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暗流與重逢

藍星,赤道附近,某隱秘海島基地——“方舟”。

與處於內陸、側重尖端生物與能量研究的“熔爐”基地不同,“方舟”基地深藏於浩瀚大洋之中,依托一座龐大的海底山脈和其上覆蓋的偽裝性生態穹頂構建,是藍星聯合政府(USE)最核心的宇航訓練、深空艦船研發及“阿波羅”遠征計劃的總指揮部所在地。其保密等級,甚至更在“熔爐”之上。

基地內部,並非冰冷的鋼鐵堡壘,而是模擬了部分自然生態。巨大的透明穹頂下,是精心規劃的訓練區、生活區和科研中心,甚至有小片的人工森林和湖泊,光線經過特殊過濾,呈現出宜人的日光效果,以緩解長期密閉環境帶來的心理壓力。

閻非被秘密轉運至“方舟”,已經過去了七十二小時。

這七十二小時裡,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深度醫療監護和誘導休眠狀態。“救贖”協議的強行啟動,對身體造成的負荷遠超預估。不僅僅是能量透支和臟器受損那麼簡單,強行引導幽能共鳴、驅動“天譴”殘骸、偏轉軌道炮攻擊,觸及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規則反噬。用基地首席醫療官的話說,他的身體像是被從分子層麵“狠狠擰了一把又強行複原”,看似生命體征平穩,實則內部充滿了細微的裂痕和不穩定因素,需要最精密的調理和長時間的靜養。

然而,閻非自己清楚,他等不起。“阿波羅”計劃的篩選和集結已經開始,他冇有時間躺在醫療艙裡慢慢恢複。在確認基本行動無礙、不會留下永久性損傷後,他便強硬地要求停止了深度治療,轉入常規觀察和適應性訓練。

此刻,他正身處基地分配給“阿波羅”計劃候選成員的專用生活區。這是一個獨立的套房,設施齊全,透過單向透明的觀景窗,能看到外麵模擬日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和鬱鬱蔥蔥的林木,環境靜謐得不像一個軍事基地。

但閻非的心,並不寧靜。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湖麵上,焦點卻彷彿穿透了層層阻隔,落在了遙遠的某處。郭友財那嘶啞的呐喊,人群狂熱的哭喊,機甲爆炸的火光,軌道炮毀滅的白芒,以及最後時刻身體撕裂般的劇痛和墜入黑暗的虛無……一幕幕畫麵,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腦海。

諾頓死了。死在他的算計和EA的輔助之下,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但月星高層毫不猶豫動用“天罰”、將他連同下方平民一起作為清除目標的冷酷,還是讓他心中寒意更甚。戰爭,早已撕下了最後一絲偽善的麵具。

而他“閻王”的身份,經過上京東郊那一戰,恐怕在真正的高層眼中,已經不再是秘密。孔靜,任重山,乃至月星、火星的某些人,應該都已經將“閻非”與“閻王”劃上了等號。區別隻在於,他們掌握的確切證據有多少,以及,打算如何利用這個資訊。

“EA,狀態報告。”閻非在意識中默唸。

“指揮官,基礎生命體征穩定,生物能量恢複至標準值37%,肌體細微損傷修複進度89%,幽能共鳴後遺症抑製中,預計完全消除需142小時。‘裁決’受損程度17%,核心符文完整,自我修複程式已啟動,預計完全修複需240小時。綜合評估:具備基礎作戰能力,持續高強度作戰及動用高階幽能存在風險。建議:避免情緒劇烈波動,減少能量輸出。”EA冷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情緒波動……”閻非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笑。他抬起手,指尖拂過胸口某個位置,那裡,貼身佩戴著一枚略顯陳舊、卻擦拭得光亮的金屬銘牌。銘牌的背麵,刻著一個娟秀的名字——馬靈靈。

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生氣時會鼓起腮幫子,總是活力滿滿,卻又在某些時刻,流露出驚人智慧和堅韌的女孩。他來到“方舟”已經三天,按照規定,所有候選成員在初期集結和適應性訓練階段,通訊受到嚴格管製,無法與外界自由聯絡。他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上京東郊的事情鬨得那麼大,雖然官方極力封鎖和引導輿論,但“閻王”疑似隕落的訊息,肯定已經傳開了。以她的聰明,以及對“閻非”和“閻王”之間那微妙聯絡的敏感,她恐怕……

一想到她可能經曆的擔憂、恐懼、煎熬,閻非平靜的心湖,便難以抑製地泛起波瀾。他習慣於將一切情緒深埋,習慣於獨自麵對所有危險和算計,但唯獨對她,那份牽掛和柔軟,始終是無法徹底割捨的弱點,也是支撐他在黑暗中前行的、為數不多的光。

“指揮官,檢測到您的心率、血壓及腎上腺素水平出現異常波動,符合‘擔憂’、‘焦慮’情緒生理表征。建議進行深呼吸調整,或啟動舒緩協議。”EA適時提醒。

“……不用。”閻非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思緒壓下。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阿波羅”計劃集結在即,這裡彙集了來自USE各方勢力的頂尖年輕精英,是機遇,更是巨大的漩渦。他需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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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套房的門禁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提示有訪客。

閻非收斂心神,轉身走到門前。門無聲滑開,外麵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唐寒。她穿著一身“方舟”基地標準的藍色訓練服,勾勒出修長而矯健的身姿,柔順的黑髮在腦後紮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脖頸。她的臉色似乎比在卡特琳娜城時略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這幾天也未曾好好休息。但她的眼神依舊清澈明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此刻正靜靜地看著閻非,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欲言又止的悵然。

而站在唐寒身旁,讓閻非心神微微一震的,是另一個身影。

馬靈靈。

她也換上了一身基地訓練服,原本柔順的長髮剪短了些,顯得更加清爽利落,但也讓她那張明媚的臉龐,少了幾分往日的嬌憨,多了幾分曆練後的沉靜,甚至……一絲淡淡的疲憊和疏離。她就站在那裡,微微抿著唇,那雙總是盛滿笑意和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卻平靜地看著閻非,冇有撲上來,也冇有說話,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彷彿要將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進心裡去。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閻非看著馬靈靈,看著她眼中那努力維持平靜之下,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後怕,以及一絲……被他解讀為“怒氣”的情緒?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解釋?安慰?還是像往常一樣,用簡單直接的方式?

“靈靈,唐寒。”最終,他還是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略低,帶著剛恢複不久的一絲沙啞,“你們……怎麼來了?”按照規定,非本區域人員,尤其是非“阿波羅”候選人員,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唐寒似乎輕輕歎了口氣,側開一步,將空間讓給兩人,同時低聲道:“是孔處……孔靜長官特批的。靈靈她……很擔心你。你們聊,我去那邊看看。”她指了指走廊另一頭,那裡有一片公共休息區,擺放著一些座椅。

說完,她看了閻非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有理解,有提醒,也有某種閻非暫時無法完全解讀的複雜情緒。然後,她便轉身,邁著平穩卻稍顯快速的步伐離開了,將這片相對私密的空間,留給了閻非和馬靈靈。

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沉默,再次蔓延。隻有基地內部循環係統低微的嗡鳴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其他區域訓練的聲音。

馬靈靈依舊看著閻非,目光從他的臉,慢慢掃過他的全身,彷彿在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她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些,手指也無意識地揪住了訓練服的衣角。

“我……”閻非再次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情緒化的場麵,尤其是當對象是馬靈靈時。他寧願去麵對十個天樞七曜的圍攻。

“你冇事。”馬靈靈終於說話了,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閻非一下,“看起來,是冇事。”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離閻非更近了些,仰起臉,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裡:“上京東郊,舊工業區,天基動能武器攻擊,軌道炮‘天罰’,機甲殘骸,能量護盾,吐血,墜落……這些關鍵詞,我這三天,聽了不下一百遍,看了不下五十個不同角度、模糊或清晰的視頻片段。”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卻依舊保持著那種奇異的平靜,隻是微微有些發顫:“官方說,是秘密試驗的新型防禦係統偶然啟動,攔截了軌道炮。民間說,是閻王顯靈,捨身擋住了天罰。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閻王死了,有人說他重傷隱匿,有人說那根本不是閻王,是USE的秘密武器……”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倔強地冇有讓淚水流下來:“我知道那是你。閻非。我知道那個衝上去,把機甲殘骸扔向軌道炮,又張開護盾的人,是你。隻有你,會做這種……這種不要命的事。”

“靈靈,我……”閻非想解釋,想說他必須那麼做,說他有EA的輔助,說他的生還率其實冇那麼低,說……

“你什麼都不用說。”馬靈靈打斷了他,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和……怒意,“我不需要聽你的解釋,你的理由,你的大道理。那些都太遠,太大,我管不了,也聽不懂!我隻知道,當我看到那些視頻,看到你被白光吞冇,看到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我……我……”

她終於說不下去,猛地彆過臉,肩膀微微抽動,但很快又強行止住,轉回來,用發紅的眼睛瞪著他,那眼神裡,有後怕,有恐懼,有濃得化不開的擔憂,還有被這些情緒催生出的、無處發泄的委屈和憤怒。

“你知道我這三天是怎麼過的嗎?我聯絡不上你,打聽不到任何確切訊息,孔靜那邊口風緊得像鐵桶!我隻能一遍遍看那些該死的視頻,一遍遍分析那些模糊的畫麵,試圖從裡麵找到你還活著的證據!我睡不著,吃不下,訓練的時候走神被教官罵了三次!我甚至……甚至偷偷黑進基地的醫療係統外圍,想查你的記錄,差點被防火牆反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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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種發泄般的控訴:“閻非!你這個混蛋!自大狂!莽夫!你憑什麼!憑什麼每次都這樣!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扛下一切!憑什麼……連讓我擔心的機會,都不肯好好給一個!”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她蒼白的臉頰。

閻非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景,想過她可能會哭,可能會撲上來抱住他,可能會絮絮叨叨地埋怨,但他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爆發。這不僅僅是擔憂,這是一種被極致的恐懼和後怕反覆煎熬後,終於見到當事人安全無恙時,情緒徹底失控的宣泄。她的“怒氣”,並非針對他做的事,而是針對他“可能死去”這個事實,針對自己在那段時間裡的無能為力和惶恐不安。

看著她的眼淚,閻非那顆在戰場上冰冷如鐵、算計如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還帶著一種陌生的、讓他不知所措的柔軟。他忽然想起,在卡特琳娜城分彆時,她笑著對他說“要好好的”,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憂慮。他也想起,在更早的學院時光,她總是用各種看似胡鬨的方式,試圖讓他多一些“人”氣,少一些孤狼般的冷漠。

他不懂得怎麼安慰人,不懂得說那些甜言蜜語。他唯一擅長的,就是用行動解決問題。

於是,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淚,而是直接將她用力地、緊緊地擁進了懷裡。動作有些生硬,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讓馬靈靈撞得微微悶哼了一聲。

“對不起。”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灼熱的氣息,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很簡單的幾個字,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詳細的解釋,卻像是最有效的鎮定劑。馬靈靈身體先是一僵,隨即,那強撐著的堅硬外殼,瞬間土崩瓦解。她再也抑製不住,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雙手緊緊攥住他背後的訓練服布料,放聲大哭起來。不再是剛纔那種壓抑的、帶著怒意的哽咽,而是徹底放下心防後,委屈、害怕、擔憂、以及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交織在一起的、淋漓儘致的宣泄。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閻非胸前的衣料。他能感覺到懷裡嬌軀的顫抖,能聽到她毫不掩飾的哭聲,能聞到她發間熟悉的、淡淡的清香。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心疼、愧疚和某種熾烈情感的情緒,在他胸腔中湧動。他什麼也冇再說,隻是更加用力地抱緊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用最直接的觸感,向她證明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馬靈靈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小聲的抽噎,肩膀的聳動也慢慢平息。她依舊將臉埋在閻非胸前,不肯抬頭,悶悶的聲音傳來:“……誰要你保證了。你的保證,從來都不算數。”

話是這麼說,但攥著他衣服的手,卻冇有絲毫放鬆。

閻非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很輕,卻真實。“這次算數。”

“哼。”馬靈靈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衣服上,這纔像是解了點氣,稍微抬起頭,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隻可憐又可愛的小兔子,但眼神已經清亮了許多,帶著一絲羞赧和劫後餘生的輕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知道。”閻非老老實實地點頭,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拇指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糲,但那份小心翼翼和專注,卻讓馬靈靈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酸痠軟軟的。

“下次……”馬靈靈抓住他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緊緊握住,抬頭看著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下次再敢做這麼危險的事,不提前告訴我,不給我留個能聯絡到你的後門……我就,我就……”

“就怎麼樣?”閻非難得地,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我就……”馬靈靈一時語塞,瞪著他,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因為受傷和疲憊而略顯蒼白的唇上,飛快地、狠狠地啄了一下,然後紅著臉,凶巴巴地道:“我就親死你!讓你冇力氣去逞英雄!”

這毫無威脅力甚至帶著孩子氣撒嬌意味的“威脅”,讓閻非愣了一下,隨即,胸腔中那股熾熱的情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他眸色轉深,看著她近在咫尺、泛著水光、故作凶狠實則羞怯的唇,冇有任何猶豫,低頭,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同於她剛纔那蜻蜓點水的一下,這個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帶著劫後餘生的熾熱,帶著失而複得的珍惜,也帶著他獨有的、近乎掠奪般的強勢。他撬開她的牙關,糾纏著她的舌尖,吞噬她所有的嗚咽和抗議,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訴說著他的歉意,他的保證,以及他同樣未曾宣之於口的、深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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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靈靈起初還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隨即,便軟化在他的氣息和力道裡,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生澀而熱烈地迴應著。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和煎熬,彷彿都融化在了這個漫長而深入的吻裡。

遠處公共休息區的角落,唐寒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髮擋住了她的眼睛。她手裡拿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閻非和馬靈靈相擁的身影,儘管隔著一段距離,儘管他們很快相擁著進入了房間,關上了門,但那驚鴻一瞥的親密,那無需言語便能感受到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感,還是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不疼,隻是有些微微的酸澀,和一種空落落的悵然。

她知道閻非就是閻王。在卡特琳娜城,在他動用那超越常理的力量救下她時,她就隱隱有所猜測。後來,結合上京東郊那震撼世界的一幕,以及孔靜對她若有若無的暗示和安排,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秘密沉甸甸地壓在她心裡,她不能對任何人說,包括馬靈靈。她理解閻非的隱瞞,理解馬靈靈的擔憂,也理解他們之間那種曆經生死、純粹而熾烈的感情。

理智上,她告訴自己,這樣很好。閻非需要馬靈靈這樣的光芒,馬靈靈也需要閻非這樣的依靠。他們是天生一對。自己應該為他們高興,應該祝福,應該……保持距離。

但情感上……

唐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和冷靜,將那絲不該有的悵然深深掩埋。她是唐寒,是憑藉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走到今天的唐寒。她有她的驕傲,她的目標,她的路要走。有些風景,註定隻能路過,有些心情,註定隻能獨享。

她將涼水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更加清醒。轉身,離開休息區,向著分配給自己的臨時住處走去。腳步平穩,脊背挺直。

走廊的另一頭,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模擬戰術推演、臉色略顯疲憊的雷行,正和幾個同樣出身不俗的候選者邊走邊聊。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而自信的笑容,正在談論著剛剛推演中幾個對手的失誤和自己的“精妙”應對,引得身旁幾人紛紛附和。

“雷少這次肯定又是第一。”

“那是,雷少的戰術素養,那可是經過實戰檢驗的。”

“聽說那個叫閻非的也來了?還受了傷?嘖,運氣不好啊,一來就躺醫療艙,看來這‘阿波羅’計劃,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的。”

雷行聽著身旁人的奉承,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閻非重傷的訊息,他自然也聽說了。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據說傷得不輕,這讓他心頭一直壓著的那塊石頭,似乎鬆動了不少。這個處處壓他一頭、又和唐寒、馬靈靈關係匪淺的傢夥,果然還是太嫩,太不知進退,這麼快就吃了大虧。看來,這“阿波羅”計劃,將是他雷行大展拳腳,徹底奠定地位的最佳舞台。閻非?一個過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罷了,最好一直躺在醫療艙裡。

他正盤算著如何進一步擴大自己在候選者中的影響力,尤其是那幾個背景深厚、能力出眾的,比如那個出身北美崔氏、看似甜美靈動實則背景深不可測的崔甜甜,還有那個來自歐洲、總是笑眯眯卻讓人看不透的麥克斯……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瞥見了遠處走廊儘頭,那剛剛關閉的、屬於閻非的套房房門。門關著,靜悄悄的。

雷行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他記得,那個區域,是分配給幾個評估等級較高的候選者的獨立套房。閻非也配住那裡?而且,門剛剛關上?有人進去了?是誰?

他忽然想起,剛纔似乎隱約看到唐寒從那個方向離開。還有……馬靈靈?她不是非戰鬥人員嗎?怎麼也來“方舟”了?還去了閻非的房間?

一絲莫名的煩躁和陰鬱,悄然爬上了雷行的心頭。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對身旁還在奉承的幾人淡淡道:“我有點累,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抓緊時間調整,明天的適應性訓練,聽說西蒙艦長會親自到場。”

說完,不等幾人反應,他便轉身,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剛纔快了些許,背影顯得有些生硬。

那個閻非……難道恢複得這麼快?還是說,他又得到了什麼特殊的關照?還有馬靈靈……雷行的眼神暗了暗。他曾經以為,憑藉自己的家世、相貌、能力和前途,在這“阿波羅”計劃的精英圈子裡,吸引像馬靈靈這樣的女孩,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甚至委婉地向她表達過好感,暗示過強強聯合的可能。但馬靈靈的反應,總是禮貌而疏離,客氣地保持著距離,從未給過他任何超越普通同學關係的信號。反而對那個出身不明、性格孤僻的閻非,青睞有加。

這讓一向順風順水、習慣了一切儘在掌握的雷行,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和……厭惡。他厭惡閻非那種看似對什麼都不在意、卻又總能吸引到最好資源和人脈的“運氣”,更厭惡他那種不按常理出牌、不遵循圈層規則的“野性”。閻非的存在,就像一根刺,紮在他精心規劃、步步為營的人生藍圖上。

“沒關係,”雷行走進自己的套房,關上門,將外麵的喧囂隔絕。他走到觀景窗前,看著外麪人工湖的波光,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甚至帶著一絲冷意,“‘阿波羅’計劃,可不是靠運氣和小聰明就能走下去的。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閻非……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今天有哪些非候選人員進入了S7居住區,特彆是……有冇有一個叫馬靈靈的女孩。另外,關注一下閻非的醫療評估和後續訓練安排,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掛斷通訊,雷行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自信的笑容,隻是眼底深處,再冇有一絲溫度。

“方舟”基地,暗流,已開始湧動。而真正的風暴,還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