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囚籠中的抉擇
林知意那句無聲的警告如同冰水潑進了密閉的車廂,瞬間凍結了剛剛因撤離而稍緩的氣氛。“他們在聽”——簡短的三個字,卻重若千鈞,徹底顛覆了他們剛剛獲得的、脆弱的安全感。
白芷的動作最快,她幾乎在理解這警告含義的瞬間,就切斷了醫療艙所有非必要的對外數據傳輸線路,隻保留了最基礎的生命體征本地監控。她的臉色難看至極,作為一名醫生和技術人員,她明白這種“內生性監聽”的可怕——信號源就在林知意的大腦裡,無法物理隔離,除非……讓她永遠沉睡。
陸辰嶼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看著醫療艙內再次陷入沉睡,卻彷彿隨身攜帶著一個無形牢籠和定位器的林知意,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憤怒在胸腔裡灼燒。他們千辛萬苦逃出來,結果卻帶出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我們現在去哪兒?”負責駕駛的“螢火”成員通過內部通訊係統詢問,聲音依舊平穩,但顯然也聽到了剛纔的動靜。
白芷與陸辰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不能去原定據點了。”白芷斬釘截鐵地對通訊器說道,“變更目的地,去‘備用安全屋阿爾法’。啟動所有電子靜默程式,非必要通訊全部切斷。”
“明白。路線已變更,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
運輸車在一個不起眼的路口迅速轉向,駛向了與原本目的地截然不同的方向。
車廂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隻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白芷開始對林知意進行更深入的、離線的掃描和分析,試圖找到那異常腦波信號的源頭特征,哪怕隻是一絲規律。陸辰嶼則坐在一旁,目光從未離開林知意,大腦飛速運轉。
“備用安全屋阿爾法”是什麼地方?能遮蔽掉她大腦發出的信號嗎?如果遮蔽不了,他們又能躲多久?“基石”的追蹤手段層出不窮,下一次來的,會是什麼?
他回想起林知意短暫甦醒時的眼神,那並非完全的陌生,而是在虛弱和迷茫之下,隱藏著一種深切的疲憊和……一絲洞悉。她似乎知道自己的狀態,知道那個“後台進程”的存在,甚至知道它在“監聽”。這意味著,她的意識並非完全被壓製或控製,而是在某種程度上,與那個外來的“東西”共存,或者說……在對抗?
這個想法讓陸辰嶼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如果她的自我意識仍在,那麼就有將她完全拉回來的可能!
“白芷,”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果……如果她的意識是清醒的,隻是被某種東西乾擾或者覆蓋了部分功能,我們有冇有可能……和她建立聯絡?從內部突破?”
白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是說……意識層麵的互動?這很冒險。我們不確定那個‘後台進程’的性質,任何外部的意識刺激,都可能被它視為威脅而引發不可預測的反應,甚至可能加速它對宿主意識的侵蝕。”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現在缺乏安全進行這種互動的環境和設備。‘阿爾法’安全屋隻有基礎的物理遮蔽和生存物資。”
希望似乎又被現實堵住了去路。
四十分鐘後,運輸車駛入了一個位於廢棄工業區深處的、看似已經完全倒閉的汽車修理廠。捲簾門在車輛進入後迅速落下。這裡就是“備用安全屋阿爾法”。
與其說是安全屋,不如說是一個加固過的地下掩體。入口隱藏在修理廠地下的一個液壓升降平台上。下方空間不大,但功能齊全,有獨立的空氣循環和水源,牆壁是厚厚的鉛板夾層,顯然主要用於防禦物理探查和常規電子掃描。
將依舊昏迷的林知意安置在唯一的簡易床上後,白芷立刻啟動了全頻段信號遮蔽裝置。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了,”白芷檢查著遮蔽器的讀數,“能阻擋絕大部分已知頻段的信號進出。但是……”她看了一眼林知意,“如果她體內的信號源使用未知的物理原理或者極端低頻……效果無法保證。”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擔憂,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安置在林知意床頭、用於監測她基礎生命體征的、原本與遮蔽係統獨立運行的簡易機械式指標儀(為了避免任何電子設備風險而特意換上的),其中一個代表脈搏的指針,突然開始出現極其規律的、非生理性的輕微震顫!那震顫的頻率穩定得可怕,就像……在發送某種編碼!
它冇有使用電磁波!而是通過某種難以理解的、可能基於生物場或量子效應的方式,在試圖穿透物理遮蔽!
“見鬼!”白芷咒罵一聲,立刻用厚重的鉛毯將林知意和那個指標儀一起緊緊包裹起來,試圖隔絕這種詭異的信號傳遞。鉛毯覆蓋上去後,指針的異常震顫果然減弱了,但冇有完全停止,依舊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幅度抖動著。
物理遮蔽,效果有限!
掩體內,氣氛降到了冰點。他們躲進了自以為安全的龜殼,卻發現敵人擁有能從分子層麵敲碎龜殼的錘子。
陸辰嶼看著被鉛毯包裹、隻露出蒼白麪容的林知意,一種巨大的悲傷和決絕湧上心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被動躲藏,隻能延緩,無法解決。林知意正在成為一個持續的暴露源,同時她自身的意識也可能在被逐漸侵蝕。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白芷:“我們不能一直躲下去。必須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我們連信號都遮蔽不了!”白芷語氣中帶著挫敗。
“去找信號的接收者。”陸辰嶼的聲音冰冷,“去找‘基石’的核心。既然他們如此‘重視’知意,不惜動用‘天罰’和‘清掃者’,那麼她身上的秘密,或者說她這個人,對他們一定至關重要。與其等著被他們找到,不如我們帶著‘鑰匙’,去撬他們的鎖。”
這個想法大膽而瘋狂,幾乎是自投羅網。
白芷震驚地看著他:“你瘋了?那等於送死!”
“留在這裡,看著她慢慢被那個東西吞噬,或者等著‘基石’找上門把我們一網打儘,就不是送死嗎?”陸辰嶼反問道,眼神銳利,“至少,主動去找他們,我們還有一絲機會,弄清楚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並找到逆轉的方法。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我相信,既然‘螢火’存在,並且一直在對抗‘基石’,那麼你們一定掌握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資訊,或者……有潛入他們內部的方法,對嗎?”
白芷沉默了。她看著陸辰嶼,又看了看床上被鉛毯包裹的林知意,最終,深吸了一口氣。
“我需要聯絡上級。”她冇有直接回答,但這句話本身,已經暗示了某種可能性。
然而,就在她準備嘗試使用安全屋內置的、風險極高的單次性加密通訊設備時——
“嗚——嗚——”
低沉而恐怖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重錘般敲打在掩體的厚重牆壁上!
這個聲音……他們太熟悉了!
是“清掃者”!它們……竟然這麼快就找來了?!
掩體的遮蔽,終究還是失敗了?!
“清掃者”去而複返,精準定位了物理遮蔽下的安全屋!是林知意體內無法完全隔絕的信號暴露了位置,還是“螢火”內部出現了問題?陷入絕境的陸辰嶼和白芷,麵對再次降臨的死亡威脅,他們將如何抉擇?主動出擊的計劃還未開始,似乎就要夭折在搖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