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痕
陳默站在玄關,看著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哼著小曲的熟悉身影,一時間,下午在盛世豪庭天台上看到的那些地獄般的景象,似乎被這充滿了煙火氣的溫馨畫麵沖淡了一些。
他努力地將那些肮臟、血腥、充滿背叛和屈辱的畫麵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強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他換上拖鞋,走進廚房,從背後輕輕抱住了蘇晴。
“回來啦,”蘇晴冇有回頭,隻是用手肘親昵地頂了頂他的肚子,“快去洗手,最後一個湯馬上就好。”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甜美,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她身上散發著飯菜的香氣和她獨特的體香。一切都和過去一千多個日夜裡一樣,正常得可怕。
餐桌上,蘇晴像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著公司裡的八卦:哪個部門的領導因為桃色新聞被降了職,哪個新來的實習生特彆帥氣,引得整個部門的女生都春心萌動。
陳默微笑著,點頭,附和,甚至還能在她講到好笑處時,配合地笑出聲。
他像一個技藝精湛的演員,完美地扮演著“好丈夫”的角色,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味蕾早已失靈,那些精心烹製的菜肴在他嘴裡,和嚼蠟冇有任何區彆。
他的靈魂,有一半還留在了那個陰冷、肮臟、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天台上。
因為白天的巨大沖擊,加上心思過重,晚飯後,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感向陳默襲來。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他簡單地衝了個澡,便逃也似的躲進了臥室,隻想用睡眠來麻痹自己。
他剛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床墊的另一側陷了下去。
蘇晴也上床了。
她帶著一身沐浴後的潮濕水汽和馨香,像條美女蛇一樣滑進了他的懷裡,溫熱的嘴唇精準地找到了他的唇,開始親吻他。
若是平時,陳默一定會熱情地迴應。
但此刻,當他的嘴唇感受到那份柔軟時,他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現出天台上那個被鎖住的、像狗一樣被對待的裸女,閃現出王強那張充滿虐待**的臉。
一股混雜著憤怒、屈辱、嫉妒和莫名興奮的黑色火焰,瞬間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幾乎是粗暴地翻身,將蘇晴壓在身下。
他不再有任何往日的溫柔,像一頭髮了情的野獸,埋頭用力地親吻、撕咬著她胸前雪白的肌膚。
他用牙齒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個清晰而深刻的牙印,彷彿是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權。
他的唇舌帶著懲罰的意味,在她精緻的鎖骨、修長的脖頸、乃至平坦的小腹和大腿內側,都種下了一顆又一顆深紅色的草莓印記。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覆蓋掉那些可能存在的、屬於彆的男人的痕跡,來將這個身體徹底地、完全地打上隻屬於他自己的烙印。
結束後,他冇有像往常一樣抱著她溫存,而是直接翻身下床,走進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卻澆不滅他心中的燥熱和混亂。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雙眼赤紅、神情陌生的自己,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
當他回到臥室時,蘇晴已經沉沉地睡去。她的呼吸均勻,睡顏恬靜,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滿足的微笑。
那抹微笑,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穿了陳默剛剛升起的一絲愧疚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的、徹骨的寒意。
他跪在床邊,伸出手,想要觸摸她那張帶笑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以為自己的粗暴會傷害她,可她……似乎很享受?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已經是半夜一點,陳默依然毫無睡意。
下午在天台看到的場景,像一部循環播放的電影,在他腦中不斷回放。
王強說過,要到早上纔會去給那個女人解開。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無法遏製。
他需要一個真相。不管那個真相有多麼殘酷,他都必須去親手揭開。
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拿起車鑰匙,像一個幽靈一樣離開了家。
當他再次站在盛世豪庭的天台時,迎接他的,隻有呼嘯的夜風和一片死寂。
那個被鎖在水箱旁的女人,不見了。
他走過去,隻看到地上留下了一灘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水漬,和幾條被遺棄的、斷裂的束縛帶。
她是怎麼離開的?是自己掙脫的,還是王強提前回來了?或者,有其他人來過?
就在他低頭尋找線索時,一個微弱的紅點,在天台角落的陰影處,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一個針孔攝像頭。
它正對著他,將他此刻臉上所有的震驚、困惑和茫然,都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燈光昏暗的監控室裡,一個男人看著螢幕上陳默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冰冷的笑容。
……
轉眼到了週五。
這兩天,家裡風平浪靜,蘇晴似乎已經忘了那一晚的不愉快,對他依然溫柔備至。但陳默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早上出門前,蘇晴一邊幫他整理領帶,一邊用輕快的語氣說:“老公,我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哦,我們宿舍姐妹臨時小聚一下。”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哦?是張莉姐組織的嗎?”
“不是呀,”蘇晴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爍,“就是大家突然想聚聚。”
晚上八點,正當陳默一個人吃著外賣,看著電腦上枯燥的數據時,手機螢幕亮了。
那個沉寂了幾天的、無名的微信,又一次發來了訊息。
依然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裝修雅緻的餐廳,飯桌上,他的妻子蘇晴,正巧笑嫣然地夾起一塊燒得油光發亮的排骨,親密地喂進王強的嘴裡。
而王強,則滿臉享受地張著嘴,眼神裡充滿了得意和佔有慾。
陳默的呼吸在瞬間停止了。
他幾乎是立刻打開了那個監控軟件,找到了蘇晴的實時定位。GPS顯示,她就在離家不遠的一家名叫“悅庭軒”的餐廳。
他抓起車鑰匙,衝了出去。
這一次,他冇有躲藏,也冇有猶豫。他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直接衝進了餐廳。
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冇有在包間,就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一張六人位的卡座,坐了五個人。
蘇晴和王強親密地坐在一邊,而王強的正牌女友張莉,和另外兩個陳默也認識的、蘇晴的大學室友——林晚晚和黃瑩,則坐在他們對麵。
幾個人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天,氣氛熱烈而融洽。
而他的妻子蘇晴,整個身體都像冇有骨頭一樣,向王強的那一側傾斜著,半個身子幾乎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因為興奮。
她一邊說著什麼,一邊時不時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那眼神,那姿態,彷彿王強纔是她真正的男朋友。
而張莉,王強的正牌女友,微笑著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冇有任何不悅,反而帶著一絲……縱容和鼓勵?
看到這個場景,陳默感覺自己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所有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那道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正在和王強調笑的蘇晴,突然感覺背後一涼,下意識地抬起頭,向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蘇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陳默冇有說話,也冇有衝過去質問。他隻是用一種近乎冰冷的、看陌生人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老公!”
蘇晴猛地反應過來,她慌亂地對桌上的姐妹們說了一句“你們先吃”,抓起自己的衣服和包,連滾帶爬地追了出去。
她默默地跟在陳默身後,一句話也不敢說,跟著他上了車。
一路死寂。
回到家中,陳默冇有開燈。他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陷在黑暗裡,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
蘇晴站在他麵前,手足無措,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良久,久到蘇晴幾乎以為他會這樣坐到天亮時,陳默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能給我個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