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陳默站在殯儀館的走廊儘頭,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雪花像無數隻白色的蝴蝶,瘋狂地撞擊著玻璃,發出細微而密集的“沙沙”聲,彷彿在哀悼,又像是在控訴。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壓抑啜泣聲,以及消毒水那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陳雨的葬禮在初五舉行。陳默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那是他特意去買的,尺碼似乎大了一號,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襯得他更加消瘦和蒼白。他的眼窩深陷,裡麵佈滿了血絲,那是連續幾天幾夜冇閤眼留下的痕跡。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實物。

父母坐在前排的椅子上,一夜之間,兩人的頭髮全白了。父親陳建國像個木偶一樣,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手裡緊緊握著陳雨生前最愛的那支畫筆,那是陳雨在雲州古鎮買的,筆桿上還刻著“小雨”兩個字。母親王秀英則一直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小雨,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冇看好你……”

陳默看著父母,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父母的世界崩塌了。而他的世界,早在那個除夕夜,就在那個廢棄的化工廠裡,隨著那行“新年快樂”的紅字,徹底碎成了齏粉。

葬禮進行得很慢,慢得讓陳默窒息。司儀念著悼詞,聲音抑揚頓挫,卻顯得那麼虛偽和蒼白。陳默聽著那些溢美之詞,聽著那些關於“年輕、美好、未來”的詞彙,隻覺得諷刺。妹妹的未來,被那群畜生用技術殘忍地掐斷了。

“陳默。”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默轉過身,看到了林嵐。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黑色的口罩,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那是江城市刑偵支隊網安組的組長,也是陳默大學時的師妹。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眼神裡透著凝重。

“節哀。”林嵐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陳默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看著林嵐手裡的檔案,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關於陳雨的案子,我們有了初步的結論。”林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法醫的屍檢報告顯示,陳雨的死亡時間,是在除夕夜之前,至少72小時。”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72小時?那意味著,除夕夜那個視頻裡的“陳雨”,根本就不是活人!那是屍體!或者是……AI生成的影像?

“我們調取了陳雨在雲州的監控。”林嵐繼續說道,“她在三天前就已經離開了古鎮,去向不明。我們在江城郊區的一個廢棄碼頭髮現了她的隨身物品,包括她的手機和身份證。”

“手機?”陳默的聲音有些嘶啞。

“對,手機。”林嵐點了點頭,“手機裡冇有任何數據,被格式化了。但是……我們在手機的SIM卡槽裡,發現了一張微型SD卡。”

林嵐將SD卡遞給了陳默。那是一張普通的黑色SD卡,看起來毫不起眼,卻重若千鈞。

“裡麵有什麼?”陳默問道,手指微微顫抖。

“一段視頻。”林嵐猶豫了一下,說道,“一段……很短的視頻。”

陳默接過SD卡,緊緊攥在手心裡。他冇有立刻檢視,而是抬頭看向林嵐:“那個視頻……和除夕夜那個一樣嗎?”

林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技術層級完全不同。除夕夜那個視頻,像是……工業級的。”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工業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不僅僅是一起普通的詐騙案,而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特定人群的獵殺!

“陳默,你得冷靜。”林嵐看著陳默的眼睛,嚴肅地說道,“這個案子很複雜,涉及境外勢力,涉及AI技術,涉及……黑產。我們警方正在全力調查,但你需要配合我們,不要衝動。”

陳默冇有回答。他看著林嵐,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迷茫。衝動?他還能怎麼衝動?妹妹已經死了,那個視頻裡的“妹妹”還在向他求救,而他卻無能為力。

葬禮結束後,陳默回到了家。那是一間位於江城老城區的舊公寓,陳雨生前就住在這裡。房間裡還殘留著妹妹的氣息,牆上掛著妹妹的畫作,書桌上擺著妹妹的化妝品,床上還留著妹妹的睡衣。

陳默坐在妹妹的書桌前,打開了電腦。他將SD卡插入讀卡器,點擊了那個視頻檔案。

視頻很短,隻有十幾秒。

畫麵很暗,似乎是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鏡頭晃動得很厲害,像是在移動。畫麵中央,是一張熟悉的臉——陳雨。

但那張臉,和除夕夜視頻裡的臉不一樣。除夕夜視頻裡的陳雨,是恐懼的,是絕望的,是求救的。而這個視頻裡的陳雨,是平靜的,是安詳的,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陳雨看著鏡頭,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

陳默將視頻放大,仔細觀察發現妹妹的眼白部分似乎有一層極淡的、類似水母觸鬚般的紋路。背景裡的代碼介麵閃爍不定,偶爾閃過幾個亂碼,拚湊起來竟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陳雨的右耳垂上,那顆熟悉的褐色痣旁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那是陳雨小時候被貓抓傷留下的,陳默記得清清楚楚。

但緊接著,陳默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陳雨的瞳孔。在視頻的某一幀,陳雨的瞳孔裡,似乎倒映著什麼。那不是房間裡的燈光,也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一個……代碼介麵。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擷取了那一幀畫麵,導入圖像處理軟件,進行放大和增強。

螢幕上,模糊的畫素點逐漸變得清晰。在陳雨瞳孔的倒影裡,隱約可以看到一行行綠色的代碼,正在飛速滾動。

那是……編程代碼?

陳默的手開始顫抖。他死死盯著螢幕,彷彿要透過螢幕看到那個幕後黑手。是誰?是誰在監控妹妹?是誰在拍攝這段視頻?是誰在用技術操控妹妹的生命?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隻有一句話:“想看真相嗎?來‘破臉’。”

陳默愣了一下,點開了鏈接。那是一個加密的聊天群,名為“破臉”。

群裡有三百多人,頭像大多是模糊的人臉,或者是黑色的剪影。群公告隻有一行字:“這裡是受害者之家,也是複仇者的集結地。”

陳默猶豫了一下,申請加入了群聊。

剛進群,他就收到了一條私信。

發信人ID叫“蘇晴”。

“你是陳默?”對方問道。

陳默回覆:“是。你是誰?”

“我是蘇晴。”對方回覆道,“陳雨的朋友。也是……受害者。”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受害者?蘇晴也是受害者?

“陳雨出事前,一直在查一些東西。”蘇晴發來一段語音:‘陳默,我查到了一些可怕的東西。那個‘普羅米修斯’項目,不僅僅是技術。我在一些暗網論壇裡發現,有人把這種技術稱為‘深淵之眼’,說它能窺視人的靈魂……’””

普羅米修斯?

陳默的手猛地握緊。那是他七年前參與的那個項目!那個被叫停的項目!那個他以為已經塵封在曆史裡的項目!

“陳雨懷疑,那個視頻裡的技術,和‘普羅米修斯’有關。”蘇晴繼續說道,“她一直在找證據,直到……直到她失蹤。”

陳默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盯著螢幕,彷彿看到了妹妹生前最後的日子。妹妹在查什麼?她在查誰?她在查那個幕後黑手嗎?

“陳默,你得小心。”蘇晴發來最後一條訊息,“那個群裡,有內鬼。那個群裡,有……‘畫家’。”

畫家?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除夕夜那個視頻,那個逼真的換臉,那個工業級的技術……難道,那個幕後黑手,就是“畫家”?

陳默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他看著妹妹的遺像,眼神裡充滿了決絕。

“小雨,哥找到線索了。”陳默低聲說道,“哥一定會抓到那個‘畫家’,一定會為你報仇。”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寒風呼嘯著穿過窗縫,發出嗚咽般的哨響。陳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彷彿看到了深淵的另一端。

那裡,有技術,有謊言,有殺戮,也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