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探定龍
我向靈塵子師父告了假,又去了外門看了看陳岩師父。隨即走出宮門下山。三清宮的晨霧總是帶著幾分清潤的靈氣,吸入肺腑間,連經脈中的靈力流轉都變得平緩了幾分。我握著渡厄劍,心思卻早已飄出了這山門之外。這趟行程,我心底藏著另一個更為迫切的目的——探查定龍山。那片密林,那個渾身散發著陰冷死氣的邪修陰絕子,還有那股令人心悸的陰邪氣息,如同烙印般刻在我心頭,揮之不去。我決心要找出那個他盤踞三年不走,最終卻慘死在此的真正原因。在見過經曆相似的血符子之後,這個念頭更加強烈。
若是僅僅為了躲避追殺,那他大可遠走他鄉;若是僅僅為了戕害生靈,在第一次被圍攻以後,也大可換個地方。為何要在定龍山這是非之地停留三年之久?定龍山雖大,卻也並非絕對安全,錢家在附近一帶頗有勢力,隨時可能再次搜山,他這般執著,必然是定龍山中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蟄伏三年,甚至付出性命。
定龍山在三清宮北,略偏西。山南便是定龍鎮,山北則便是羅鳳鎮。向西北綿延四千多裡便入月祜州境內,向東南與羅淩山脈隔臥龍江對望。整座山脈自西北向東南,縱橫幾千裡。與從三清宮到定龍鎮,足有千裡之遙,需得繞過定龍山的東側山麓,這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一路上,我刻意放慢了腳步,一邊留意著周遭的環境,一邊在腦海中反覆回想當日的細節,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當日我從空間通道中被拋出,接著就被陰絕子追殺,地點正是在定龍山深處的一處陡坡之下的草阪上,那陡坡極為陡峭,長滿了荊棘藤蔓。除此之外,我還隱約記得,在落地後撞到過一棵古鬆,那陰絕子便是從樹後走出。之後,我似乎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風聲,並非林間的自然之風,反倒像是氣流從某個狹小的縫隙中穿過的聲音,隻是當時風聲微弱,又夾雜著陰絕子的獰笑和自己的喘息聲,我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細細思索,那道風聲,或許就是陰絕子藏身之處的入口傳來的——若是山洞之類的地方,空氣流通不暢,便會產生這樣的氣流聲,尤其是在寂靜的密林之中,更為明顯。
打定主意,我便再次踏入定龍山,周遭的氣息依舊陰冷潮濕,古木參天,枝葉交錯,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地上,如同一個個詭異的光斑。我收起了周身的靈力波動,將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如同一隻警惕的孤狼,緩緩朝著記憶中的那處陡坡尋去。定龍山太大,又時隔許久,當日的路徑早已模糊不清,我隻能憑著腦海中的零碎記憶,一點點摸索,沿途遇到不少凶猛的妖獸,皆是一階的修為,若是換做往日,我或許還要費些手腳,可如今我已穩固在煉氣八層,周身靈力渾厚,隻需隨手一擊,便能將這些妖獸擊退,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一路上,我一邊趕路,一邊留意著周遭的環境,不覺已深入定龍山數百裡。凡是有山洞、石縫的地方,我都會上前探查一番,可大多都是些妖獸的巢穴,或是廢棄已久的空山洞,裡麵除了一些獸骨和腐葉,再無其他東西,更冇有絲毫邪修的氣息。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間的陰氣愈發濃鬱,妖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令人心頭髮緊。我找了一處隱蔽的石縫,暫時歇息下來,運轉靈力,恢複著沿途消耗的靈氣,同時腦海中再次回想當日的細節,生怕自己遺漏了什麼。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我便起身繼續趕路。經過一夜的思索,我越發確定,那道細微的氣流聲在樹後發出,接近他最終殞命的地方,所以定然是陰絕子藏身之處的關鍵。我知道定龍鎮錢家是在山南,於是就朝相反方向前進,在一片幾百裡範圍的扇形區域裡反覆搜尋。數十天餐風宿露,一路翻山越嶺,穿過茂密的密林,越過陡峭的山澗,終於在午後時分,找到了那棵記憶中的古鬆。
那棵古鬆極為粗壯,需得三四人合抱方能圍住,樹乾筆直,高聳入雲,枝葉繁茂,如同一把巨大的綠傘,遮天蔽日。樹乾上果然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約莫半尺寬,三尺長,當年李成輝自爆時留下的印記依舊清晰可見,我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那些印記,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陰冷之氣,甚至還能察覺到一絲微弱的死氣殘留,與當日陰絕子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果然他被炸成碎片後留下的。
我心中一喜,連忙圍繞著古鬆仔細探查起來。古鬆的周圍長滿了荊棘藤蔓,雜草叢生,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軟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腳下的腐葉和雜草,仔細檢視每一寸地麵,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線索。可探查了許久,除了樹乾上的那道裂痕,周圍再無任何異樣,既冇有山洞的入口,也冇有人為挖掘的痕跡,甚至連一絲新鮮的腳印都冇有。
難道是我記錯了?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慮,難道那道氣流聲,並非來自這裡?我站起身,環顧四周,周遭皆是參天古木,地形複雜,與記憶中的場景既有相似之處,又有不同,或許是我記錯了具體的位置?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有些沮喪,忙活了這麼久,難道就要這樣無功而返?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一陣淙淙的流水聲中,再次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腦海,仔細回想當日被追殺的每一個細節——被陰絕子追上的位置、狂奔的路線、撞到古鬆的觸感、聽到的氣流聲、還有陰絕子當時的嘶吼聲……一幕幕畫麵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閃過,漸漸變得清晰。我記得,當日撞到古鬆之後,我因為慣性,繼續向前踉蹌了幾步,腳下一滑,險些墜入旁邊的一處地下河,那地下河就在古鬆的東側,隱蔽在茂密的藤蔓之後,若非我當時反應及時,恐怕早已摔得粉身碎骨。啊,地下河,深澗,流水聲!我霎那間反應過來,騰地起身。本來我一直把流水聲當作山中再普通不過的現象,卻在反覆糾結那道奇怪的氣流聲,原來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忽略的線索纔是最關鍵的!
想到這裡,我連忙走到古鬆的東側,撥開遮擋在眼前的荊棘藤蔓。果然,在古鬆東側不遠處,有一處隱蔽的溶洞,僅一人寬,下麵黑乎乎的,似乎是一條深澗,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那澗水聲自西向東,從古鬆西側的陡坡下流出,兩側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澗底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寒氣,比周遭的氣息更為陰冷幾分,那陰絕子的巢穴,會不會就在這深澗之下?
我心中一動,連忙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邊緣,探頭向下望去,洞底漆黑深邃,什麼也看不清,隻能聽到流水聲和偶爾傳來的妖獸嘶吼聲,令人不寒而栗。我運轉靈力,將神識擴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探查著澗底的情況,可我的神識如今還停留在煉氣七層的水準,範圍有限,隻能探查澗底上方幾丈的區域,再往下,便被一股濃鬱的陰冷之氣阻擋,無法繼續深入。
看來,這裡定然有古怪。我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繩索,將繩索的一端牢牢係在古鬆的樹乾上,另一端則扔向溶洞下方,然後雙手抓著繩索,小心翼翼地朝著澗底攀爬而去。深澗兩側的石壁極為光滑,佈滿了青苔,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落,我不敢有絲毫大意,一邊攀爬,一邊留意著周遭的環境,生怕遇到什麼危險,也生怕錯過陰絕子留下的任何線索。
攀爬了約莫十幾丈,澗底的流水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的陰冷之氣也愈發濃鬱,那股淡淡的死氣也變得明顯了幾分,顯然,我距離陰絕子的藏身之地,越來越近了。我心中一喜,連忙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又攀爬了幾丈,終於抵達了澗底。
澗底漆黑一片,隻有上方偶爾透過荊棘枝葉縫隙灑下的零星光影,勉強能看清周遭的環境。澗底很窄,約莫隻有兩丈寬,地麵上佈滿了碎石和濕滑的青苔,一條細小的溪流從澗底的一端流過,溪水清澈,卻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我順著溪流的方向,緩緩向西邊上遊走去,神識時刻保持著警惕,留意著周遭的動靜,同時也在探查著,陰絕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在此蟄伏三年。走了約莫數十步,溪流漸漸變窄,前方的石壁也變得愈發陡峭,空氣中的陰冷之氣也愈發濃鬱。我停下腳步,仔細探查著前方的石壁,看起來像是進入了那道陡坡的底部。忽然,我察覺到一絲細微的氣流聲,正是我記憶中聽到的那道聲音!氣流聲來自前方石壁的一處凹陷之處,那處凹陷被茂密的藤蔓和雜草遮擋著,若不仔細檢視,根本無法發現,想必這裡,就是那陰絕子的藏身之處。
我心中一緊,連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撥開遮擋在凹陷處的藤蔓和雜草。撥開藤蔓的瞬間,一股濃鬱的陰冷之氣和屍氣撲麵而來,令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周身的靈力也下意識地運轉起來,抵禦著這股陰冷之氣。凹陷之處的石壁上,有一個小小的洞口,洞口約莫隻有一人高,半人寬,黑漆漆的,如同一隻巨獸的嘴巴,正無聲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氣流聲就是從這個洞口傳來的。洞口處,還散落著幾片殘破的布條,像極當年陰絕子身上的衣物,顯然,這就是他的巢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