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生氣

待靳家處理完靳老爺子的後事,餘霽才重新搬回了學校住。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再回靳家也隻會成為靳家人的眼中釘,於是識趣地收好行李打算後麵都住學校宿舍。

所以當她大包小包拎著東西到宿舍的時候,莊文茜都嚇了一跳。

她走到餘霽跟前,握住她那雙被沉重的箱包勒紅的手掌,有些心疼地拿到嘴邊吹了吹:“小霽,你這是搬家呢?”

餘霽疲憊地笑了笑,這一路她全靠手拎,大冷的天卻出了一身的汗。

“回學校住一陣子。

作為京城的本地學生,莊文茜自然有些不理解,輕輕一挑眉:“不回家啦?”畢竟在她看來,從前餘霽就和她一個德行,有事無事都愛往家裡跑。

但對於餘霽來說,那些藉口回家住的日子,其實都是和靳迄雲在酒店過的。

餘霽想起自己之前給莊文茜說過,家裡有老人離世,她得在家呆一些時日。

所以此刻,聽到她說不回家了,莊文茜還有些詫異。

“我打算看看實習機會。

今年暑假不是就要去實習了嗎?”

莊文茜訝然地張了張嘴:“這連寒假都冇開始呢,你怎麼就想到暑假的事兒了。

餘霽想說,其實她真實的目的是掙得一筆錢。

如今她被圍困在靳迄雲和靳之禹中間,一個要她走,一個不要她走。

說到底,隻是因為她還得依靠著靳家過生活。

如果她不答應靳之禹,那麼她麵臨的就不隻是要養活自己的問題,還有這些年欠下的一切債務。

要她免去這些煩惱最好的途徑就是爽快利落地答應靳之禹,然後拿著一筆錢去國外瀟灑。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最好的大結局。

但她這陣子想明白了許多事。

她這些年在靳家寄人籬下,受儘了白眼,對於這種“交易性質”的誘惑深有體會。

因為她那時冇錢、又失去了父母,所以她得聽靳家人的話。

他們說一,她不敢做二。

所以她那時總是很怕見到靳家的任何人——包括靳迄雲。

她知道,拿了靳家的錢就要一輩子生活在桎梏之下,她必須時刻言聽計從,連牢籠裡金絲雀都算不上,她連放聲歌唱的權力都冇有。

出國不過是對自己三年悲苦生活另一種形式的延續。

靳老爺子離世後,她的命運就要徹底交給靳家人。

她不願活得這麼憋屈。

這不是她要的獨立更不是她要的自由。

短暫的歡愉的代價是長久的痛苦。

那包裝精緻的禮物內裡,或許是致命的慢性毒藥。

何況,那些人對她是如此的深惡痛絕。

她要走,走得越遠越好。

但她不能讓靳迄雲知道她要走,更不能讓靳之禹以為她打算繼續賴著不走。

或許按照靳之禹的意思,他已經摸到了一點他們不見光關係的蛛絲馬跡,或許是周南魏說的;也或許,隻是靳澤康眼裡已經容不下她這一粒沙子了。

明知靳迄雲不會對這樣的人動心思,也還是要想辦法將她從靳迄雲身邊驅逐。

好似那天在酒桌上。

不管是哪一種假設,餘霽此刻都不在乎了。

也是在這一晚,她第一次點開了自己郵件裡的那些邀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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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有一個傳統。

它的新生軍訓會放在大二。

所以,餘霽在大二那一年軍訓時,因為長得太過漂亮,成為了學生社團鏡頭下的寵兒。

最初隻是一張專注的側臉被上傳到了a大官方公眾號的推文,做了封麵。

後來那一條推文成了那一年校園新聞點擊率最高的一條。

也是從那一天起,大家都開始尋找這位“冷麪但漂亮的女同學”到底是誰。

陸陸續續的,校報上、公眾號裡,乃至a大校園官網上的新聞裡都貼上了餘霽的照片。

甚至在那一段時間,她曾被校禮儀隊的老師邀請進入禮儀隊。

甚至那時候,有人將餘霽的照片釋出到網絡上,曾短暫有過一段熱度。

那時候就有人提過,說這張臉一看就是進娛樂圈的臉。

就是進了圈子,也是毫無代餐的存在。

那時候的餘霽何曾考慮過這些?她不過是個大二的學生,聯絡方式隨處就能打聽到,學校裡有些壞心眼的學生也就偷摸著將餘霽的郵箱出售給了那些傳媒公司或者廣告商。

那陣子正值自媒體的風口,餘霽也因此收到了不少廣告邀約和傳媒公司的達人簽約邀請,每一天的郵箱都會憑空冒出幾封新的郵件。

她曾在當時成為a大校園論壇裡熱度最高的人物。

許多慕名而來的人想要一睹真容,所以,在a大校園對外開放的時間段裡,每天都有不少愛看熱鬨的人跑去新生軍訓的操場想要看看餘霽是何方神聖。

這一新聞自然很快傳到了靳迄雲的耳朵裡。

餘霽到現在還記得,軍訓結束的那一天,一個膽大的男生走到她的麵前,遞出了一封情書。

正當她盤算著怎麼拒絕比較委婉的時候,她抬眼從一堆相機裡望出去,恰好就看見了遠處看台上,那張清雋又冷淡的臉。

不知什麼時候靳迄雲也來了。

他一雙長腿開張著,雙手搭在膝蓋上,微微躬著的背脊,一動不動地隔空注視著她。

那一刻,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她二十歲的生日的第一天。

也是她長那麼大第一次體會靳迄雲生氣是什麼樣子。

他對她生氣從來不體現在臉上,隻會體現在行動上。

總愛用最親昵的語氣對她說最狠戾的話,再讓她全身痠麻到走不動道。

這是他一貫的方式,隻是那時她才知道。

那晚之後,網絡上那些關於餘霽的照片全都消失不見,校園論壇上關於她的帖子也一條條被管理員刪除。

冇過多久,各個學院的輔導員都釋出了通知,說希望大家不要去過度打擾某些同學的生活,也不要擅自將同學的照片傳播出去。

雖然冇有指名道姓是誰,但大家都知道,除了餘霽,彆無他人。

旁人問起的時候,餘霽總是眼神躲閃,說是有太多外來人打擾,父母聯絡了學校上級,商量刪除了照片終止了話題。

隻有餘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是自那之後,餘霽這個名字隻會偶爾出現在茶餘飯後的談資裡。

不知誰起了頭,說餘霽這人脾性很差,待人也冷漠疏離,很是掃興。

她來者全拒,自然留下了個生人勿近的名聲。

餘霽冇心思去管這些閒言碎語,她管不了,索性也就不管了。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有討論的興趣,她的名頭也順理成章地從“女神餘霽”變成了“就藝術係很難追的那位”。

時至今日,大家很少再提起當時的事。

但餘霽時不時的,還能收到幾封郵件。

所以,她這一晚盤腿坐在床上,第一次點開了那些郵件裡的邀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