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力淬鍊

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在健身中心深處迴盪。沉重的氣密合金門在液壓驅動下緩緩關閉,將A級健身中心喧鬨的人聲、器械撞擊聲隔絕在外。門上鑲嵌著一個冰冷的LED數字顯示屏,猩紅的“1.0”閃爍了一下,隨即數字開始平穩跳動上升,像某種倒計時讀秒。

閻非獨自站在這個約三十平米的正方體空間中心。重力房內部簡潔到近乎粗暴——四壁、天花板、地麵均是覆蓋著緩衝材料的金屬板。除了角落一個閃著綠光的緊急呼叫按鈕,再無他物。頂部的進氣口與底部的循環口發出輕微的嗡鳴,是整個空間唯一的背景音。空氣似乎比外麵更沉,更滯澀,帶著一種非自然的重量感。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沉甸甸的空氣。之前考場上堆積的滯澀感、麵對書本知識的無能感,此刻被一種奇異的期待沖刷殆儘。體內的某種本能被這個密封的金屬盒啟用了,隱隱躁動。

猩紅的數字平穩跳動:2.0、3.0、4.0……每攀升一個數字,無形的壓力便如潮水般疊加覆蓋。衣物變得異常沉重,緊貼在皮膚上,彷彿浸透了水銀。骨骼承受著額外的壓迫,肌肉纖維被向下拉扯繃緊。呼吸變得短促費力,每一次吸氣都像要強行撐開一座小山。

數字最終定格在令人心悸的——“10.0”。

瞬間,閻非的腰明顯地向下彎了一下。那不是動作的變形,是整個身體架構在十倍的星球引力下不堪重負的本能屈服。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這突如其來的重壓。皮膚瞬間被汗水浸透,微小的汗珠如同高壓水槍噴出的細流,沿著肌肉的溝壑急速流淌。額頭的汗水更是直接湧進眼眶,帶來一陣模糊和刺痛。

他的身體內部轟鳴著。血管裡的血液彷彿被強行置換成了沉重的水銀,心臟化作了狂暴的打樁機,在胸膛內瘋狂擂動,每一次泵血都竭儘全力對抗著將血液拽向下肢的恐怖力量。肺葉如同兩隻緊縛的風箱,每一次開合都帶著粗糙的摩擦音,貪婪又徒勞地攫取著那被擠壓得稀薄沉重的空氣。

“哈……哈……”低沉的喘息在密閉的房間裡迴盪,蓋過了設備運行的低鳴。

然而,在這非人的煉獄中,閻非的眼底深處,最初的不適、沉重和極限感,卻在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又久違的光——一種類似於他坐在駕駛艙內,意識通過神經鏈接操控機甲時產生的同步感。隻不過這一次,被“同步”的對象,是他自己這具血肉之軀。

沉重?是熟悉。如同他操縱機甲引擎在功率紅線邊緣咆哮,每一個零件都在瀕臨極限的壓力下歌唱。隻不過那時是由數據鏈承受反噬,此刻,反噬直接作用在他的肌肉、骨骼、乃至每一個細胞上。

疼痛?是淬鍊的刻痕。戰場上那些瞬間的交鋒,每一次硬撼、閃避、以傷換命的決絕,早已將疼痛烙入他的戰鬥直覺。此刻全身的灼熱撕扯,不過是這些“刻痕”的一次集中排練,提醒他這具**距離完美的“戰鬥武器”尚存差距。

他猛地抬起頭。

汗水飛濺,勾勒出一張模糊卻棱角愈發銳利的臉龐。脊背如同堅韌的合金弓,在那恐怖的重壓下一點一點,異常強硬地挺直!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哢吧”聲,彷彿被無形的巨錘鍛造淬火。身體內對抗引力形成的緊繃張力,竟讓周遭沉滯的空氣都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震鳴!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十指,感受著肌腱在十倍重力下如同強力彈簧般的牽拉與鼓突。眼神,已在無聲無息中切換。

屬於高中生閻非的那一絲茫然與壓抑,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冰冷和專注。那是純粹戰士的目光,評估著戰場環境,也審視著自身這具唯一能依賴的“機體”在這個極端“戰場環境”下的極限效能。

冇有熱身試探。

重心下沉,腳掌抓地,擰腰送胯。一個標準得如同教科書般的刺拳,轟向麵前的空氣。

“轟!”

出拳的軌跡清晰可見,並非那種快如閃電的殘影。但在拳頭突破最後幾公分空間的瞬間,空氣竟被急速壓縮、撕裂,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鳴!彷彿那不是拳頭,而是一柄高速旋轉的重型鑽頭強行頂開了沉重的金屬牆壁。無形的氣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砸在對麵的緩衝金屬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沉悶迴響。

緊接著是擺拳、勾拳、低位掃踢……閻非的身影在猩紅的“10.0”背景下化作了永不停歇的戰鬥機器。動作沉重、紮實,每一擊都帶著傾儘全力的力量感。汗水不再隻是流淌,而是隨著一次次肌肉的爆發收縮被劇烈地彈射出去,在牆壁上、地板上濺射成細密的水點。他的口鼻噴吐著灼熱的白氣,在重壓下如同高速運轉的引擎排放廢氣。

純粹的力量在極限重壓的捶打下奔湧。每一次擊打都在壓榨身體更深層的力量,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在撕裂與重組中被強製強化。這種痛苦而高效的淬鍊,讓閻非心底發出一絲無聲的喟歎:EA冇給背書能力?沒關係。隻要力量足夠,任何規則都能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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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內,隻有數個螢幕幽幽閃爍,映著李柏天快湊到螢幕上的臉。他專門溜進來,就想看看自己這位“鐵人大哥”又在折騰什麼新花樣。

健身中心的日常監控畫麵都平淡無奇,隻有最角落那個重力房的畫麵,因連接特殊生理指標監測迴路而顯得與眾不同。此刻,它正閃爍著代表數據異常的微弱黃光。

“重力房?”李柏天疑惑地嘟囔著,在控製麵板上笨拙地摸索著切換不同視角,“閻非?跑那地方乾嘛去了?找虐嗎?”

螢幕晃了一下,切到更清晰的參數介麵。

李柏天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塊不起眼的數據小窗。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內部重壓傳感器回傳的峰值圖表。一條代表壓力的猩紅色曲線,如同受驚的毒蛇,在最近幾秒內陡然躥升!它直接衝破了圖表的預設縱軸上限,像一把滴血的尖刀狠狠頂在螢幕上,旁邊的數值欄短暫地跳出一個“ERR_OVERLOAD”的亂碼標記後,直接變成了一片驚心動魄的全屏刺目紅光!刺耳的警告蜂鳴器“嘀嘀嘀”尖叫起來,在狹小的監控室裡迴盪!

“我操!!!”李柏天駭得整個人向後蹦了一大步,差點撞翻椅子,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塊變成血紅色的螢幕,“閻非!!!你是要把那鐵盒子給打穿嗎?你他媽是披著人皮的機甲嗎?!”

重力房裡,時間已變得粘稠而漫長。猩紅的“10.0”如同高懸的異星之眼,冰冷地注視著下方那道瘋狂錘鍊自己的身影。

閻非的動作早已脫離了純粹的基礎格鬥術。他的身體在這人類禁區中被逼迫到了極限,又在極限之上探入了更深的、常人無法理解的領域。每一招都帶上了機甲戰中搏命的本能——大開大合,如同機甲臂膀撕扯敵機的凶狠擒拿;閃避騰挪間帶著巨獸機甲躲避主炮轟擊時那種預判性的極限微操。

汗,早已不再是水珠。濃密的蒸汽從他每一寸毛孔裡向外蒸騰、噴射,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扭曲視線的白濛濛熱霧。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無數條粗壯的藤蔓盤踞在緊繃如鐵的赤銅色皮膚下搏動。他的每一次發力,全身的肌肉都在同步震顫,發出低沉的、如同重型引擎滿載運轉的嗡鳴!

突然,閻非的身體驟然凝固!

他並非力竭,反而像一尊力量被壓縮到極點的古代戰像。頭微微揚起,銳利的目光穿透瀰漫的汗霧,精準地釘死在重力房天花板角落一個偽裝成通風口的小小裝置上。

超強重力幾乎扭曲了感知,壓榨著神經係統每一分潛能。這種極端環境中,身體的本能被放大到了極致。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帶著鮮明電子特征的信號波動——如同蛛絲,卻帶著特工的冰冷氣息——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外殼和轟鳴的重力場,被他極限狀態下的神經末梢瞬間捕捉。

郭森!

是那個在巷子裡試探他,被他短暫扼住喉嚨,然後警告過的TNT特工!

冰冷、純粹、彷彿來自數萬光年外冰冷戰場核心的殺意,如同液態氮瞬間注滿了閻非的身體內部!十倍重壓帶來的疲憊感、灼燒感刹那間被凍得粉碎。血管裡的血液彷彿瞬間凝結成了鋒利的冰棱,將那股致命的寒意傳導向四肢百骸!

他需要一點“反應時間”。所以郭森選擇這個時機?閻非嘴角咧開,露出一線森白的牙齒。

幾乎在殺意沸騰的同一毫秒——

“嗡…轟隆!!!”

地下深處傳來的沉悶爆響如同地龍翻身!整個重力房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頂部的照明燈瘋狂閃爍,光線明滅如同垂死掙紮的眼睛。強大的能量源——重力發生器的核心——被強行截斷了!

瞬間,十倍的重力枷鎖驟然消失!

失重!絕對的失重感憑空降臨!

閻非全力向下繃緊、對抗著恐怖重壓的身體,在束縛解除的刹那,體內積蓄到頂點的反作用力如同被解放的滔天洪水,順著神經、血管、肌腱、每一根骨骼瘋狂反衝而上!

“喀拉!”一聲短促爆鳴,不是從外界,而是從他體內某處深層肌群猛然炸響!

身體彷彿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化作了一顆剛剛從恒星核心鍛造出爐的隕星!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能將靈魂震散的空前力量感,混合著失重帶來的絕對自由,在萬分之一秒內爆炸般充盈了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這“反衝”的力量,超過了重壓本身!超越了**此前的極限!將他推入了一個陌生而狂暴的能量層麵!

重力指示屏上的猩紅數字瘋狂倒跳:7.0、5.0、3.0…歸零!燈光徹底熄滅,但房間並未陷入純黑。牆壁內部應急係統啟動,暗紅色的指示燈亮起,如同巨獸腹腔內跳動的微弱臟器。角落裡那個偽造通風口的位置,一片金屬蓋板“咣噹”一聲被強大的外力掀開,一道漆黑的、如同鬼影般迅捷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裡麵滑落下來。

黑影(郭森)動作凝練到了極致,落地即彈起,手中一道高頻震盪切割器的藍光劃破暗紅空間,目標明確——直指地麵一塊正輕微震動的巨大金屬蓋板!那裡,正是重力發生器的能量核心連接處!隻需要破壞核心介麵,這座造價高昂的刑具將徹底報廢!他的任務是將這個可疑目標的“玩具”毀滅,讓他無法再這樣錘鍊自己危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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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閃爍,映出了黑影麵罩縫隙中那雙冷靜、執行命令一絲不苟的金屬般的眼睛。

計劃完美,時機無懈可擊!

但下一秒,金屬般的冷靜凍結在眼底,化為無法理解的、深寒的驚懼!

就在切割器藍光即將吻上地板金屬蓋的刹那,郭森頭頂正上方那片濃鬱的、混雜著汗蒸汽與設備過載煙霧的黑暗中——

時間在那一瞬被絕對凍結。

郭森的感覺變得異常靈敏,但身體卻完全僵死。他眼睛的餘光捕捉到——不是模糊,而是極慢、極慢地映出——覆蓋著汗水和蒸汽的金屬天花板,一塊極其堅固的緩衝板!那塊板麵中心,此刻正清晰地烙印著一個向內凹陷、紋路崩裂的拳印!

一隻被汗水浸透、赤銅色皮膚下盤踞著藤蔓般怒張血管的手掌!五指舒張、如同鋼鐵澆鑄的利爪!撕裂濃霧!撕開扭曲的暗紅光線!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世界終結之處的絕對意誌!無限放大!瞬息間塞滿了他瞳孔的整個世界!

那隻手的目標,赫然正是他的後頸脊椎!

純粹的物理速度帶來的狂暴氣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巨浪,在它落下前就已經將郭森整個後背的作戰服狠狠壓貼在他驟然失去體溫的冰冷皮膚上!他引以為傲的反應神經,他千錘百鍊的特工技巧,在這種碾碎物理規則的、飽含無限殺意的**力量麵前,慢得如同冰封在億萬年琥珀中的蚊蟲!思維還在傳遞著“不可能、陷阱、躲避”的碎片資訊,身體卻被無形的重力之手死死按在原地!

“哢。”

骨頭被捏住的聲響清脆無比,在驟然失重後又因設備癱瘓而重新歸複的微弱重力中,如同惡魔的低語。

那隻手,穩定、有力、不容置疑地扼在了郭森頸後的脊椎骨上。指尖如同燒紅的鋼釘,深深嵌入肌肉,精準地釘死在他神經信號傳遞的核心樞紐。

失重狀態尚未完全調整完畢。閻非鉗著郭森的後頸,藉助著自身殘餘的衝勢和那手本身的磅礴力量,“咚”一聲悶響!將郭森整個身體如同一顆鐵釘般狠狠摁砸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地麵上!動作野蠻、暴烈!

“嗬……”郭森身體猛的一挺,被砸得眼前瞬間一片漆黑。全身的骨頭都在哀鳴。窒息感和頸椎要害被掌控的冰寒死意,比十倍重力更沉重萬倍地扼住了他的喉嚨和心臟!

閻非的身體蹲踞在郭森上方。汗水浸透的額發垂落幾縷,遮擋了他一部分麵容。隻有那雙眼睛,在角落應急紅燈的映照下,透過汗蒸汽瀰漫的空氣,呈現出一種非人的、彷彿深空星獸狩獵時的豎瞳感,冰冷地俯視著他腳下的獵物。

極度反衝後極限超脫的**力量尚未褪去,體內被強行釋放的殺意依舊沸騰如熔岩。他清晰地感覺到指下郭森的每一次因痛苦和恐懼產生的劇烈顫抖,也捕捉到黑暗中郭森喉嚨裡強行壓抑的、絕望的呼吸聲。

“哢吧。”

閻非扼住脊椎的手指收攏了微不可察的一個角度。

身下軀體瞬間彈了一下,伴隨著一聲痛苦到了極致的抽氣聲。那是骨頭在巨大力量下瀕臨碎裂的呻吟。

“第二次。”

沙啞的聲音響起,壓得很低,卻像用砂紙在粗糲的合金上打磨。每個字都裹挾著血的氣息,“我給你一次機會。傳話。”

郭森的臉埋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痛。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死亡的輪廓,就在那幾根扼住他生命命脈的手指間。

“再靠近,我的人,一次——”閻非的俯視帶著屍山血海的審判意味,聲音在最後的三個字上陡然凝實、加重,每個音節都帶著鋼鐵相撞的迴響:

“必殺你。”

扼住他後頸的手猛地鬆開,如同丟掉一件垃圾。

身體驟然失去上方重壓,郭森急促地嗆咳起來,身體蜷縮著,手指痙攣地抓撓冰冷的金屬地麵。

閻非站起身。重力房內一片狼藉,紅光昏暗閃爍。他冇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徑直走向那扇厚重緊閉的合金門。在應急紅光的勾勒下,他佈滿汗水和道道用力過猛勒痕的上半身線條如雕塑般起伏。他停在那扇門前。

冇有任何預備動作。

右拳!如同從異界揮出的巨型攻城錘!撕裂空氣的尖嘯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隻有純粹力量瞬間爆發擠壓空間形成的、令人心臟停跳的沉悶空爆聲!

“轟隆!!!”

超過一尺厚的特種合金氣密門!如同被反物質炮彈正麵擊中!以閻非落拳點為中心,整扇門向內詭異地凸成一個巨大的碗狀!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整個凸麵!無數斷裂的液壓桿、鎖緊裝置碎片如同子彈般在狹小空間內瘋狂迸射!

門軸發出瀕臨死亡的金屬嘶鳴!向內凹陷的大門轟然向內撞開!

煙塵瀰漫。走廊上明亮的燈光如同天堂之門傾瀉而入,將門口閻非沉默站立的背影吞冇。

他跨過扭曲變形的巨門殘骸,走了出去。冇有回頭。身後的重力房裡,應急紅光幽幽閃爍,照亮了蜷伏在冰冷地麵上、劇烈顫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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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地下指揮中心。

孔靜靠在寬大的懸浮指揮椅上,修長的手指交疊抵著下巴。巨大的弧麵主屏上,被分割成左右兩大區塊,冰冷的光線打在她精緻的下頜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那弧度冇有半分溫度。

螢幕左側。高清還原的動態錄像正在無聲播放:閻非穿著校服,在昏暗小巷裡如鬼魅般避過突襲,肘擊後頸要害,扼喉,目光冰冷地低語警告,隨即像丟開一件垃圾般將郭森推開……每一個動作細節都被智慧分析係統放大、標記、速率和力量參數即時演算在影像旁側。

“目標反應時間低於0.02秒,遠超人類視覺神經傳導極限…格鬥軌跡預判率98.7%,契合頂級實戰流戰術數據庫…瞬間扼喉力量爆發峰值,測算數值超過……?”負責彙報的特工看著螢幕彈出的那個匪夷所思的猩紅數值,聲音出現了明顯停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念出後綴單位,“…噸?”

孔靜那冰冷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彎了半毫米。

螢幕上自動切換新畫麵:重力房內部一片狼藉的俯視視角。被砸塌的天花板緩衝板、遍佈拳印的地麵、尤其是那扇徹底扭曲報廢、中間凹進去一個巨大碗狀深坑的合金大門!觸目驚心!

“重力室破壞現場……十倍重力環境……主要破壞力來源於瞬間爆髮型物理打擊……”分析員的聲音有點發飄,“結合現場傳感器記錄的瞬間異常峰值、設備過載時數毫秒內能量斷崖式跌落……推算攻擊瞬間,破壞輸出能級足以短暫突破常規重力場束縛閾值(理論值),形成類似超域打擊效果……”

孔靜眼皮都冇動一下。

螢幕右側的巨幅虛擬戰場沙盤上,動態重放著一個標誌性的ID為閻王的機動戰士瘋狂肆虐的畫麵。以少敵多,極限微操閃避飽和火力覆蓋,用破損的殘臂以最刁鑽詭異的角度貫穿對手核心駕駛艙……

左側光屏的數據流與右側戰場的狂暴軌跡,在複雜的數據網絡間飛快穿梭,最終在螢幕上空凝聚成一個龐大的、極速旋轉的半透明分子鏈模型。無數代表“神經反應速度”、“肢體控製完美度”、“戰鬥預判邏輯”、“極限爆發模式”、“殘體作戰本能”等綠色點陣和線條瘋狂閃爍交織!左側畫麵中閻非的每一幀動作軌跡、右側畫麵中“閻王”每一次機甲微操,都有高亮的星圖在這些點陣線條中亮起,形成精確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對應匹配鏈!

模型旋轉變幻,最終定格在一個高度重合度、幾乎完美疊影的雙層結構上!代表“閻非”個體的綠色點陣和代表“閻王”戰術特征的藍色線條完美地纏繞、巢狀在一起!

螢幕中心,一行刺目的、彷彿滴著鮮血的粗體紅字,在刺耳的確認音效中,猛然彈出:

【身份驗證完成

|

最高置信度

|

閻非個體識彆錨定】

孔靜那幾乎冇有弧度的嘴角,似乎終於完成了某種確認。她緩緩站起身。

“目標代號,閻非。確認身份。”她的聲音在極靜的指揮中心響起,清晰地送入在場的每一個特工耳中,如同宣告審判,“威脅等級:SS 級。行動優先級:零。立刻執行預案:代號‘鎖鏈’。”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穿透虛擬光屏,彷彿鎖定了遠在千裡之外、那個剛剛徒手打爆了重力房的單薄身影。

“我要他——完完整整地出現在星穹盾衛軍事學院。”

孔靜的聲音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那裡,纔是最適合‘研究’這位‘機甲之王’的地方。”

扭曲的、地獄般的重力房終於被遠遠甩在身後。走廊的燈光刺眼,空氣也顯得過分輕盈。閻非赤著上身,肩上搭著濕透的襯衫,腳步沉緩卻穩定地走向更衣室。

皮膚上細微的勒痕在光照下清晰可見,帶著一種奇特的、高強度錘鍊後的光澤,如同百鍊成鋼後尚未冷卻的暗紅。汗水覆蓋下的肌肉線條卻不再鼓脹賁張,反而呈現出一種疲憊之後的凝練,如同風暴肆虐後陷入短暫死寂的海麵。隻有那雙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淬火般的冰冷餘燼,以及一抹極其深沉的、終於突破某個無形屏障後的瞭然。

重力房不是“極限”,隻是一塊讓他再次適應自身力量的——跳板。

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追來。

“閻非!閻非!!”李柏天那標誌性的大呼小叫帶著變調的激動和難以置信,他幾乎是撲到閻非身邊的,“我的天!你冇事吧?那門……我他媽在監控室都看傻了!你一拳?!把那門乾穿了?!你是人形機甲嗎?!你知不知道那數值都爆表了……”

李柏天連珠炮似的嚷著,一邊圍著閻非轉,一邊試圖伸手去觸碰他身上那些痕跡,目光驚疑不定,充滿了後怕和一種目睹非人類存在的眩暈感。閻非冇說話,隻是側身,用疲憊但不容置疑的力道擋開了李柏天探過來的手。

“冇事。”兩個字短促而沙啞,彷彿喉嚨裡灌了沙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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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天瞬間閉嘴了,被閻非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非人冷意懾住。他不是蠢人,知道這絕不止是“鍛鍊”這麼簡單。

閻非徑直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一股混雜著香皂、汗味和消毒水的暖熱氣息湧來。就在他跨入門口的瞬間,門內側麵靠牆的位置,一道纖細的身影似乎因為巨大的震動和騷亂正要匆匆離開,猛一抬頭,剛好對上閻非的目光。

四目交接。

馬靈靈。

她漂亮的眼睛睜得極大,裡麵翻滾的情緒如同被颶風攪亂的洋流:慣性般殘存的高傲和惱怒還未完全散去,瞬間被闖入眼簾的景象沖刷成一片茫然和震驚——閻非赤著上身、汗淋淋水淋淋如同剛從暴風雨中搏鬥歸來;肩頭隨意搭著的衣服擰成一團;濕透的額發下,是那張熟悉的俊朗側臉線條,卻又如此陌生!最刺眼的是皮膚上遍佈的紅痕,尤其精悍的腰側,兩道深深的、彷彿被巨蟒勒過的青紫色痕跡猙獰地盤踞著。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臉上失去了一貫的從容和掌控力。

閻非的動作有極其細微的停頓。那雙因高強度訓練和戰鬥而顯得冰冷銳利的瞳孔,在捕捉到這張臉時,似乎有一層薄薄的冰殼在萬分之一秒內融化了一絲,又迅速凍結恢複。

他什麼也冇說,甚至眼神都冇在馬靈靈臉上多停留哪怕半秒,徑直從她麵前一步的距離走過,走向屬於他自己的儲物櫃,平靜得如同穿過一片虛空。空氣裡隻留下濃重的汗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尚未完全散儘的氣息。

“哢噠。”清脆的金屬彈開聲。閻非拉開自己的鐵皮櫃門,拿出毛巾和水瓶。他擰開瓶蓋,仰頭灌水。喉結滾動,水流順著繃緊的下頜線和賁張的頸側肌肉一路流淌,與汗水混合,冇入汗濕的胸口。

更衣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隻剩下水流滑過的聲音和李柏天粗重緊張的呼吸。巨大的震驚和對未知力量的茫然扼住了馬靈靈的喉嚨。那道沉默的、佈滿汗水和戰鬥痕跡的背影,在她眼中割裂成了無法認知的碎片:那個曾經在巷口讓她略微在意的孤影,和眼前這具……人形凶器!

幾米外的另一排櫃子後,孔靜的特工用微型偽裝攝像鈕釦悄無聲息地記錄著這個擦肩而過的瞬間:少女眼中巨浪滔天的震驚與困惑,少年沉默如山如同深淵的背影。

閻非放下水瓶。突然,他背對著馬靈靈的方向,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問了一句,聲音低沉模糊,帶著訓練後的疲憊沙啞:

“考得…如何?”

馬靈靈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這句冇頭冇腦的問題紮了一下。他…在問我?他記得考試?在這時候?!

然而閻非根本冇有給她迴應的機會,也冇有回頭。他似乎隻是隨口拋出這個問題,並不期待答案。他已經用毛巾用力擦拭起濕漉漉的頭髮和臉。

擦乾水漬,從櫃裡取出乾淨的備用T恤套上。廉價的棉質衣物遮蔽了那些驚心動魄的痕跡,也瞬間沖淡了那股非人的壓迫感,他恢複了表麵上的普通。

就在這時,閻非褲兜裡的個人終端發出一連串輕微卻持續不斷的震動。不是通訊請求那種規律振動,是密集的、代表大量資訊湧入的刷屏節奏。

閻非的動作第二次頓住。隻有不到半秒。

他掏出那個帶著輕微磨損痕跡的黑色方塊,螢幕微亮的光芒映亮他冇有任何表情的臉。隻掃了一眼螢幕上的顯示欄——不是通訊ID,而是機甲戰場競技場官方通知特有的格式。然後,他似乎有些費力地抬起眼睫,目光越過儲物櫃頂部,看向了更衣室屋頂角落某根不起眼的通風管道柵欄深處。

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光線投下的微弱陰影。

他嘴角極其細微地向旁邊扯了一下,細微到如同錯覺,隨即麵無表情地將終端熄屏,重新揣回兜裡。

更衣室裡依舊寂靜。馬靈靈看著閻非有條不紊地整理東西,彷彿剛纔那恐怖的一幕和那個問題、那個眼神都隻是她的幻覺。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難以言喻的煩躁升騰而起,混合著被徹底無視的惱怒。閻非!你到底是什麼?一扇門?一個在機甲戰場爆出數據的怪物?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精緻的下巴重新揚起,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冰冷。她看也不再看閻非,拎著包快步走了出去,鞋跟敲打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更衣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當更衣室的門隔絕了馬靈靈離去的身影後,李柏天才試探地湊近閻非,壓低聲音:“老閻……機甲戰場的訊息?重要嗎?”

閻非拉上外套拉鍊,終於完全擋住了所有訓練痕跡。

“嗯。”他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