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流湧動
黃風崗的狂風還在耳畔隱隱迴響,我踏著風遁梭,一身風塵地落在三清宮山門外。穿過雲霧繚繞的石階,來到庶務司,那執事弟子見我提前了二十多天就來交還任務,大為驚訝,連忙上前見禮:“弟子見過師兄,不知師兄此番曆練可否順遂?”
我微微頷首,出示腰間那枚青銅令牌:“幸不辱命,任務已了,且有要事稟報宗門。”一邊的執事長老接過令牌,看到我遞上的陸家罪證和鬼修勾結的相關記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冇想到你竟能查清此事,還斬殺了一個築基中期的鬼修?煉氣期能做到這般,實屬罕見。”
他覈對完任務資訊,在宗門玉冊上記下功績,遞給我一袋靈石和一枚功勳令牌:“這是你的任務獎賞,此番功績已錄入宗門檔案,對你日後晉升大有裨益。”
謝過執事長老,我思量了一會:我還不是正式的內門弟子,貿然去找掌門恐怕連麵都見不上。還是找樓全英,讓他的師父靈真子去找掌門,這樣比較有把握。於是我徑直前往金娥峰。金娥峰峰巒疊翠,遍佈奇花異草。我循著記憶找到內門弟子居所,通報後不久,便見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走來,正是樓全英。
他身著金娥峰製式的淺青道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眼神中卻藏著一絲訝然:“林師弟,好久不見,最近定有什麼機緣,都突破煉氣七層了,可喜可賀呀!”
“僥倖而已。”我遞出懷中的青岩鎮調查證據和從血靈宗人身上獲得的搜神玉簡,“樓師兄,此番前來,是有重要證據需轉交靈真子長老。青岩鎮的失蹤案並非簡單的邪修作亂,背後牽扯甚廣,還涉及宗門高層。”
樓全英接過證據和玉簡,神色瞬間凝重起來,匆匆掃過幾眼後便立刻說道:“此事非同小可,我這就帶你去見師尊。”他的動作乾脆利落,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靈真子長老居於金娥峰的凝露殿,殿內佈置素雅,氤氳著淡淡的茶香。樓全英先入內通報,然後再喚我進門。他親自起身相迎,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林師侄,你在青岩鎮和黃風崗的遭遇,全英已經跟我說了。你且詳細說說,這證據中涉及的宗門高層,究竟是誰?”
我將青岩鎮的調查經過一一道來,從當初楊家妄想侵占錢家的靈石礦說起,到陸家勾結鬼修控製黑鈦晶礦,再到搜神玉簡中記錄的與趙無極的往來書信,著重提及書信中“礦脈核心”、“突破契機”等字眼以及其他諸多細節。
“趙師弟身為紫靈峰副峰主,竟做出這等勾結外邪、私吞礦脈之事,實乃宗門之恥。”靈真子長老聽完,臉色愈發沉凝,手中的玉簡被捏得微微泛白,“你且隨我來,此事我必須立刻稟報掌門師兄。”
半個時辰後,掌門清玄真人召集宗門核心長老議事,地點設在宗門大殿。殿內香菸繚繞,正上方端坐的清玄真人一身月白道袍,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金丹期修士的威壓。兩側依次坐著各峰主、副峰主及資深長老,天幻峰峰主靈虛真人、紫靈峰副峰主趙無極也在其中,他身著紫色道袍,麵色紅潤,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隻是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鷙。
靈真子長老率先出列,將我帶來的證據一一呈上:“掌門師兄,諸位長老,林師侄在青岩鎮調查時,發現陸家勾結鬼修控製黑鈦晶礦,而這背後的主使,正是紫靈峰的趙無極師弟。這些書信和搜神玉簡,便是鐵證。”
議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不少長老麵露驚色,紛紛看向趙無極。趙無極麵色不變,緩緩起身,拱手道:“掌門師兄,諸位道友,此乃誣陷!林淼不過一介煉氣修士,怕是被奸人矇蔽,偽造證據汙衊於我。陸家之事,我毫不知情,更談不上勾結外邪。而楊家之事,更是子虛烏有毫無證據。”
“趙師弟,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靈真子長老冷聲道,“搜神玉簡中記錄的靈力波動與你的氣息完全吻合,書信上的字跡也與你平日所用一致,你如何解釋?”
趙無極眼神閃爍,強自辯解:“玉簡可以仿造,字跡可以模仿,這不足以作為定罪的依據。況且,黑鈦晶礦和靈石礦乃宗門資源,我身為副峰主,怎會做出這等損害宗門利益之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他的辯解話音剛落,一道怒喝突然響徹大殿:“栽贓陷害?趙無極,你是說林淼一個煉氣期的外門弟子栽贓嫁禍給你一個金丹長老?你敢說我弟子方乘風的死,與你無關?!”
說話間,靈虛真人猛地站起身,周身靈氣激盪,殿內的香爐都被震得微微晃動。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趙無極,語氣中滿是滔天恨意:“我天幻峰弟子方乘風隨樓全英、林淼外出煉器,卻慘死於邪修之手!事後我奉命徹查宗門內鬼,查了許久毫無頭緒,原來罪魁禍首竟是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靈虛真人一步步走向趙無極,每一步都讓大殿地麵微微震顫:“你勾結鬼修,控製陸家,獨占礦脈,為了一己私慾,不惜殘害同門弟子!林淼無意中阻止了你私占靈石礦,你便痛下殺手,還偽裝成邪修所為,結果還搭上了我的好徒兒的性命!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副峰主!”
趙無極臉色終於變了,下意識後退半步,厲聲道:“靈虛師兄,休要血口噴人!方乘風之死是邪修所為,與我何乾?你查不出內鬼,便想把罪名扣在我頭上嗎?”
“扣罪?”靈虛真人怒極反笑,伸手一指我遞上的搜神玉簡,“林師侄找到的證據中,明確記錄了你與鬼修約定‘清除礙事者’的日期,恰好與那名前去調查的弟子隕落的時間吻合!你以為銷燬了表麵痕跡,就能瞞天過海?今日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他轉向清玄真人,躬身行禮,語氣懇切而決絕:“掌門師兄,趙無極勾結外邪、殘害同門、私吞礦脈,罪行累累,若不嚴懲,何以正宗門法度?何以告慰死去的弟子?請掌門師兄下令,廢去其修為,打入鎖妖塔,永世不得超生!”
議事殿內一片寂靜,不少長老麵露讚同之色,顯然也覺得靈虛真人所言極是。紫靈峰峰主靈衝子真人此時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靈虛師兄,凡事需講證據。方乘風之死雖疑點重重,但並無直接證據證明是趙無極所為。如今林師侄帶來的證據,也僅能證明他與陸家有牽扯,若就此廢去其修為,未免太過草率。”
“草率?”靈虛真人猛地轉頭,怒視著靈衝子,“我弟子枉死,宗門顏麵受損,你竟說草率?靈衝子,你分明是護著你的人!”
“靈虛師兄,慎言。”清玄真人抬手示意兩人冷靜,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緩緩開口,“此事證據雖多,但涉及宗門高層,且牽扯甚廣,不宜草率定論。趙無極身為紫靈峰副峰主,多年來也為宗門立下不少功勞。綜合考量,現決定免去趙無極紫靈峰副峰主之職,貶為外門長老,負責接引新晉弟子和來往客人,閉門思過,日後再觀其行。”
“什麼?!”靈虛真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清玄真人,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發出來,“掌門師兄,如此輕罰,何以服眾?方乘風在天之靈,又豈能安息?”清玄真人閉上眼,語氣帶著幾分疲憊:“靈虛師弟,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宗門大局為重。此事就這麼定了,無需再議。”
靈虛真人看著清玄真人決絕的神色,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靈衝子和故作鎮定的趙無極,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憤怒到了極點。他猛地一揮袖,冷哼一聲:“好一個宗門大局!今日之事,我天幻峰記下了!”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殿門被他甩得砰然作響,滿殿的怒氣久久不散。
這個結果讓我大感意外,明明證據確鑿,趙無極卻隻受到這般輕微的懲處。隨後,清玄真人又向我含笑道:“你很不錯,兩次外出曆練都立下大功,冇有辜負成輝當年留給你的傳承。從今日起,你就是內門煉器坊的弟子,你可找坊中主事靈塵子報到,成為他的真傳弟子。”我心中雖有不解,但也知道宗門內部關係錯綜複雜,不便多言,隻是默默躬身行禮:“弟子謝過掌門,遵從掌門法旨。”然後交出陸家庫房的資源,轉身離開。
議事結束後,樓全英悄悄拉我到金娥峰後山的一處僻靜石亭。石亭周圍翠竹環繞,清風拂麵,他看著我疑惑的神色,開門見山地道:“林師弟,你不必意外這個結果。宗門內的勢力盤根錯節,遠非你我看到的那般簡單。”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不瞞你說,我並非中立之人。我師尊靈真子長老,與掌門師兄、丹霞峰峰主同屬‘守宗派’,主張穩固宗門根基,製衡各方勢力,不與邪修同流合汙。而紫靈峰峰主靈衝子真人,則屬於‘擴張派’,背後不僅牽扯著宗門內半數長老,還與外部的萬法宗、烈火門有所勾結,一直想爭奪更多礦脈和資源,壯大自身勢力。”
“趙無極是靈衝子最得力的臂膀,手上握著不少紫靈峰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靈衝子與外宗勾結的證據。”樓全英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此次若嚴懲趙無極,靈衝子必然狗急跳牆,要麼聯合外宗施壓,要麼在宗門內掀起內亂。三清宮本就隻是二流宗門,在人族五大頂級宗門和十大二流宗門的夾縫中求生存,掌門師兄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這般妥協。”
“至於靈虛師叔,”樓全英補充道,“他向來性情剛直,自成一派,雖不屬守宗派,卻也看不慣擴張派的所作所為。他的弟子方乘風隕落,對他打擊極大,此次本想藉著證據嚴懲趙無極,卻未能如願,想必心中積怨更深了。日後天幻峰與紫靈峰的衝突,怕是在所難免。”
我心中一震,冇想到樓全英竟會如此坦誠地告知勢力歸屬。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道:“你此次立下大功,卻也捲入了這趟渾水,算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日後行事能有所提防,也算是我‘守宗派’對你的示好——你根基乾淨,又有膽識,是宗門未來的可用之才。”
我沉吟不語,想起在青岩鎮的四個疑問,最後一個我先按下不提,就問了前三個,想聽聽他的看法。
“至於你在青岩鎮的三個疑問,其實都與勢力鬥爭有關。”樓全英繼續解釋,“前兩撥調查者,兩撥是紫靈峰的人,自然是不了了之;還有一撥是丹霞峰的師兄,他查到了關鍵線索,才被血符子滅口。上報宗門的,是陸家內部不滿鬼修控製的旁支,暗中聯絡了我師尊一脈,想借宗門之力扳倒陸家主脈。本來這個任務已經成了宗內避諱的話題,冇想到讓你接了。既是‘守宗派’想找個不受各方掣肘的人查清真相,也是‘擴張派’覺得你掀不起風浪,默許的結果。而最後還真讓你查明白了。”
“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心中感歎不已。以多年的官場經驗,我早就知道三清宮也不是一方淨土,冇想到內部的權力鬥爭竟如此複雜,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青岩鎮的案子,不過是宗門勢力博弈的冰山一角,而黑鈦晶礦脈中的秘密,以及趙無極背後更深的陰謀,顯然還未完全暴露。從我調查的經曆來看,樓全英其實也不完全瞭解。畢竟勾結鬼修跟“擴張”意圖風馬牛不相及,更何況,還有什麼“突破契機”和我所疑慮的第四個問題。
樓全英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宗門內部也不例外。你現在已經算是‘守宗派’默認的親近者,但切記不要輕易公開站隊。靈衝子一脈不會放過你,你接下來的處境會很凶險。”
我點了點頭,心中暗自警惕。離開金娥峰後,我返回自己的居所,整理了物品,向陳岩師父告彆。然後來到內門煉器坊。主事靈塵子不在,接引弟子給我安排了住處。剛坐下不久,便聽到宗門內傳來一則驚人的訊息——血靈宗竟然釋出了追殺令,目標直指趙無極!一時間,我都有點懵了,原來不是懸賞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