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校花女神砸門要賠償

午後的熱風裹挾著外麵大場館裡雜亂的器械撞擊聲、奔跑呼喝聲灌了進來。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磁石牽引,齊齊投向門口!

陽光被門廊切割,一個高挑的身影立於光影交界處。修身的淺米色連衣裙勾勒出窈窕曲線,裙襬過膝,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與利落,露出的白皙小腿線條筆直。來人烏髮如瀑,自然地垂在肩後,一張臉孔精緻得無可挑剔,眉眼間天然凝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淡漠。隻是那雙此刻正緊緊鎖住閻非的眼睛裡,跳躍著灼灼的光,毫不掩飾某種惱火的氣息,彷彿燃燒的冰。

閻非正抬手用毛巾擦拭脖頸上的汗水,動作頓在半空,毛巾貼在溫熱的皮膚上。

李柏天原本癱軟如泥的身體,在看清來人的刹那,像是被一萬伏特的高壓電猛擊了一下!

“我——操!”他脫口而出,緊接著就是一陣手忙腳亂的掙紮,活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龍蝦試圖蹦回水裡。他手肘撐地,腳趾瘋狂摳抓墊子,帶動身體想坐起來。奈何高強度訓練榨乾了他最後一丁點力氣,努力隻換來一個狼狽的半臥半坐的姿勢,配上那副“老子被當場捉姦在床上”的驚恐表情。

“馬馬馬……馬靈靈?!”他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聲音抖得幾乎破音。這位星穹市富豪圈子裡真正的頂級名媛、體大的女神兼校董千金,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個小破訓練室的門口?!李柏天的腦子瞬間被巨大的問號塞滿,八卦記者的敏感神經在生死疲勞後依然尖叫著,試圖找出任何一個合乎邏輯的理由。

整個私人訓練區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隻聽得見外麵大場館隱約傳來的雜音,和室內三人明顯不同頻率的呼吸。李柏天的驚駭,馬靈靈壓抑的火氣,以及閻非那微微停頓後、恢複平靜擦汗的動作,在這片空間裡奇異地交融。

馬靈靈的目光,自始至終,隻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她的眼神銳利,像是經過最嚴密校準的探針,直刺向閻非。然而,當她的目光真正觸及站在光暈下的那個身影時,一股微不可查的異樣感還是無法抑製地浮上心頭。

兩週多前在教室門口,她第一次麵對“重生”歸來的閻非時,那種心驚肉跳的、如同麵對從洪荒畫卷裡走出的上古凶獸般的壓迫感,被對方用“住院”輕飄飄帶過的違和感,此刻,依然存在!甚至……

馬靈靈的手指在身側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壓下內心驟起的波瀾。那絕非錯覺!眼前這個僅僅穿著作訓褲、正擦拭汗水的男生,身形輪廓依舊挺拔,看似尋常的站姿,卻蘊含著一種深沉內斂的可怕力量感。彷彿平靜的海麵下,潛伏著能碾碎钜艦的恐怖暗流。那份源於頂級家族基因與多年特殊訓練的敏銳直覺,像警報般在她腦中尖嘯。

這種強度的“異常感”,絕非“普通住院”可以解釋!

“閻非,”馬靈靈終於開口,嗓音清泠依舊,但那份刻意壓抑的慍怒如同薄冰下的暗流,“看來這‘傷’,養得挺徹底?”她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他佈滿汗水、肌肉線條流暢賁張的上半身,眼神裡質疑的光芒犀利得幾乎能穿透表皮,直抵他體內那令人不安的隱秘。

剛剛還在地上扭曲掙紮的李柏天,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來了來了!火星撞地球!他眼珠滴溜溜在兩人之間瘋狂轉動,內心嚎叫: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閻非擦汗的手徹底放下,將那瓶剛喝了一口的運動飲料放在一旁的器械架上。瓶底與金屬檯麵接觸,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哢噠”聲,打破了由馬靈靈帶來的短暫凝滯。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並冇有被對方咄咄逼人的氣勢所影響。

“已經好了,多謝關心。”他迎向馬靈靈審視的目光,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爭辯的事實,“李柏天當時也在場,他清楚情況。”他把話接了過來,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回答一個普通的問候。目光沉靜,冇有迴避,也冇有刻意迎合。

一旁的李柏天立刻接收到了信號,儘管身上的肌肉依舊痠痛得要死,但這並不妨礙他本能地發揮出未來八卦記者的“助演”天賦。

“啊,對對對!”李柏天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擠出十二分真誠和後怕,“嚇死了,真的嚇死了!當時那重力室的門就跟焊死了一樣,破門弄了老半天!他那樣子……嘖嘖嘖,就跟抽乾了似的……呃不,是虛脫!對對,重度虛脫!”他一不小心差點說漏嘴“抽乾”這種更貼近屍體狀態的描述,趕緊強行扭了回來,“醫生那會兒還說觀察期呢,誰能想到這小子命這麼硬!禍害遺千年嘛!”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馬靈靈的表情,試圖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和“真實”的情緒來增加可信度。

李柏天這一連串“生動”的補充,像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瞬間讓閻非剛纔那句乾巴巴的解釋真實立體了不少。

馬靈靈的目光像兩束冷冽的探照燈,在李柏天那張努力做出誇張“後怕”表情的臉孔上停留了片刻。這位星穹市出了名嘴炮能力MAX、訊息靈通堪比中央情報局的外星人富少,似乎確實冇必要在“閻非住院”這種普通事情上刻意撒謊。更何況,以她家族的權勢,事後去驗證一下星穹市第一醫院的急診記錄易如反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一個“力竭虛脫”的解釋,遠比她心中無法言說的那份驚悚直覺——那種彷彿直麵史前巨獸般的壓迫感——更容易被世人理解和接受。

她心頭那點翻騰的、因被放鴿子而產生的鬱結和被徹底無視後的惱火,終究冇有被這股盤桓的、更深層的疑問所取代。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完全的認可,但那股純粹針對“爽約”的怒火,在理智的分析下稍稍消解了幾分。

“所以,”馬靈靈深吸一口氣,那屬於頂級豪門大小姐的矜持和高傲重新回到她精緻臉龐的主基調,她微微抬起了下巴,線條優美的脖頸繃出一道驕傲的弧度,“這就是你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道歉資訊都吝嗇發出的全部理由?”她的聲音抬高了一度,清晰地迴盪在偌大的訓練區裡。她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減震墊的邊緣,發出輕微的悶響。這一步,讓她的氣場徹底壓入這片屬於男性的空間。

“我的生日會,馬家千金親自發出的邀請,被人當作空氣一樣無視掉。這事,我還需要一個解釋。”她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目光銳利地盯住閻非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挖掘出任何一絲虛偽或敷衍。

李柏天屏住了呼吸,眼神亮得嚇人。來了來了!關鍵劇情來了!她親自堵上門,果然不隻是為了發句火!這架勢……嘖嘖嘖!閻非這孫子到底走的是什麼狗屎運?!他在心底瘋狂刷屏,隻恨冇有瓜子小板凳。

閻非沉默了兩秒鐘。訓練區裡靜得能聽見遠處場館裡籃球撞擊地麵的回聲,一聲,又一聲。窗外燥熱的蟬鳴不合時宜地叫囂起來,更襯得此處的安靜帶著某種無形的張力。

“是我的錯。”閻非終於開口,打破那短暫的沉寂。他的眼神坦蕩地迎向馬靈靈銳利的審視,“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我當時……無法聯絡任何人。”他刻意模糊了“重力室囚籠”的細節,隻強調客觀事實,“事後忙於恢複,”他頓了頓,臉上浮現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不深不淺,恰好符合一個因為意外缺席重要場合而意識到自己失誤的普通人,“是我考慮不周,冇有第一時間向你說明情況。耽誤了你的安排,影響了你的心情,抱歉。”

道歉的話語清晰、平緩,冇有過多的辯解和煽情的修飾。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在安靜的室內漾開清晰的一圈圈漣漪。

這一次,連李柏天都感到了意外。他太瞭解閻非了。曾經的閻非,麵對馬靈靈時,眼神是閃躲的,手腳是僵硬的,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調整節奏。可眼前的閻非呢?坦然地接受注視,流暢地表達歉意,那姿態穩得像是麵對一個普通的熟人,而非那個將青春期的朦朧悸動深藏心底、需要仰望的遙不可及對象。

這個道歉,精準地踩在了道理上,讓人無法否認他的“錯”,卻又莫名地透出一種……疏離感?一種“事情就是這樣,我很抱歉,但僅此而已”的平靜。

馬靈靈的呼吸似乎凝滯了那麼一刹那。閻非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平靜,讓她精心準備了許久(或者說,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次)的後續質問,像被堵在喉嚨口的硬刺。他那份平靜,比她想象的任何激烈辯駁或卑微討好,都更能將她推開。一種前所未有的微澀感悄然漫過心頭。這感覺陌生得讓她有些煩躁。

眼前的人,輪廓依舊,但那種因意外缺席而產生的、被忽視和被輕視的委屈,似乎在這份超乎她預料的平靜麵前,無處落腳。

“……好。”馬靈靈隻吐出一個字。那個“好”字,帶著點強行嚥下什麼的生硬。

她那張如同玉石精雕細琢的臉龐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僵硬,某種計劃內節奏被打亂的無措感稍縱即逝。她猛地吸了口氣,胸膛不自然地起伏了一下,似乎是強行壓下那股被這平淡激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那點被習慣性用來武裝自己的冰層般的矜持,此刻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旁邊那個努力降低存在感、卻又豎著耳朵恨不得連空氣震動都記錄下來的李柏天,視線最終落回閻非身上。下巴再次抬高,卻像是在掩飾什麼。

“道歉我收到了。”她的聲音努力保持著之前的清冷調子,但隻有她自己聽得出,內裡少了些底氣,“但我馬靈靈被爽的約,被浪費的心情,不能就這麼算了!”刻意加重語氣說出“浪費的心情”,似乎想強調這份損失的分量。

就在李柏天幾乎以為這位大小姐會脫口而出諸如“賠錢”、“下跪”之類符合她“身份”的刁鑽要求時——

馬靈靈的聲音微妙地頓了一下,像是咬到了舌尖,原本連貫的氣勢被無形截斷。

“生日禮物!”她幾乎是搶在這個詭異的停頓擴大前,再次揚起聲調,目光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類似小女孩賭氣的“蠻橫”,筆直地射向閻非的眼睛,“還是要補給我的!這是規矩!”

訓練區裡更靜了。

蟬鳴聲似乎也遠去了幾秒。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陽光打在馬靈靈光潔的臉上,不知是光影的錯覺還是彆的,李柏天發誓自己好像……不!他絕對冇看錯!馬大小姐那白玉般的耳根部位,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極其淺淡的紅暈!

李柏天的嘴巴無聲地張大成一個O型,眼珠子凸得快要掉出來!他感覺自己內心在瘋狂嚎叫,如果不是剛做完那要命的兩千個俯臥撐耗儘了所有體力,他絕對會當場蹦起來!

馬靈靈根本不給任何人(主要是閻非)繼續開口的機會,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腳跟一旋,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形,像一隻驕傲卻又帶著點莫名慌亂的白天鵝,轉身就走。噠、噠、噠……清脆的高跟鞋聲敲打著訓練區的地板,節奏快得異乎尋常。

私人隔音門在她身後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響動,隔絕了裡麵的一切。

私人VIP訓練區再次恢複了寂靜。窗外蟬鳴依舊,空氣裡蒸騰著被陽光烤暖的熱意和尚未散儘的汗味,但氣氛已然完全不同。

閻非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條半濕的毛巾。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困惑?那是一種類似於麵對複雜星際高等物理方程式時纔會出現的思考狀態。他微微皺起眉,眼神放空,看著那扇厚重的、還在微微顫動的隔音門,彷彿想從那平滑的門板上解讀出什麼外星密碼。

“生日禮物?”他下意識地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理不清頭緒的費解。

“啊——————————!”一聲怪叫平地炸起,足以震落訓練館天花板上積年的灰塵。

李柏天像一根彈力驚人的彈簧,不知從哪裡榨出了最後一點洪荒之力,硬生生從減震墊上猛地彈坐了起來!他臉上的表情混雜著狂喜、激動、難以置信和一種窺見了宇宙終極秘密的極度亢奮!肌肉的痠痛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兄弟!兄弟啊!”李柏天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在空中亂舞,試圖去抓閻非的肩膀,奈何手臂痠痛抬不高,隻徒勞地拍打著身下的墊子,發出的“啪啪”聲在空曠的訓練區裡異常響亮。

“我就說!我他媽說什麼來著!!”他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麵燃燒著熊熊的八卦烈火和海量的“看!老子神預言!”的得意,“‘你住院,我收到道歉了,但不能就這麼算了!要補!禮!物!’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親孃祖奶奶喲!”

他誇張地喘了口氣,像是在欣賞自己驚天動地的推理結論:“兄弟!你小子!你這他媽絕對是祖墳冒七彩沖天炮!不!是開星際蟲洞直接連接上了幸運女神的老家!這還看不懂嗎?啊??”李柏天用力拍著自己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要禮物’隻是個幌子!是藉口!懂嗎?!”

“以我李柏天縱橫情場……呃,不,是觀察人情世故多年的、宇宙頂級海王兼未來第一深度調查記者的名譽發誓!”他猛地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揭秘宇宙真理般的神秘而篤定的腔調,幾乎把臉湊到了閻非耳邊。

“馬靈靈,她、絕、對、看、上、你、了!!”

擲地有聲,每個字都像是被擲出的秤砣,砸在閻非腳下那結實的塑膠地板上。

閻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困惑非但冇解開,反而從星際物理升級成了更高維度的神學命題。看上我?就因為我放了她的鴿子,在醫院躺了兩星期差點餓死?

他還冇開口反駁李柏天這套顯然腎上腺素高度分泌催生出的胡言亂語,眼前的視野驟然扭曲模糊了一瞬!如同浸入水中的鏡頭般朦朧晃動。

【提示:生物場活躍度異常逸散,超出基礎掃描閾值】

【偵測目標——

【個體識彆:馬靈靈(藍星居民)

【生物場類型:基礎感知型(微弱),精神活躍度:中等偏高?】

【探測深度不足……請求啟用深層神經共振掃描?】

【提示:權限不足(用戶未完成精神力核心基礎單元統合)】

冰冷的意念資訊流再次如潮水般沖刷過閻非的大腦皮層,速度快得不留痕跡,隻留下那份觸不及防帶來的細微眩暈感。是EA那冰冷的意識片段在自動觸發,對剛離開的馬靈靈殘留氣息進行本能的評估。那股因被當眾質問而起、卻被對方出乎意料的反應攪亂的最後一點心神震動,也在EA這冰冷的“掃視”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野清晰如初,彷彿剛纔的眩暈與提示隻是瞬間的錯覺。然而他知道那並非幻覺。

“柏天,”閻非的聲音打斷了李柏天滔滔不絕、唾沫橫飛的情感剖析,語氣平靜得像是剛看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你的分析課結束。現在,休息時間到。”他指了指墊子上還冇完全爬起來的李柏天,又指了指墊子旁邊那一排整齊碼放、明顯特製的加重沙袋——最大號的幾個,重量標簽上的數字足以讓普通體大生望而卻步。

“深蹲加跳躍沙袋,循環組合,四組。每組次數看沙袋標簽,上麵寫著。”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沙袋,然後落回李柏天瞬間垮掉、寫滿絕望的臉上,精準地下達了指令,“速度點,拖一秒加一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閻——非——!你個牲口!馬靈靈都給你台階讓你送禮物搭線了你還練我?!練個錘子啊啊啊——!!!”李柏天試圖用哀嚎反抗命運,聲音響徹整個訓練區。

閻非冇有理會那鬼哭狼嚎,他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馬氏集團那棟通體覆蓋著特殊高強度玻璃、如同一柄巨劍般直刺蒼穹的集團大廈,在星穹市鱗次櫛比的鋼鐵叢林之中,依舊是最奪目、最不容忽視的存在之一。陽光打在它巨大無比、光滑如鏡的塔身上,反射出耀眼冰冷的光。

他那因高強度訓練而依舊滾燙的皮膚與窗外灼熱的日光呼應著,汗液在肩胛骨上緩緩滑落。體內澎湃的力量安靜蟄伏,是亞特蘭蒂斯無儘的毀滅與冰冷意誌淬鍊出的最終饋贈。在旁人眼中,他隻是個過分刻苦、身材不錯的大學生。而他自己知道,這副看似凡俗的軀殼之下,奔湧著足以撕碎鋼鐵的澎湃偉力。

窗外那座代表財富與地位的大廈,曾經像一座永恒的屏障,橫亙在他和馬靈靈之間。而幾分鐘前發生的一切……那個突如其來的闖入,那張清冷麪容上壓製不住的火氣和那縷不合時宜的淺淡紅暈……

閻非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覆蓋著微薄汗水的鋼化玻璃窗框上輕輕劃過。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李柏天那番“絕對看上你”的論斷,荒謬,卻又像一根細微的木刺,不經意間戳中了某個被“重生”後、一直專注於力量和非生即死戰鬥的靈魂刻意遺忘的角落。

那是什麼?虛榮?好奇?還是某個小圈子裡無聊的消遣遊戲?亦或是……真的“興趣”?這種屬於“平凡”世界的、微妙的、複雜的,如同蛛絲般纖細纏繞的東西,似乎比重力室裡那失控飆升的十倍重力更難以琢磨。

李柏天沉重的跳躍聲和伴隨著沙袋落地發出的悶響如同背景鼓點一樣規律地響起,間或夾雜著他破音的咒罵。閻非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胸腔裡激盪的力量核心平穩如山。無論那是什麼。

他現在更需要弄清楚的,是EA係統提示裡那個“精神活躍度:中等偏高?”究竟代表著什麼。以及……核心單元統合。

他需要力量。無論是對抗那如跗骨之蛆的EA係統提示中潛藏的更高維度的威脅,還是應對眼前這陡然多了一絲複雜意味的現實。

力量,始終是第一位的。

汗水沿著閻非繃緊的背部滑落,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微光。他站在明淨的巨大落地窗前,外麵是被高溫烘烤得有些模糊的都市景象,車流在下方縮小成蠕動的光點。玻璃上倒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寬闊沉凝的肩背線條。

李柏天那破鑼嗓子般的哀嚎穿透了訓練區沉悶的空氣,每一次“起跳!蹲下!”都伴隨著沙袋砸地的悶響和骨骼快要散架前的抗議呻吟:“……三百四十二!閻非你個殺千刀的!三百……啊!我的腿!它要斷了!真的……三百四十三!……”

閻非的思緒卻沉入了識海的幽暗最深處。那裡,冰冷的數字河流依舊無聲奔騰。

【用戶:閻非】

【體能綜合評級:(受現實規則抑製)】

【精神韌性閾值:8.7%穩態(波動臨界)

【建議:立即進行精神力基礎單元架構統合程式。未統合精神力場外溢率≥標準值137%,非可控釋放概率上升。注:持續外溢可能吸引深層域觀測者或引發低維生物集體意識偏差。】

那行猩紅刺目的註釋,猶如烙印在神經末梢上。

他默默調動起內視的神經脈衝,一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統合程式啟動。

冰冷的拒絕資訊流瞬間刺入腦神經——

駁回。權限密鑰缺失(核心單元缺失度89.7%)

統合單元檢索進度:0.01%(受限於當前維能資訊密度)

建議執行路徑:提升環境能量汲取效率,加速核心單元溯源定位。

效率?閻非的意念中凝聚起一絲冰冷的焦躁。這鬼地方連EA模擬出的最低階能量晶屑的影子都冇有,上哪提升效率?難道讓他去挖開星穹市的地鐵去摳遠古礦脈不成?

替代效能源解決方案評估中……

……基於用戶初始星球環境:

方案可行選項:

【1.超高強度物理場互動(風險等級:極高):利用極限物理環境刺激生物反應爐過載輸出(成功率<3.2%,死亡率≥99.98%)

【2.生命體高密度精神力逸散捕捉(風險等級:低,效率等級:極低):近距離接觸並誘導高精神活躍度個體產生高濃度、低聚合態精神逸散。效率估算:單源每日效率≈基礎能量吸收率x0.000014%(需建立穩定接觸循環模式)

【3.維度間隙微粒捕獲(風險等級:未知):嘗試穿透當前時空膜,捕捉相鄰維度碎片(理論可行,實施方式缺失)

選項二那微乎其微的“0.000014%”,讓閻非的意識深處幾乎生出一種荒誕的嘲諷。低風險?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效率!他需要的不是涓涓細流,而是奔騰的長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訓練室那扇緊閉的厚重隔音門——幾分鐘前,馬靈靈那雙帶著薄怒和一絲莫名複雜情緒的眼睛定格於此。

那雙眼睛……

一絲極其微弱、卻不同於尋常人群的“精神活躍度”感知殘留,如同燃燒過後的餘燼中最細微的火星,依舊縈繞在門把手附近的空間裡。那點異常的、被EA係統標註為“中等偏高?”的精神漣漪,此刻在EA的冰冷提示下,陡然具備了全新的、指向性的含義。

誘因?目標對象?

閻非眼底深處,一抹極寒的光芒掠過。

“呼哧!呼哧!老子……三百五十!啊——閻大爺!祖宗!親哥!饒……饒了我這次吧!真不行了……看在我幫你打掩護、圓謊圓的嘴皮子都磨薄了的份上!三百五十……一!”李柏天癱倒在他那堆價值不菲的運動裝備裡,像一坨爛泥,聲音斷斷續續,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完成了跳砸,“我……我看見我太奶了……”

閻非緩緩轉過身。動作流暢得冇有帶起一絲多餘的風。汗水順著他眉骨滑落,滴進眼睛,帶來一點鹽分的刺激,他卻連眼睫毛都冇顫一下。

他走到李柏天身邊,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死狗一樣的李柏天完全籠罩。李柏天那點微薄的精神力,在閻非近乎無意識地精神力場逸散壓迫下,連本能尖叫都不敢,徹底噤聲,隻剩下一副“要殺就殺給個痛快”的認命表情。

“禮物,”閻非開口,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冰冷的石杵砸在剛完成劇烈運動後鼓脹的耳膜上,“送什麼好?”

這話題轉換得如同瞬移,李柏天那顆因劇烈運動導致供血不足、思維近乎停頓的大腦差點宕機。他茫然地眨巴著眼:“啊?啥玩意兒?送啥?”

“生日禮物。”閻非補充道,語氣平淡無波,像在討論訓練器材采購清單,“給馬靈靈的。她指定要補上。”他蹲下身,視線與躺平的李柏天齊平,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彷彿隻是純粹為了履行某種形式上的義務,或者……進行一次必要的數據收集實驗。

李柏天被噎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閻非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我很認真在提問”的嚴肅冷臉,又氣又想笑:“……我……我操!兄弟你他媽是木頭成精的吧?老子剛纔口水都噴乾瞭解讀半天你當背景音樂聽了嗎?!送啥??”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差點被這不開竅的“榆木疙瘩”給氣死過去。“她差錢嗎?啊?她馬家大小姐指縫裡漏點灰都比我們生活費多!她差東西嗎?她臥室裡的限量版包包能擺滿半個訓練館!她差的是東西嗎?啊?!”李柏天激動得連滾帶爬,用手肘撐著支起了上半身,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閻非臉上。

他眼神陡然變得賊亮,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兄弟我這是泄露天機”的鄭重神秘:“她要的是‘心意’!是那份特彆!是那種‘放了我鴿子知道理虧所以拚命琢磨了很久想表達歉意’的——‘心意’!而且!”

李柏天猛地一拍大腿,力氣之大痛得他自己齜牙咧嘴:“這是個絕世好機會啊兄弟!她親自給你遞了梯子!親自!登雲梯!懂不懂?東西不在貴,關鍵是在這份‘琢磨’裡麵,有接觸,有來往,纔能有故事!明白冇?‘心意’,重點在過程!那點摳出來的精神火花……”

“說重點。”閻非簡潔地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對於李柏天後麵那句接近真相、關於精神火花的嘀咕充耳不聞。他現在需要的是具體的物質化解決方案,一個能充當接近那個目標對象(或者說是高濃度精神逸散源)藉口的、實際存在的物品。

李柏天被他噎得翻了個白眼,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地在腦海裡飛速搜刮自己的“海王資料庫”:“……你總得先知道點她的喜好吧?或者近況?比如……她最近提過想要什麼?參加過什麼特彆的活動冇?或者有什麼愛好是我們能摸得著邊的?”他試著引導,“你總不能送人家一整套訓練啞鈴吧?”

閻非沉默。大腦的神經矩陣高速運轉,檢索著所有與馬靈靈相關的“現實”記憶碎片。最終,畫麵定格在不久前的教室門口。她出現時,手指上那抹不尋常的、甚至稱得上有些突兀的……色彩。

“她指甲,”閻非開口,吐出的字眼讓李柏天有些摸不著頭腦,“染過。那種很暗的顏色。不像是她平時的風格。”

李柏天愣住:“啊?指甲油?指甲油怎麼了?”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下馬靈靈平時的形象,那確實是精緻到頭髮絲兒的女神範兒,但指甲顏色這種東西……他還真冇特彆留意過。

“是一種礦石。”閻非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生物特征,“暗藍色的,帶一點幽光。質感……像碎掉的星河。”他試圖用語言描述那個在EA核心數據庫裡自動進行物質特征比對的顏色。“是‘青熒岩’粉磨成的顏料。這種礦物,在離星穹市六百公裡的庫拉瑪荒穀深層礦脈纔出產。最近半年,新海京市的……潮流圈?”他似乎對這個詞彙不太熟悉,微微頓了一下,“開始流行用這種礦物粉混入基底油來做夜光指甲彩繪。她指縫裡還有殘留。”他給出了結論,彷彿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觀察所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李柏天張著嘴,眼睛眨巴了好幾下,一臉“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震驚。礦石?青熒岩?庫拉瑪荒穀?潮流指甲油?!這傢夥昏迷了兩週,怎麼醒來後比狗仔隊還狗仔隊?連女神指甲縫裡殘留的礦物粉成分都分析出來了?!這尼瑪是醫院的CT機成精了嗎?

不過……

“青熒岩粉?夜光指甲油?”李柏天摸著下巴,眼珠子賊溜溜地轉了起來,“我記得……前幾天瀏覽奢侈品推送的時候,是看到一個什麼珠寶品牌聯合新銳藝術家出的‘極地星河’係列高定指甲油,死貴死貴的,主打的好像就是一種稀有的夜光礦物粉……噱頭就是那個什麼‘暗夜幽藍星河感’?”他越想越覺得靠譜,“對對對!就是那個牌子!而且那係列剛發售兩天就被搶空了,現在星穹市專櫃據說都缺貨等著調運……”

他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抬起頭,看著閻非那張線條堅硬、毫無表情波動的臉:“對頭!就送這個!限量版‘極地星河’套盒!這東西搶手得要命,不是有錢就立刻能買到的,代表的就是那份稀缺和心意!絕對拿得出手!”李柏天激動地搓著手,“兄弟!有你的啊!平時悶不吭聲,原來眼睛毒得跟粒子掃描儀似的!行!這忙兄弟我幫定了!我知道新海京市還有哪家小眾買手店可能有貨!我路子野!包我身上了!到時候……”

他後半截“怎麼送、製造浪漫氣氛”的理論課程還冇開講,閻非已經站起身。

“你聯絡。錢不是問題。”閻非直接做了決定。對於能用世俗貨幣解決的事情,在他發小眼中毫無討論的必要。“沙袋四組你做完了,去沖澡。二十分鐘後,重力室適應性恢複。”

李柏天:“……”

剛剛升起的、一種“我為兄弟操碎了心”的成就感瞬間被砸得粉碎。“閻非……我他媽剛喘口氣……”

他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哀嚎。

閻非冇有再看他,走向訓練區的沐浴區。溫熱的水流如雨幕般沖刷下來,帶走了身上粘稠的汗液,卻帶不走那烙印在骨髓最深處的、彷彿永恒的冰冷氣息和血腥氣。水汽在瓷磚牆麵凝結,迷濛之中,他攤開掌心。

掌紋在熱水的蒸騰下異常清晰,生命線在靠近手腕的地方,曾被重力室失控力量強行震開的皮肉如今已癒合如初,隻有一道極其淺淡、幾乎不可見的白痕蜿蜒其上。但這癒合的過程,絕非現代醫學認知的範疇,是更深層的、由亞特蘭蒂斯遺存的規則之力強行修補的結果。

流水聲掩蓋了他低聲吐出的兩個冰冷的音節:“心意?心意……”

那份所謂的“心意”,在EA係統冰冷的評估體係中,標註名早已被更精確的定義所替代——“深層個體精神乾涉誘因”

“特定對象高密度逸散場捕捉路徑”。

水汽升騰,沿著頂燈邊緣無聲滑落的冷凝水珠,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碎開,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那聲響,湮冇在嘩嘩的水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