼,用她天籟般的嗓音,深情演唱著一首舒緩而略帶憂傷的歌曲。歌詞大意是懷念逝去的親人,祈禱和平早日降臨。她的歌聲空靈婉轉,彷彿能洗滌靈魂,讓台下無數觀眾如癡如醉,許多人甚至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這是月星軍方和藍星“合作政府”聯合舉辦的、“為前線陣亡將士募捐暨祈禱和平”的大型演唱會。蕭飛兒作為藍星目前最具影響力和人氣的天後級歌手,被“邀請”作為壓軸嘉賓。台下,坐滿了月星的高級軍官、合作政府的官員、富商名流,以及被嚴格篩選過的、對月星統治“持友好態度”的藍星民眾。

舞台效果美輪美奐,和平的標語隨處可見,氣氛看似溫馨而充滿希望。然而,在這光鮮的表象之下,是無數藍星人家破人亡的慘劇,是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卻節節敗退的現實,是資源被掠奪、文明被奴役的冰冷真相。

蕭飛兒唱著祈禱和平的歌,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哥哥閆科宸駕駛著那台黑色“修羅”,在星空中冷酷殺戮的畫麵;是閻非,那個讓她印象深刻的男人,駕駛著戰機,在絕境中奮戰的模糊身影;是無數她認識或不認識的藍星軍人,在爆炸的火光中化為塵埃的慘烈景象。

她的歌聲依舊完美,但那雙緊閉的眼眸下,長長的睫毛卻在微微顫抖。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中充滿了怎樣的恐懼和悲涼。她恐懼的不是戰爭的殘酷,也不是自身處境的微妙,而是……

“不要,千萬不要……哥哥,閻非……你們千萬不要在戰場上遇到……求求你們……”她在心中無聲地祈禱,歌聲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憂傷,變得更加真實。

後台,蕭飛兒的經紀人,同時也是她最信任的姐姐兼助手蕭琪,看著舞台上光芒四射卻又彷彿孤獨無助的妹妹,眼中充滿了心疼和無奈。她何嘗不知道妹妹心中的恐懼?何嘗不知道這場所謂“和平演唱會”的諷刺與虛偽?

“小飛,彆想太多。”在蕭飛兒一曲終了,回到後台短暫補妝的間隙,蕭琪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低聲安慰,“哥哥他……是月星的戰士,他有他的責任。閻非他們去了火星,那裡離這裡很遠很遠。他們……相遇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蕭琪的聲音很輕,語氣努力保持平靜,但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幾乎為零?在浩瀚無垠卻又被戰爭機器緊密監控的宇宙中,在雙方你死我活的敵對立場下,誰能保證?她隻不過是用蒼白的話語,試圖安撫妹妹那顆敏感而恐懼的心罷了。

蕭飛兒抬起眼簾,那雙總是帶著夢幻色彩的美眸,此刻卻蓄滿了淚水,她看著姐姐,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儘的哀傷:“琪姐,我好怕……我怕聽到任何關於前線的訊息,不管是哥哥的,還是……彆人的。這歌聲,這舞台,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好虛偽,好噁心……”

蕭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安慰。她隻能用力握緊妹妹的手,將她輕輕摟入懷中,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麵那個冰冷而殘酷的世界。舞台監督催促上場的聲音再次響起,蕭飛兒擦去眼角的淚水,重新換上那副完美無瑕的、屬於天後的微笑,深吸一口氣,轉身,再次走向那片被聚光燈照得發亮的舞台,走向那無數雙注視著她的、或狂熱、或麻木、或彆有深意的眼睛。

她的歌聲再次響起,依舊空靈,依舊動人,隻是那旋律深處,似乎多了一絲無人能懂的、深深的疲憊與絕望。和平的讚歌在戰爭陰雲下迴盪,至親與舊友可能在星空下生死相搏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而此刻,在遙遠而危險的“碎星墳場”隕石區,閻非剛剛駕駛著“遊隼”,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艘月星巡洋艦的主炮齊射,機身擦著一塊高速旋轉的隕石邊緣掠過,帶起一溜火花。他看了一眼能量剩餘和機體損傷報告,眉頭微皺。

“隊長,右舷第三、第七向量噴口過載損壞,左側裝甲帶中度損傷,能量剩餘37%,導彈耗儘,機炮彈藥剩餘23%。”機載AI冰冷地彙報著。

“知道了。”閻非平靜地迴應,目光投向戰術星圖。代表“方舟”號的綠色光點,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隕石區更深處移動,但後方代表月星追兵的紅色光點,依舊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並且有合圍的趨勢。克那學聰明瞭,不再急於求成,而是用絕對的數量優勢,像撒網一樣,慢慢收緊包圍圈。

“閻非隊長,艦橋命令,你部立即向‘方舟’靠攏,準備進行回收作業。‘方舟’即將進入前方高密度隕石帶,需要集中力量進行導航和規避,無法再為你們提供有效掩護。”嘉利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響起,雖然依舊冷靜,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明白。正在脫離接觸,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彙合點。”閻非回答,同時向布加迪、肥貓等小隊成員下達撤退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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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們開始脫離戰鬥,向著“方舟”號靠攏時,異變陡生!

“警告!偵測到高能量反應!方位,正前方,距離三百,能量特征……是月星‘巢穴’級重型巡洋艦主炮充能!”

“夜梟”急促的警告聲在頻道中炸響!

話音未落,一道粗大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驟然撕裂了前方一片相對稀疏的隕石帶,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向著正在轉向、相對笨拙的“方舟”號攔腰射去!那是“巢穴”級巡洋艦的招牌武器——“滅絕死光”,足以對“方舟”號的護盾造成致命威脅!

“方舟”號雖然立刻做出了規避機動,但龐大的艦體在密集的隕石帶中轉向何其困難?眼看那毀滅性的光束就要擊中“方舟”的側舷!

“不——!”艦橋內,一直緊盯著螢幕、負責協調“方舟”機動規避的唐寒,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幾乎能預見到“方舟”被擊中後,護盾過載,裝甲撕裂,內部發生連環爆炸的可怕景象!而閻非,就在外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如同影子般護衛在“方舟”側翼、由布加迪駕駛的那台經過特彆改裝的、專精高速攔截的“雨燕”MA,如同瘋了一般,將引擎推力瞬間推至超過安全紅線150%!機體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悍然衝向了那道射向“方舟”的“滅絕死光”!

“布加迪!你乾什麼?!回來!”閻非的吼聲在頻道中響起,但已經晚了。

“為了隊長!為了方舟!”布加迪的嘶吼聲,伴隨著機體過載的刺耳警報,通過公共頻道,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下一秒,藍色的“雨燕”,如同一隻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撞上了那道毀滅性的暗紅色光束!

轟——!!!

比恒星更耀眼的光芒,在冰冷的虛空中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