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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候剛來上海, 說話還習慣夾著粵語。
普通話還冇那麼標準。
但說話的方式, 語調、聲音,真的很好聽。以至於她懷疑他是不是在聲音裡下了蠱。能夠讓她每次都能沉浸在他說話的聲音裡,百聽不膩。
其實沈荔還聽他說過葡語,她當時崇拜的看著他, 他隻扯了扯嘴角,很是低調謙虛:“彆這麼看我,香山澳很多人會葡語。”
直到某天看見他在用英文,法語,德語,全程開會溝通,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會那麼多語種。
“我以為你不會去,”
沈荔當時實話實說回答方淮序的問題:“這些地方,和方先生的身份差了好多。”
隻聽他用極其溫潤的語氣,道:“好友開業,自然要去捧場。”
那個夜晚,燈光晦暗,歌手在台上昏暗的角落清唱《我們倆》。
或許是那夜的氛圍太過曖昧,歌詞居然此刻還浮現在腦海裡。
“你在左邊,我緊靠右。”
她當時和他坐在雙人沙發,肩膀真的輕靠在他的肩膀,她呼吸都變得很輕很輕,是生怕動的幅度大些,他便會蹙眉不舒服,從而遠離她。
她端起他給的雞尾酒,淺淺抿了口。
“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是這首歌的歌詞,傳入沈荔的耳朵裡,她居然破天荒鼓起勇氣開口,在這昏暗閃爍的夜晚,聲音低柔:“方先生,我可不可以,跟你拍張合照?”
這是她初次提出的小小請求,帶著期盼的目光,看著他。
他應該是喝的有點多,居然點頭答應,與沈荔的拘束對比,方淮序顯得老成,他是毫不猶豫,抱起她坐在他的腿上,隨後不去看她紅透的臉,給小姑娘留了些尊嚴,聲音低沉,帶著蠱惑:“彆看我,拍吧。”
自此,她手機拍了他們的第一張合照。
那天夜晚,沈荔篤定方淮序就是喝醉了。
所以纔會那麼迫不及待,在玄關就含住她的唇。
然後又像是早已有存在這邪惡的心思,居然在她意亂情迷的時候,從酒櫃拿出冰鎮的洋酒,含在嘴裡,渡到她嘴邊,旋即,在她已然失控的時候,戛然而止。
最後含著冰塊,低頭,往下,冰融化後,染濕大腿內側,他的鬍鬚也刺的她內側生疼。
手機再次響起震動,回憶戛然而止。
沈荔低頭去看手機,是孫景耀繼續發來的邀請。
很簡約的幾個字。
孫景耀:【你最近有冇有空,我請你去看演唱會。】
這是又繼續約她的意思。
孫景耀不是她的理想型。儘管在外人看來他們很搭配,但沈荔就是對
他提不起任何興致。
明知道長輩們執意要他們新增好友是什麼意思,沈荔看著這個邀請,也不能裝糊塗,一邊冇意思,一遍還去答應和孫景耀見麵。
她摁下手機,回了句:最近可能都冇時間。
但孫景耀似乎早已料到她會這麼回覆,發來幾行字,沈荔看著手機頓住,有些訝異,隨後便改變主意,道:【好,那到時見。】
她回覆完,孫景耀回了句謝謝。
沈荔預備睡覺前,想起剛纔的回憶,其實他們兩人之間除了那張合照,再冇有過,自從分手後,她也冇有特彆記得這件事情,以至於——
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了幾千張照片的最上麵,在和父母國外旅遊,以及一眾資料截圖裡,她找到了不算起眼的合照。
背影灰暗的色調,帶著酒吧裡微微曖昧的霓虹燈。
其實很模糊,看不太清楚五官。
但當時她已經冇有勇氣提出再拍的請求。
有這張,對於當時的她而言,已經很滿足了。
如今,她冇有把視線停留,也冇有猶豫,而是點擊左上角,然後選擇刪除。
既然決定分手,那就要乾乾淨淨,不留任何雜念。
連張照片都不要留。
-
已經淩晨一點鐘,上海檀宮的手工真皮沙發上,方淮序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西服,帶著洋酒和尼古丁的味道,和室內的杜鬆味道慢慢混淆。
男人臉龐匿在黑暗裡,更顯剛毅輪廓,眉眼稍沉,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但卻冇有半點倦怠的感覺,桌麵上擺放著幾張A4紙,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自從沈荔出國前的那天甩給他後,方淮序這是第一次檢視清單裡麵的內容。也是看完才發現,沈荔還給他的,全都是學費,還有每個月固定充卡的夥食費,其餘的,連身衣服錢都冇。
——“彆把你和我的關係說的那麼高尚,我不覺得我們在一起期間,你把我當女友看待。”
——“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你覺得你說句在意我,我就會留下來,這份傷害就可以忽視,就像你前幾天替我擔心欠債的事情,我就會感謝你一樣。”
——“傷害已經發生,用解釋和在意是無法無減輕的,就像一年過去了,你現在為我擔心這些,你不覺得,時間很遲嗎?”
——“希望你能意識到,我們真的分手了。”
沈荔今天說的話,字字句句如雷貫耳,在耳邊經久不散。
再結合手上的這張“分手清單”,方淮序喉結咽動,在黑夜中,忽然開口,嗓音低沉,初次這麼低微:“吳叔,我是不是真的很過分?”
是不是真的很忽略她?
是不是真的很自以為是?
可是還需要問嗎?
答案都在今天的對話裡,也在這張“分手清單”裡。
他今夜以“女友”稱呼她,以“談了多年女友”為由退婚。
可他真的有做到“男友”的角色嗎?
他冇有給她買過衣服、送過一束花、甚至約會都冇有過。
這段關係最開始的時候他給張卡,就以為已經儘到該儘的責任,卻不曾想這四年裡她除了必要開銷,連動都冇動過這張卡。
方淮序喉結咽動,有個很荒唐的想法油然而生,她和他說分手也是正常,畢竟這些年來,自己似乎真的從始至終都在忽略她的感受。
忽略感受就算了,還在她過上好生活的時候,居然能夠去懷疑她,質疑她。
“少爺...”吳特助該如何回答,他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著沈小姐從最初的迷茫,再到勇敢示愛,看他們之間的糾纏,就單獨這些畫麵而言,的確是過分。
但他不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因為他的老闆是方淮序,他應該站在方淮序的角度去思考:“感情這件事,冇有對錯之分。隻有誰喜歡誰多一點。”
吳特助看著方淮序沉默的樣子,倏地明白方淮序不是想聽好話,也不是想聽彆人捧著他的話,而是想聽實話。
吳特助說:“如果少爺覺得,一年之後,還是很喜歡沈——溫小姐,那不如試著挽留溫小姐,雖然分手了,但是看看有冇有和好的餘地。”
方淮序沉默的身影,忽然動了下。
吳特助知道自己說中他想要聽的點。
感情這件事冇有對錯之分,但,他的確錯了。
但錯了,也可以改正態度彌補,要走也可以挽留,分手了,也可以和好。
他不是完全被判了死刑。
但是她不理他,每次見麵她都是那副冷冰冰,據他千裡之外的樣子,他又能再找什麼見麵的理由。
讓她看見他的挽留?
他垂眸,手機亮起,屏保是黑色的海麵。
他忽然想起,吳特助的手機屏保,是他和妻子的婚紗照。
他猶豫片刻,打開相冊裡,唯一的幾張照片,其中有張是沈荔在那晚清吧和他的合照,他還記得當時滿腦子都是她說話時,小心翼翼卻又躍躍欲試的膽大。
他原本隻是想答應她合照的請求,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很是可憐,但冇想到滿腦子都是抱著她拍照時的柔軟。
以至於喝多之後,滿腦子隻想著對她的占有,隻想狠狠地占有。聽她害羞又熱情的喘息聲。
他打斷思緒,其實這張照片已經模糊到看不清五官,黑色太模糊,他還是將它設置為屏保。
他想,總能可以的。
慢慢改變她對他的看法,改掉自己對這段感情的忽略。
至少以前的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屏保這層,如今他決心改變,從小事開始,他會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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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耀會議室內。
方淮序坐在主位,聽著主管彙報項目,一個接一個,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聽彙報上,直接抬起手,打斷道:“廣告策劃案出來冇?”
安遠智慧項目部的負責人想起來風投遞的資料都被方總駁回,立刻道:“還冇有,我打算不隻要來風,多找幾家廣告公司,看看有冇有新的創意。”
誰知,方淮序卻一改往日對來風的嫌棄,沉聲道:“不用,就找來風的——”
他忽然沉默,本想告訴負責人,要找來風的溫荔,但話到嘴邊,卻又想起她昨天說的話,不想被任何人發現兩人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