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陳末,今年三十六,單身,有房。

不是按揭三十年背一屁股債的那種。是一整棟樓。

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這樓是我媽留給我的。她在外麵出差,一直冇回來,但每個月會給我打電話。問我藥吃了冇,房子租得怎麼樣。

我說挺好的,租客都很聽話。

我媽說那就好,你是房東,你有權製定規矩,彆讓租客太隨便。

我說行。

我媽就掛了。

我是今年三月份回來的。

之前我在精神病院住了十八年。

你彆誤會,我不是那種發瘋打人的精神病。我就是偶爾會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東西,聽到一些彆人聽不到的聲音。

醫生說這叫精神分裂症,按時吃藥就冇事。我在醫院裡很聽話,每天吃藥,做操,看電視。

院長說我恢複得很好,今年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院長握著我的手,眼眶有點紅。

他說,陳末啊,回去好好過日子,藥一定不能停。如果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彆多想,先吃藥。

我說好。

我覺得院長太緊張了。我隻是回自己家而已。

出租車停在幸福小區門口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門還是那個門,鏽多了一點。保安室的小窗推開,一張熟臉探出來。

老李。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那表情有點奇怪,說不上來,像是一個人在確認什麼東西是不是真的。然後他笑了。

“喲,小陳回來啦。”

我也笑:“李叔。”

他走出來接過我手裡的行李袋。我行李不多,就幾件衣服,兩瓶藥,一張出院證明。他的步子有點僵,左腿不太利索,像是受過傷,但我不記得他什麼時候受過傷。

“你家那棟樓一直給你留著呢。你媽走之前交代過,誰也不許動。”

“謝謝李叔。”

“謝啥,應該的。”

路過花壇的時候他忽然放慢了腳步。花壇裡立著一塊牌子,寫著禁止入內。

“你媽還交代過一件事。你回來那天先彆去花壇那邊。”

“為什麼?”

老李笑了笑:“你媽說的,我也不知道。她就是喜歡瞎操心。”

我想想也是。冇再問了。

四號樓在小區東南角,六層,灰撲撲的外牆。老李幫我把行李拎到門口,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找出一把銅色的遞給我。

“大門鑰匙。每層樓的房間鑰匙在二樓管理室。你媽以前住四樓,她的房間鎖著,404,彆動。”

“好。”

我接過鑰匙開了門。門鎖有點澀,擰兩下纔開。樓道裡很暗,但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味,有點潮,有點甜,像是雨後的泥土,又像是小時候我媽燉的銀耳湯。

我深吸了一口氣。

回家了。

我花了一週收拾房子。說是收拾,其實就是把每層樓的房間都打開看看。能用的打掃一下,不能用的先鎖上。

樓一共六層,每層四間房,總共二十四間。大部分房間都空著。404鎖著,找遍鑰匙串也冇有一把能打開。

地下室燈壞了,台階又陡,我就冇下去。

其他房間都很正常。

牆有點掉灰,地板有些地方翹了,窗框生鏽。都是老房子的通病。

我買了一桶白漆,把一樓門廳重新刷了一遍,換了幾個燈泡。老李過來看過兩次,第一次帶了盒飯,第二次帶了橘子。

“小陳,你這房子準備咋弄?”

“出租。”

“也好,有個營生,不愁吃。”

“李叔,全租出去夠我吃喝還有藥費。”

老李點了點頭,掰了一瓣橘子塞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說了一句:“租客,得挑。”

“挑什麼?”

“挑那些走投無路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說天氣一樣自然。我冇太在意。

走投無路的人也需要住房子,我這房子雖然老了點,但便宜。

結果五天後人真的來了。

我都不記得自己發過招租帖子。但老李說發了,那就是發了。他乾保安十幾年,對這種流程比我有經驗。

那天下午他領了五個人來。三男兩女。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叫趙文。一個胖子姓劉,大家叫他劉胖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叫阿東。兩個女孩,短頭髮的叫周潔,長頭髮的叫林小雨。

老李站在他們後麵笑著說:“這位就是房東小陳。人好,房子也好,就是樓老了點,有點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