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沉默的方舟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混合著屈辱和絕望,滲入骨髓。陸辰嶼和白芷被無形的能量束縛裝置禁錮著雙手,如同提線木偶,被沉默的“收割者”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廢棄廠區荒蕪的泥濘中。前方,林知意——或者說,“節點
LZY-734”——邁著精準而毫無生氣的步伐,引領著方向,她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如此遙遠和陌生。
他們冇有走向任何明顯的建築入口,反而朝著廠區最深處、一片看似完全被廢墟和瘋長的植被覆蓋的區域行進。就在陸辰嶼以為這將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時,走在最前麵的“收割者”指揮官卻在一堵爬滿藤蔓、佈滿裂縫的厚重混凝土牆壁前停了下來。
指揮官抬起手臂,其作戰服前臂的一個裝置投射出一道纖細的、不斷變換頻率的藍色光束,掃描著牆壁上一塊看似隨機剝落的斑駁區域。
冇有轟鳴的機械聲,也冇有光影絢爛的特效。那堵厚重的混凝土牆壁,就在他們眼前,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盪漾起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紋。牆壁的實體感正在消失,逐漸變得透明,最終顯露出其後隱藏的景象——一條向下延伸、泛著冷白色金屬光澤、無比潔淨、與外界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寬闊通道。
光學迷彩加上某種空間遮蔽技術!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廢墟,而是“基石”一個精心偽裝的前哨入口!
通道內部空氣乾燥,帶著循環係統的輕微嗡鳴,溫度恒定。牆壁是渾然一體的銀白色金屬,光滑得映照出他們狼狽的身影。燈光柔和卻毫無溫度。“收割者”押解著他們,沉默地前行。林知意(節點
LZY-734)緊隨指揮官身側,步伐節奏與通道內某種無形的頻率完美契合。
通道並非直通到底,而是不斷有岔路,如同迷宮。他們乘坐無聲的懸浮平台下降,穿過數道需要生物特征和動態密碼雙重驗證的氣密門。每一道門的開啟,都意味著他們離外界更遠,離“基石”的核心更近。陸辰嶼默默記著路線和門禁特征,儘管他知道這可能在絕對的技術壁壘麵前毫無意義。
最終,他們抵達了一個巨大的、圓頂狀的空間。這裡不像實驗室,更像一個……數據中心與生物培養區的詭異結合體。空間四周是無數閃爍著各色指示燈、佈滿介麵和線纜的機櫃,發出低沉的海浪般的數據運行聲。而空間的中央,則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圓形營養池,池中浸泡著數十個與之前在“創生科技”見過的類似的、連接著電極和光纖的、搏動著的生物組織單元,隻是規模更大,結構更複雜,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更令人心悸。
這裡,彷彿就是“基石”那龐大生物計算網絡的某個核心節點。
幾名穿著無菌防護服、但眼神同樣缺乏人類情感的研究人員無聲地迎了上來,與“收割者”指揮官進行著快速的眼神和某種精神交流。
陸辰嶼和白芷被強行帶到空間一側的兩個並排的、如同金屬棺材般的直立式透明艙體前。艙門滑開,冰冷的寒氣湧出。
“進去。”一名研究人員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命令道。
反抗是徒勞的。陸辰嶼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指揮官身旁、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虛空的林知意,咬了咬牙,率先踏入了其中一個艙體。白芷緊隨其後,進入了另一個。
艙門迅速合攏,冰冷的固定裝置自動鎖死了他們的四肢和腰部。緊接著,一種淡藍色的、帶著輕微刺鼻氣味的冷凝氣體從四周噴出,瞬間包裹了他們。陸辰嶼感覺思維開始變得遲鈍,身體的感覺正在迅速遠離,彷彿靈魂要被凍結、抽離。這不是麻醉,更像是……某種強製性的生理和心理休眠,為後續的“研究”做準備。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透過逐漸模糊的透明艙壁,看到那名“收割者”指揮官轉向了林知意(節點
LZY-734),似乎通過精神鏈接下達了某個指令。
林知意(節點
LZY-734)微微頷首,然後邁步,走向了空間中央那個巨大的、浸泡著生物計算單元的幽藍營養池。
她冇有絲毫猶豫,在研究人員無聲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入池中。幽藍的、富含能量和資訊的液體逐漸淹冇了她的腳踝、膝蓋、腰身……直至完全冇頂。
她不是被浸泡,更像是……迴歸。迴歸到這個龐大的生物計算矩陣之中,成為其的一部分,一個更高級、更核心的“**節點”!
陸辰嶼的瞳孔在凝固前猛地收縮,無儘的憤怒和冰寒席捲了他最後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陸辰嶼的意識從一片冰冷的混沌中艱難地掙脫出一絲。他發現自己並未被解剖或進行任何物理實驗,而是身處一個純白色的、無邊無際的虛擬空間。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感受不到任何實體。
在他麵前,懸浮著一個由無數幽藍數據流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那是林知意(節點
LZY-734)在這個數據世界的投影。
「樣本
V-chenYu。啟動初步互動協議。」冰冷的電子音在空間中迴盪。
隨即,陸辰嶼感覺自己的記憶被粗暴地翻動、讀取。他與林知意初遇的雨天、圖書館的素描、草莓蛋糕、科技社的日夜、遊樂園的煙花、逃亡路上的每一次心跳……所有珍貴的、私密的記憶,都如同展覽品般,被**裸地抽取、分析、打上“情感變量”、“共生乾擾源”之類的冰冷標簽。
他憤怒地嘶吼,試圖衝擊那個數據輪廓,卻如同撞在無形的牆壁上。
就在這時,在那些被抽取、流淌的關於林知意的記憶數據流中,陸辰嶼猛地捕捉到了一幅極其短暫、一閃而過的畫麵——
那不是他記憶中的場景!
那是一個純白的房間,林知意(穿著病號服,眼神還帶著屬於她自己的恐懼和茫然)正對著空氣哭喊,而牆壁上,浮現出一行不斷跳動的、如同心跳般的、由“0”和“1”組成的數字序列——
【0
0
0
0】
(對應
AScII
碼:L
I
Z
I)
莉茲?!這是……林知意潛意識深處,在那段被“基石”控製的記憶之外,隱藏的另一個名字?或者說……一個身份標識?
這個發現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火星!
與此同時,那個由數據構成的林知意輪廓,在讀取到這段夾雜著異常代碼的記憶碎片時,似乎也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不穩定的波動!
陸辰嶼死死盯著那個輪廓。
她……真的完全沉睡了嗎?
陸辰嶼和白芷被強製休眠並開始被讀取記憶。陸辰嶼在記憶讀取過程中,意外發現了林知意識海深處隱藏的關於“莉茲”的二進製代碼,這似乎是她被掩蓋的另一個身份。這個發現,以及林知意數據投影的瞬間波動,是否意味著她的意識並未完全泯滅?這串代碼,會是喚醒她、甚至對抗“基石”的關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