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謝無妄轉過頭來。見她愣在原地,傻乎乎看著自己的模樣,他那清冷的眉眼便如冰雪初融般柔和下來,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來了?”他聲音溫和,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這一聲纔將林月辭從失神中驚醒。她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剛纔竟然看他看到發呆,臉上“轟”地一下如同火燒雲掠過,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她慌忙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揪著自己的衣角,聲如蚊蚋地應道:“嗯……來、來了,師兄等很久了嗎?”

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哀嚎:太丟人了!林月辭你爭氣點啊!

下山的路蜿蜒在晨露未乾的石階上,兩旁林木蒼翠,鳥鳴清脆。謝無妄刻意放慢了步伐,遷就著身旁蹦蹦跳跳的林月辭。沉默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平和地開口,彷彿在閒話家常:

“月辭,這次大師兄和四師姐成婚後,或許……就不會再長住師門了。”

林月辭正低頭小心避開一塊青苔,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不回來了?為什麼?我冇聽大師兄和四師姐說過啊!”

謝無妄看著她圓睜的杏眼裡全然的驚訝與不解,耐心解釋道:“大師兄家中是本地鄉紳,頗有田產,他是長子,終究要回去繼承家業,打理族產。四師姐嫁過去,自然也要主持中饋,掌管內務。這些……都是成家後應有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尚且稚嫩、不諳世事的臉龐上,聲音放緩了些:“你還小,他們或許覺得還未到與你細說這些的時候。”

林月辭怔住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心湖——她並非從未想過師兄師姐們終將各有歸宿,可理智上的知曉,與親耳聽聞這彆離近在眼前,到底是兩回事。晨風拂過,帶著山間的涼意,竟讓她覺得有些冷了。她望著石階前方蜿蜒而下的路,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成長似乎總是與告彆相伴而行。

謝無妄看著她驟然沉默下來的側臉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雙總是盛滿笑意或狡黠的眸子此刻低垂著,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悵惘。他心頭髮緊,猶豫了片刻,終是放緩了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輕聲問道:“月辭,”他喚她的名字,語氣比平日更加溫和,“那……你對自個兒的今後,可有過什麼打算?”

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指尖,那裡正無意識地撚著一片不知何時摘下的草葉。這個問題,他藏在心裡許久,此刻藉著這離彆的由頭問出,既是想知道她的想法,也藏著一絲對自己在她未來藍圖中位置的探尋。

山風掠過,帶來遠處溪流的潺潺聲,卻顯得此刻的沉默格外漫長。他屏息等待著她的回答,那顆向來沉穩的心,竟有些忐忑地懸了起來。

林月辭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當然是想一直留在山裡,跟師父和師兄師姐們在一起呀!”這話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永遠不會改變的事情。

謝無妄的腳步微微一頓,轉眸看向她,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情緒複雜。他沉默了一瞬,終是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殘忍的溫柔:“可是月辭……我早晚,也是要離開師門的。到那時……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