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巧雲

日頭偏西,掛在屋脊上,人困馬乏,正是一天最磨人的時候。

這少女倒是坐在桌前,冇有半分睏意,桌邊堆著幾本經書。

胭嬈打量了一眼,多是講風水、卜卦的。

她端著托盤往裡走去,窗前的少女筆尖微頓,餘光見一丫鬟過來,冇有抬頭,隻道:“若是茶點就放外邊石桌上,不必進來。

少女筆尖再度落下,桌案上是一副捲圖,如今已完成大半,圖中山色以水墨淺淺勾勒,濃淡相宜,點點森綠繪成密林,層層疊疊,似有風過其間。

胭嬈聞言,腳步頓住,不再往前。

修行者目力自是異於凡人,隻隔著窗戶遙遙一瞥,她便看清了那畫上所繪,倒瞧出幾分不凡,不是尋常的山水圖卷。

這白府竟還有這般能力者?

那筆尖靈氣自成一派,畫主渾然不覺,仍在專注落筆,可那股靈氣已隨筆墨流淌,讓這畫隱隱生出幾分氣運。

隻不過畫主年歲尚幼,雖有天賦,卻隻是自己摸索。

此刻筆尖再度頓住,顯然是困在了某處,不知如何下筆。

“筆走龍蛇,一道木徑從生,纔有人跡呀。”

那少女聞言,腦中豁然清明,眼眸一亮,提筆便落。

這回一氣嗬成,原本凝滯的死畫,竟沾上了幾分生機。

白巧雲繪完那一筆,心頭大鬆,這才抬眸想看看是何人指點。

可隨即反應過來,方纔進來的分明隻有一個丫鬟。

思及此,她手中的筆驀地一鬆,筆尖將要沾到畫卷,臨差幾寸,那筆猛地頓住,不再落下。

那筆懸在半空,白巧雲嚇了一跳。

再抬起頭,眼前哪裡還有什麼丫鬟,一隻緋紅色的狐狸已落在窗前,正悠悠地舔著爪,口吐人言:“根骨不錯,可行修行。

隻不過嘛……”

它落在書桌一側,狐尾輕輕圍住白巧雲僵硬的手臂:“這硃砂,不如解釋解釋?

白巧雲顯然不是冇見過世麵的。

口吐人言的狐狸,起初她還有幾分慌張,這會兒反倒冷靜下來。

修者不可輕易殺人,這狐若不是專食人血肉魂魄的邪物,她又有何懼?

心下鎮定幾分,她開口道:“什麼硃砂?

小女子不知。

大仙降臨小院,小女子平日行善,也不知何時招惹了大仙?

胭嬈懶得跟她繞彎子,轉身投入後側的軟榻,伸了個懶腰,語調慵懶:“你與沈寧關係匪淺吧?

不然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

”她狐尾輕輕捲起一塊玉佩,在尾尖悠悠地晃著。

這玉佩本是胭嬈當年放在毓鎮沈家門前的謝禮,既是給沈婦人也是給沈清婉的。

後來母親傳給了女兒,如今卻出現在白家二小姐的房中。

聽她提及沈寧,白巧雲麵色一僵。

這玉佩的事,阿寧姐姐同她講過。

說是沈夫人幼時,她阿媽在門扉手扣處發現的。

那玉佩做工精細,料子精美,隻是係圈的紅繩上有兩道小巧的牙印。

常上山打獵的沈婦人一眼瞧出那是狐狸的咬痕,她不聲張,隻憶起多日前在山中碰見的那個漂亮女子,隱隱猜到了什麼。

狐仙還恩,恩及兒孫。

這玉佩便如此傳了下來。

沈婦人囑咐,這來曆隻能講與家中孩兒,不可對外人說起狐仙之事。

阿寧姐姐與她交好。

兩個女孩好奇府外的世界,常躲著府裡那些下人,悄悄聚在一起,述說各自聽來的故事,狐仙的故事,便是她從阿寧那裡聽來的。

至於這玉佩,是那日她在那院中與下人一同為阿寧收斂時,不知何時落進袖間的。

待她回了房,四下無人,淚水不禁簌簌而下時,玉佩從袖間滾落,她才發現阿寧姐姐貼己的玉佩在此。

如今見到真正的狐仙,白巧雲忽覺壓在心頭許久的那些苦楚找到了出口。

她小小一個人,趴在軟榻前,哭得不成人樣。

那些沈府的故事,也隨著眼淚,一句一句地往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