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調研後的結論

-鴻盈要在OEM服務商這條路堅持走到黑,不侷限於手機、遊戲機、筆記本電腦等電子產品。

鴻盈將張殷彪的創業公司併購過來後,開發了一批像高爾夫電動球車這樣的中高階產品出口,也都是接訂單,為海外品牌公司貼牌生產產品。

在電機實驗室內部封閉的道路上,先是初步展示高爾夫電動球車低速行駛狀態下的絲滑效能,接著工程師又將高爾夫球車拆解開來,向楊榮衍、王相泉等人展示、講解內部的電池組、電機、電控係統等關鍵結構及佈局。

雖然電動汽車開發,目前全球最為知名的兩款產品,動力係統都采用了鎳氫電池,大規模整合使用鋰電池的安全性還受到普遍的質疑,但事實上也有不少機構在拿鋰電進行動力係統的研究。

目前蕭良聲稱蝸巢科技僅僅是初步的摸索,但敢用於低速高爾夫電動球車,還通過相關產品認證出口到歐美,楊榮衍相信蝸巢科技在電池組技術上必有過人之處。

在工程師拆解、講解電池組時,楊榮衍也是全神貫注,眼睛眨也不眨。

電動球車的電池組(包)采用九百餘節穩定性最高的鋁殼圓柱形電池,以一定強度的結構化模塊排列在電池包裡,每個模塊都采用單獨的電極盤,都有單獨的保險裝置;電池及模塊間隙還充滿特殊的礦物油,形成完整的液冷係統。

楊榮衍對這一塊冇有什麼理論研究,但拆解開來,還是要比其他人能看出更多的明堂來,搖著頭說道:

“這不可能是這一兩年才做的東西……”

“國家九二年就製定摸索發展電動汽車技術的計劃,我在選擇鋰電作為重新創業的選擇時,當然也有注意到這點,所以前期摸索工作都有同步在做。開始人少一點,後麪條件寬裕了一些,又陸續增加了人手,最近兩年又主要在整合方麵下一些功夫。”蕭良說道。

“你這投入的可不是一點人手啊!相泉書記,你看看這裡,這應該是電源管理晶片、電子控製晶片——蝸巢科技之前都冇有將這些技術對外曝光過,這些晶片開發,應該是他們自己組織人手開發的,不大可能委托給海外晶片設計開發公司去做這事。這次冇想到蝸巢科技帶給我的驚喜真是不少啊,竟然在晶片設計開發都有很深的涉及!”

楊榮衍將拆解下來的電路板拿起來,充當嚮導,給王相泉介紹上麵的一些元器件,忍不住激動說道,

“國內在晶片開發、製造領域,確實還非常薄弱,所以才迫切希望引進更多像晶辰微電子這樣的企業,但冇想到蝸巢科技不吭不響的,在晶片設計開發上,竟然都有這麼高的水平了。”

“我們一直為宿雲山能源閥控鉛酸電池提供技術支援,電源管理係統是很早就在做的事情。等到我們做鋰電,開發筆記本、手機專用電池,也順帶做充電器等設備,電源管理、熱傳感係統的晶片開發,最開始是找一家台灣的企業做。後來嫌他們開價高,我就收購一家很小的晶片設計公司,自己去做這些事。我這人性格不好,就是不喜歡求人。我們做生產線,做自動化工業控製,儀器儀表以及傳感器的製成控製,電機控製,再加上更複雜的電源、熱失控管理、電子控製係統,都需要晶片化,都是硬著頭皮,自己一點點嘗試著去做——不知不覺間微電子工程實驗室也聚集了六百多名中高級研究人員。”蕭良說道。

廖寶軍眼睛都要瞪圓了:

秣陵市委市政府將晶辰微電子引進星視科技園,大張旗鼓舉辦了第一屆整合電路產業發展論壇,前兩天又專程為晶辰微電子成功開發DSP晶片召開新聞釋出會,舉辦第二屆整合電路產業發展論壇,被秣陵市委市政府寄以厚望的晶辰微電子秣陵分公司,也就聚集了兩百名中高級晶片開發人員,還不到蝸巢科技電子工程實驗室的三分之一?

廖寶軍再一次想到前天夜裡,蕭良對鄭仲湘說的那些話,難道晶辰微電子開發的DSP晶片真有問題?

蕭良除了他自己是最頂尖的研究人員外,蝸巢科技還在晶片開發領域早就積累了這麼多成功的經驗,在這一領域肯定比國內絕大多數所謂的專家更有話語權的。

“蝸巢科技這幾年做出很大的成績,我也有關注,但在晶片開發領域也有建樹,我是真不知道。”王相泉也是驚訝的說道。

“蝸巢科技目前研發的技術及產品,基本上都是滿足內部需求,”蕭良笑道,“甚至擔憂客戶對我們代工的終端產品,有什麼不好的誤解,我們基本上也不會刻意宣傳這些產品采用的元器件,有多少是我們內部供應的產品,有多少是采購合作企業的產品。”

“這麼說,鴻臣、星源目前生產廠間裡,那一條條生產線,自動化工業控製係統都是你們自己做的,還在相當程度上進行國產化?”楊榮衍震驚問道。

“這個解釋起來比較複雜,同時我們做的工作,也冇有楊院長想象的那麼多——我們還是移步校東基地的自動化工業控製實驗室,進行詳細介紹為好。”蕭良說道。

除了電動汽車領域探索性研究開發外,楊榮衍、王相泉此行調研考察的另外一個側重點,就是蝸巢科技在這幾年在精密製造上的成就。

該領域的理論基礎研究,雖然主要放在秣陵的西南塘研究基地以及新啟用的三牌樓研究基地,但這些研究成果,很難直觀的展示出來。

而楊榮衍等人又不是相關領域的資深專家,很難從純理論的交流中取得多好的結果。

而自動化工業控製、微電子工程等工程技術領域的研發,主要還是集中在東洲的校東研究基地。

除此之前,獅山灣中試基地,則是迭代生產裝備集中進行測試檢驗的平台。

在新鴻臣的生產基地以及鴻盈科技工業園的廠房裡,更是蝸巢科技這幾年在精密製造領域積累的成果。

星源時代鋰電池生產,目前還是儘可能多的采取手工作業,即便除了少數關鍵設備外,生產線國產取替實現80%以上,但自動化程度並不高。

鴻盈科技發展曆程雖短,生產流水線暫時也以進口為主,但校東研究基地早就在拆解、研究**T貼裝生產線及相關儀器裝備了。

而說到新鴻臣及保健品板塊的生產,通用型灌裝流水線從早年進口設備到國內進行整合組裝,已經發展到從零部件、關鍵設備以及自動化控製係統,都由蝸巢科技與合作企業完全實現國產化替化,自動化程度甚至不比國外主流生產線稍低。

無菌紙盒專用型高速灌裝流水線,還有一些精密設備需要進口,但相應的產品都有在進行開發,甚至都成功用到中低速灌裝線上了。

這兩年國內常溫奶市場大爆發,瑞典利樂集團憑藉自身雄厚的資本實力,采取奶企采購其包裝材料就無償贈送全套生產設備的營銷策略。

在現階段,這對那些急於進行產能擴張卻又缺乏資金的奶企來說,確實有著無可比擬的誘惑力。

全套的中高速灌裝生產線,星源精密的生產製造成本也不低,一套就需要五千萬元以上,蕭良暫時還冇有能力額外拿出上百億的資金,去跟瑞典利樂集團爭奪這一市場。

另外,星源除了中高速灌裝生產線製造產能有限,無菌紙盒的產能建設更是嚴重不足,目前遠不足以支撐如此激進的市場拓展。

蕭良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常溫奶新增漲的絕大部分無菌紙盒市場,被瑞典利樂集團收入囊中。

蕭良現在能調用的資源還非常有限,不可能將每一個方向,都當成主戰場發起凶狠的攻勢。

短短三五年內,他還是要將更多的精力與資源,放到鴻盈科技的發展上。

不過,新鴻臣每年無菌紙盒采購量已經高達二十億隻,再加益田等戰略合作企業,以及有一定資本積累的飲料企業,也看到采購星源精密的生產設備、包裝材料,綜合性價比能更高,星源在包裝材料與專用灌裝設備領域,每年還是能創造三四十億的產值。

在這一塊市場,蕭良采取的是咬牙跟隨策略。

隻要能保持占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市場占有率,就足以回饋足夠的動力以及利潤,支援無菌紙盒及專用灌裝生產設備的不斷迭代,不斷縮短與瑞典利樂集團之間的差距。

雖然蝸巢科技在自動化工業控製領域所積累的技術水平,可能僅有歐美日本八十年代中前期的水平,但真正令楊榮衍震驚的,是蝸巢科技在精密製造領域所延伸出去的觸角是全方位的,傳感器、電機、關鍵零部件、儀器儀電設備、控製係統、機械臂、各類工業晶片等等,幾乎無所不包,甚至每一個都是國內製造業極其薄弱的環節。

而在精密製造領域,蝸巢科技合作的企業也多達兩三百家。

這事實上是蕭良在以一己之力,全力彌補中國製造最薄弱的一環?

這一發現,甚至比石墨烯的發現,更令楊榮衍內心震驚。

不要說蝸巢科技低調,那麼多的合作企業目前在江省也都冇有太大的名氣跟影響力溢位。

一方麵這裡麵初創科技公司居多。

同時大多數的企業,目前都主要為蝸巢科技相關技術的迭代發展服務,參與的是星源的內循環。

當然了,星源與蝸巢科技提供的業務規模也極為可觀就是了。

在過來調研考察之前,楊榮衍都難以想象無菌紙盒專用灌裝生產線,投入實際生產的已經迭到第八代;目前在各地的生產車間裡,同時存在四代專用灌裝生產線。

通用型灌裝生產線,目前新鴻臣的工廠裡更是同時存在五代產品。

新鴻臣簡直就是蕭良在精密製造領域的實驗田,也虧得新鴻臣的主體南亭集團是蕭良一手創建的,不然誰願意給他這麼折騰啊?

“那具體負責生產組織管理以及設備維護的工作人員,不得發瘋啊?”楊榮衍驚訝的問道,就算南亭集團是蕭良一手締造,楊榮衍還是難以想象生產管理人員會如何應對這一狀況。

“錢給得多,暫時還冇有造反的跡象。”蕭良笑道。

廖寶軍在附近聽了也是哈哈一笑,但細想也對。

蕭良作為最核心的創始人,他最終在新鴻臣保留的股份,比管理層還是要低上一大截。

新鴻臣管理團隊一兩千人分享了目前價值逾六十億港元的股份,覆蓋範圍還是相當廣的。

雖然新鴻臣生產設備差異性極大,給生產管理及設備維護帶來太多不必要的困難,但真是錢給得多,能解決絕大部分問題,甚至這些困難,令新鴻臣的管理有更卓越的表現。

絕大多數合作企業,這些年都跟著蝸巢科技折騰生產裝備的事,也主要蕭良給錢實在太多了——廖寶軍之前對這些也是有所有瞭解的,但確實是主要參與的是星源內部循環,這些企業有著怎樣的技術實力,廖寶軍目前還不得而知了。

不過,沈君鵬對此感觸就深了。

與孫仰軍分道揚鑣之後,沈君鵬也是痛定思痛,決心踏踏實實做生產搞技術,努力向中高階數控機床領域進軍,但他自己做了兩年,實在是太痛苦了。

因為整個江省乃至周邊省市,包括秣大等名校以及中科院在江皖滬贛的高等科研機構,在中高階數控機床領域都是一片空白。

天海精工每年擠出上億研發經費,一切都要從頭做起,比跨天塹都難。

兩年時間,天海精工說是有了一些技術積累,看似也做了很多的工作,引進了不少人才,但比這兩年在低端機床市場吃飽喝足的同行們,到底高出多少,卻又說不上來。

去年蕭良參加天海精工新一輪的新股增發,正式成為天海精工的新股東後,拿出一份包括伺服係統、數控程式、傳感器、結構件、傳動部件、驅動進給部件、電器元件等領域的全新合作企業名單給他。

沈君鵬才突然發現,江省不是冇有高水平的科技公司、科研機構,但全他媽被蕭良藏起來了。

這半年來,無論是更換新的零部件供應商,亦或是跟新的公司合作開發、調校新的數控係統、伺服係統,天海精工的技術水平提升極大;最新開發的一款數控機床,沈君鵬都難以想象水平、質量會高到令他淚流滿麵的程度。

他都覺得將這一款產品推出來,都敢利用成本上的巨大優勢,大肆跟日韓同類產品,搶奪低端稍稍往上那一個層次的細分市場了。

天海精工可以說擁有真正自己的拳頭產品了,就像新鴻臣的冰紅茶、純淨水跟新近崛起的草本涼茶。

而在這些合作企業裡麵,蝸巢科技所直接提供的步進伺服電機等幾個關鍵零部件,水平之高也確實將沈君鵬驚著了——這已經到了跟日本中高階同類產品競爭的層次了。

沈君鵬更冇有想到蝸巢科技竟然還有能力協助他們開發水平不錯的傳感器跟工業控製晶片。

到這時候沈君鵬才稍稍明白過來,蕭良為何那麼迫切廉價出售他在南亭實業的股份,以致他最終在新鴻臣的持股那麼低。

蝸巢科技真的是個無底洞,太多的研究工作需要蕭良往裡填錢了。

星源時代的鋰電業務目前所能產生的盈利,還遠遠支撐不了這麼龐大的研究體係的運轉!

而那麼多的合作企業,又以新創科技公司居多,他們的融資需求,在香港並冇有得到很好的支援。

特彆是去年以來受全球科技股崩盤的影響,這些新創科技公司的融資動作明顯陷入低潮,目前主要是蕭良他自己拿出巨量的資金,並說服華茂、新鴻臣背後的股東們以及許建強他們一起參與進來支援。

要不是藉助新鴻臣的合併,蕭良降低他個人持股,持續不斷套現八十億,都冇有辦法維持當下的研究工作,更不要說擴張了。

楊榮衍在來江省之前,就從專利申請、高質量論文發表數量,看到江省這幾年在科研領域優異的表現,拐點是與蝸巢科技及合作企業、科研院校直接相關,沈君鵬更是有最直接的感受。

他忍不住想,假以時日,等這些合作企業繼續發展,有更強的技術實力及人力、人才資源之後,在與星源合作之餘,有能力發展更多的業務,與更多的企業合作,所發揮的影響力,可能並不見得比星源自身稍低。

蕭良私下裡很小範圍說過,他發展鴻盈科技,相當重要的一層目的,就是希望鴻盈科技能像新鴻臣一樣,能不斷接納蝸巢科技在精密製造領域試驗性、可能並不太成熟的技術及裝備產品,成為蝸巢科技在精密製造領域發展的試驗田。

如果冇有大規模應用場景,蝸巢科技在精密製造領域,很難想象能進行如此密集而頻繁的技術研發迭代;而蕭良顯然不能指望從外部,尋找到這麼一個供他隨便折騰、蹂躪的應用場景吧?

隻是蕭良這層目的,說出去彆人都不會信。

不過,看到楊榮衍、王相泉的神色都有些嚴肅了,沈君鵬禁不住想,他們不會都想到這層,並且相信了吧?

調研考察到很晚,纔到雲社沈園用晚宴,王相泉、楊榮衍也不方便深夜乘車返回秣陵,太折騰了,當天夜裡就留宿在市委定點招待的東洲大酒店。

夜深人靜,在酒店的小貴賓廳裡,僅有楊榮衍、王相泉、羅智林、鐘雲峰、廖寶軍、唐繼華以及蕭良等人在座,其他隨行人員,哪怕是秘書,都一律排除在外。

“蕭良率領蝸巢科技的技術團隊,發現併成功製備單原子層石墨烯,還進一步發現了石墨烯的量子霍爾效應,確實是材料物理領域的重大發現,註定會在自然科學研究領域留下濃重一筆,這都不需要我替他敲鑼打鼓的宣傳,”

楊榮衍當著王相泉的麵,總結他的兩天之行,說道,

“我現在大體能明白蕭良為何‘做人高調、做事低調’了——這與我們曆來奉行的‘高調做事、低調做人’原則似乎是有違了。這主要也是蕭良真要輕易暴露他在工業製造方麵的真正野心,特彆是再過三五年做出更為輝煌的成就,可能就會招來不必要的狙擊。我現在都擔心星源發展得太快太猛,特彆是高精尖技術領域,過早觸及西方國家給我們設的那條線了!”

“應該不會,”

蕭良笑道,

“比如電動汽車三電領域,我暫時都無意申請什麼專利,下一步有合適的機會,還會將相關技術共享出去。而其他領域,蝸巢科技隻是拚著命在追趕,想三五年就有重大突破,哪有那麼容易啊?特彆是工業晶片等領域,哪怕我們正拚命在中低端領域補課,也不是三五年能補全的啊。再個,星源的資源也是有限的,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楊榮衍跟王相泉說道:“蝸巢科技的現狀,實在不宜大肆宣傳,還繼續保持低調為好。我可能也不會特意推動中科院的相關院所,跟蝸巢科技開展太頻繁的合作,一切順其自然為好。當然,到底要怎麼做,我還是要跟楊歸清副總理彙報之後再說……”

“行,蝸巢科技的情況,目前就我們這些人掌握就好,不再進一步宣傳擴散了……”王相泉說道。

蕭良這兩天是真正將蝸巢科技所涉及的研究層次及廣度,攤給王相泉、楊榮衍看了,王相泉要是還看不明白,就跟他所處的位子不匹配了。

當然他之前也完全冇有想到從頭算是才崛起短短七年的一家企業,會想做、能做那麼多的事情,而未來有可能做得更多。

一家飲料企業或者一家保健品企業,不管市值做得多高,不管創始人最終擁有多少財富,在這個國家的政治生態版圖,都不要指望能獲得多重要的地位。

一家在鋰電領域或者未來在OEM代工領域有傑出表現的龍頭企業,肯定比輕工領域的龍頭要更為重要,但也不至於不可或缺。

也許蝸巢科技在石墨烯上的發展,會令蕭良獲得很高的名望,但這是這個國家最迫切需要的嗎?

蕭良這些年潛伏在水麵之下做的那些事情,纔是這個國家最需要的。

因為這個國家新政權成立的理論基礎裡有最核心的三個字,就是“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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