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謝無妄深邃的目光掠過告示,在那畫像上停留了片刻,“能讓官府如此興師動眾,懸以重賞的,絕非尋常人物。”他低聲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告誡的意味,“哦…知道了師兄。”林月辭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慌亂,挽住謝無妄的胳膊,“走了走了,前麵還有一家糕點鋪,師兄快帶我去吃好吃的!”謝無妄任由她拉著,配合著她的腳步。少女的手小巧而溫暖,因為常年練劍,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繭,此刻正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袖,彷彿他是她在這紛亂人潮中唯一的依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感受著從她手心傳來的、毫無保留的依賴和溫度。一向平靜無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圈圈漣漪,心跳竟有些不受控製地加速,撲通撲通,在胸腔裡清晰可聞,如同被困住的小鹿在胡亂衝撞。

這陌生的悸動讓他有一瞬間的茫然,卻又隱隱覺得熟悉。

是了,似乎從臨州府那個燈火闌珊的夜晚起,這種感覺便如影隨形。他一直以為,自己做這些,隻是出於師兄對活潑可愛的小師妹的照拂,這因她靠近而失序的心跳,這想要一直看著她、守著她的念頭……真的,僅僅隻是師兄妹之情嗎?

謝無妄的心緒如同被風吹亂的蛛網,糾纏難解。

直到把謝無妄的錢袋花空,林月辭才提著大包小包的跟著謝無妄回到師門。與師兄在院門口分開後,她幾乎是拖著步子挪回自己的房間。

“哐當”一聲,她把手裡那些零零碎碎——新買的珠花、幾包零嘴、一方繡帕,還有謝無妄最後無奈又縱容地給她添的一小壇果脯,全都扔在了桌子上。隨即,她像隻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的貓兒,臉朝下直接栽倒在了柔軟的床鋪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身體累,心更累。

雙腿像是灌了鉛,胳膊也因提了太多東西而痠軟。可比起身體的疲憊,腦海裡反覆翻騰的念頭更讓她心力交瘁。

告示上那張眼熟的畫像,一萬兩黃金的钜額賞格,像兩座大山壓在她心頭。那個被她藏在後山山洞裡,需要她送飯、換藥的“阿辰”,他的身份果然不簡單!她煩躁地在床上滾了半圈,仰麵躺著,望著熟悉的帳頂。“一萬兩黃金啊……我可以買個好大好大的院子,帶花園的那種…還能在城裡最熱鬨的街上買下好多鋪子,再置辦幾百畝上好的水田…那樣,爹和哥哥就不用再風裡來雨裡去地押鏢了,娘也不用總是提心吊膽…還可以給姐姐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我們一家是不是就可以在家躺著吃了?”

想著那畫麵——父親悠閒地品茶看書,母親安心打理後院花草,一家人再無需為生計奔波……她忍不住發出“咯咯”的輕笑聲,小腿無意識地在床沿晃了晃,彷彿那萬兩黃金已經觸手可及。

可這美妙的幻想隻持續了短短一瞬。若她為黃金出賣了他,他會落到何等境地?那些追殺他的人,會如何對他?官府找到他,就真的能保證他的安全嗎?林月辭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誘人的黃金從腦子裡甩出去。她望著帳頂繡著的簡單雲紋,輕輕歎了口氣。

“白日做夢啊……”她小聲嘟囔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一絲認命般的清醒。林月辭在桌上那堆東西裡挑了一包看起來最軟糯的糕點,又去廚房悄悄提了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趁著暮色,熟門熟路地往後山走去。越靠近那個隱蔽的山洞,她的腳步就越發遲疑。那張告示讓林月辭意識到,這小子看著文弱,可那一萬兩黃金的身份卻不簡單。自己這樣貿然進去,萬一他誤以為是追兵或者仇家,情急之下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