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眼睛發亮，盯著武公，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他苦苦尋找的君主，他能夠實現抱負的君主，原來就是武公。他很幸運自己找到了誌同道合的君主，但他明白時機不成熟，如今，晉國還是大宗翼城掌權，就單單是在晉國執行，都不可能，那麼，一切美好的理想都是惘然。

他大腦轉了一圈，委婉地說道：「武公，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我們從一開始，高築牆，廣積糧，練好兵，把自己一步步做大做強，打敗翼城，統一晉國，逐漸拿下週邊的國家，進而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統一華夏。這樣，曲沃的鬥，比翼城的小半升；咱們的布，比絳邑的短三尺。百姓做買賣，得帶三把尺子。這些問題，不隻是在晉國執行，到時候，整個華夏都會實現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車同軌，這纔是雄心壯誌，這纔是大格局！」

武公抓起案上的銅鎮紙，在羊皮捲上劃了道長痕，從曲沃一直劃到洛陽，直至更大的華夏，說道：「你這腦子，怎麼如此靈光。這事，就交你辦。」

狐偃盯著武公堅毅的眼睛，心裡有些激動，他用力地點點頭，說道：「嗯嗯，我定當回報武公的知遇之恩！」

武公嗬嗬笑著，扶著自己的胡須說道：「對，就從一開始，高築牆，廣積糧，練好兵，把自己一步步做大做強，，打敗翼城，統一晉國，逐漸拿下週邊的國家，進而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統一華夏。」

「不行，不行，這不是僭越周王朝的禮製了嗎？這個絕對不行！」武公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是啊！周王朝是一個禮儀之邦，禮製在他們頭腦中，尤其是貴族當中，是根深蒂固的。

狐偃看著武公痛苦的樣子，想起晉文公平定王子帶之亂，護送周襄王複位，然後又通過輔佐周天子，間接掌控了天下的話語權。

狐偃從這件事獲得靈感，機敏地說道：「好啊，好啊，我們必須強大，才能維護周王朝的統治，我們維護了周王朝的統治，就會得到周王的重用，就有了話語權，同樣能實現我們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車同軌的理想。」

「」

咱們經常唱的歌曲裡曾經有這麼一句：1979年，鄧小平同誌在南海畫了一個圈，給深圳經濟特區做了很好的規劃。此時，武公也給曲沃畫了一個圈，這個圈將會成為曲沃的翅膀，這個翅膀將會帶領曲沃走向更高更遠。

狐突回到韶華府，狐季姬跟在留籲氏身後，歡天喜地地迎了出來。

「瞧瞧，瞧瞧，這是鬼住太子和季姬的婚貼，寫著他倆的生辰八字呢！武公說了，後天，大後天是天赦日，宜嫁娶，也給咱們一家定居曲沃應應景。」

狐季姬站在狐突身後，聽見狐突談論他和詭諸的婚事，臉頰騰地紅了，手指絞著裙角。

留籲氏瞅著紅帖上的字，眼圈一熱——自白狄遭難，她還是頭回見女兒露出這般鮮活的模樣。

三日後的婚宴還沒辦，詭諸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來到韶華府裡。他穿著身新做的錦袍，領口還繡著朵舜華，見了狐偃就撲上來，拽著他的袖子往花園跑。

「狐將軍，你快說，那『司儀』到底是個啥玩意，有這麼大的魔力嗎？」詭異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帶了鉤子，「真能讓所有人都盯著我和季姬看？」

狐偃被他拽得踉蹌，指著池邊的柳樹：「當然，你們是婚禮現場的新郎新娘，必須的。那司儀怎麼來形容呢？喔，打個比方來說，司儀就像打仗時的旗手——他舉旗，兵丁就知道該衝鋒還是後退。司儀開口，賓客就知道啥時候該笑，啥時候該喝酒。」

詭諸眼睛瞪得溜圓：「那鮮花呢？你說要擺得比宮殿還好看？」

「白狄的婚禮，不就插枝酸棗棘？」狐偃笑著說，「咱們擺上萱草花、芍藥、石榴花、舜華等——讓季姬和太子站在花裡，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還有那『響器』！」詭諸忽然蹦起來，差點踩翻旁邊的花盆，「你說用編鐘代替？敲起來比戰鼓還熱鬨？」

狐偃點頭：「荀息大人的編鐘，有三十二個音。我讓樂師練支新曲，奏起來像泉水淌過石頭，比吹塤好聽十倍。」

詭諸聽得直搓手，忽然往地上一蹲，拽著狐偃的褲腿：「我還要那『指環』！你說用金子打兩個圈圈，我和季姬套在手上，就像綁了根看不見的繩？」

這話逗得旁邊澆花的仆婦直笑。有個老仆忍不住插嘴：「太子爺，哪有新郎官蹲地上的？讓人瞧見笑話。」

詭諸卻不管，仰頭盯著狐偃：「你得給我辦得比誰的婚禮現場都新鮮！讓全曲沃的人都唸叨——詭諸娶媳婦，那才叫娶媳婦！」

狐偃看著他眼裡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在白狄時，偷偷給隗懷玨畫過的婚禮圖。他舉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露出調皮的笑，說道：「放心，保準讓太子和季姬記一輩子。」

狐偃把這事當成場新仗來打。

他讓人把荀息的編鐘搬到婚宴場地中央，三十三口鐘掛在木架上，像排小月亮。

樂師們圍著編鐘轉圈，愁得直撓頭——狐偃要他們把《詩經》裡的句子譜成新調，還得敲出「流水」「鳥鳴」的意思。

有個老樂師嘟囔：「這哪是奏樂，是要讓鐘說話啊。」狐偃卻拎著壺酒蹲在旁邊：「你就當這鐘是戰場上的號角——號角能催兵，鐘就能令人心悅。」

狐毛被派去尋司儀。他在城裡轉了三天，最後把個說書的老先生拽了來。

老先生捏著鬍子直哆嗦：「將軍，我隻會說《封神》，哪會主持婚禮？」狐毛卻塞給他塊銀子：「你就把新郎新娘當哪吒和妲己——哦不，當英雄配美人，怎麼熱鬨怎麼說。」

他還列了張單子，用炭筆寫著：「新人拜天地時，得有人喊『一拜』；交換指環時，得說『套住了就彆摘』；喝交杯酒時，要逗他們『漏了酒就得再喝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