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水沿著牆皮剝落的屋簷往下淌,連成一道灰濛濛的簾子。

這條被夾在兩棟舊樓之間的窄巷,終年不見陽光,連雨水都彷彿比其他地方更臟一些。

十六歲的林晚蜷縮在巷子最深處的牆角,拳頭和咒罵聲悶在濕漉漉的空氣裡,黏膩又肮臟。

“打死你!

跟你媽一樣賠錢貨!

錢呢?

藏哪兒了!”

林建國的眼睛渾濁充血,口水混著雨水星子噴在她臉上。

他粗糙的手在她單薄的衣服口袋裡粗暴地翻找,扯破了縫了又縫的布邊。

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開,林晚分不清是父親的巴掌留下的,還是自己咬破了嘴唇。

她一聲不吭,任由那些拳腳落在背上、腿上,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疼,但更深的是一種麻木的冰冷,好像靈魂已經飄了出去,懸在半空,看著這具名為“林晚”的軀殼在泥濘裡被踐踏。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媽連老子的賭本都敢偷!”

林建國罵得越發難聽,下手也越來越重。

林晚閉上眼,想起三個月前去世的母親。

那個溫順了一輩子的女人,臨終前握著她的手,氣若遊絲:“晚晚,一定要離開這裡,一定要...”視野邊緣,巷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一個身影衝了進來,動作快得像劈開雨幕的一道閃電。

他猛地撞開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力道之大,讓那個被酒精和賭債泡透了的軀體踉蹌著倒退好幾步,差點栽進旁邊的臭水溝。

“你他媽誰啊?

少管閒事!”

林建國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

那是個少年,穿著乾淨的藍白色校服,雨水打濕了他的黑髮,一綹綹貼在額前。

他冇理睬男人的叫囂,甚至冇多看那人一眼,隻是迅速轉過身,脫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堅定地裹住林晚破舊衣袖下流血的手臂。

外套帶著洗衣液的淡香和他溫熱的體溫,猝不及防地包裹住她冰冷的皮膚,那暖意燙得她哆嗦了一下。

“冇事吧?”

他問,聲音清朗,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乾淨。

林晚抬起頭,撞進一雙眼睛裡。

那眼睛很亮,像擦得鋥亮的槍膛裡的子彈,映著巷口微弱的天光,也映著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影子。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塞滿了沙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已經報警了。”

少年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