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話接通，螢幕那端是陸弘毅熟悉而嚴肅的麵容，背景是他那間堆滿書籍和文獻的書房。而陸辰嶼這邊，隻有一片沉默的黑暗，如同他此刻沉入穀底的心。

父親那句“聽說你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像是一根探針，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冰層的厚度。陸辰嶼冇有立刻迴應，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一種無聲的質問和戒備。

林知意坐在一旁的陰影裡，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陸辰嶼身體瞬間的緊繃，以及透過螢幕傳遞過來的、那種父子之間驟然拉開的、冰冷的光年距離。

似乎是察覺到了兒子的抗拒，陸弘毅微微蹙了蹙眉，但語氣依舊保持著慣常的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是技術上的難題，還是……其他方麵的問題？”

他避開了具體的指向，將問題籠統化，這更讓陸辰嶼確信，父親絕非一無所知。

“爸，”陸辰嶼終於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情緒的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您指的是哪方麵的‘麻煩’？是網絡上那些模仿者的惡意競爭？還是……一些更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將問題拋了回去，目光銳利地穿透螢幕，試圖捕捉父親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陸弘毅的臉上冇有任何波瀾，隻是眼神似乎深邃了些許。“商業競爭，在所難免。重要的是守住核心，保持技術的領先性和獨特性。”他頓了頓，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我看了你們在深圳峰會的演講錄像，表現不錯。尤其是對情感計算與藝術啟蒙結合的闡述，很有見地。”

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肯定的評價，讓陸辰嶼微微一怔。這不符合父親一貫挑剔和吝於讚美的風格。

“不過，”果然，陸弘毅的“不過”緊隨而至，“越是前沿的技術，越容易引來各方的關注，甚至是……不懷好意的覬覦。你確定，以你們現在的能力和資源，能保護好它嗎？”

他的話語像是關心，又像是某種隱晦的提醒，甚至……是另一種形式的質疑。

陸辰嶼的心緩緩沉了下去。父親繞了一圈，最終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對他能力的懷疑，對他所選道路的擔憂（或者說否定）。

“我們正在儘最大的努力加固防禦。”陸辰嶼避開了父親關於“能力”的直接提問，語氣生硬，“而且，‘星繪’的價值，不僅僅在於技術本身，更在於它所創造的情感連接和社會意義。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被複製或奪走的東西。”

他刻意強調了“奪走”二字，目光緊緊鎖定螢幕中的父親。

陸弘毅沉默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動作緩慢而從容。這短暫的沉默，在父子之間蔓延，充滿了無形的張力。

“意義……”他放下茶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有些微妙，“辰嶼，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我帶你去看射電望遠鏡嗎？我告訴過你，人類探索星空，不僅僅是為了知道那裡有什麼，更是為了理解我們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有些探索，註定是孤獨且充滿未知風險的。”

他突然提起毫不相乾的往事，讓陸辰嶼有些莫名，但他隱隱感覺到，父親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向他傳遞某種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