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點,CBD核心區的「鼎盛國際大廈」依舊燈火通明。
這棟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寫字樓,是無數打工人的夢想之地,也是埋葬青春的牢籠。陳默坐在23樓的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上滿是紅色批註的報表,指尖凍得發僵。
窗外的霓虹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慘白的辦公區裡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曠的樓層裡,隻有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和中央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嗡鳴。
距離張主管摔門而去,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第八版報表,依舊不合格。
“公司不養閒人,再做不好,明天就滾蛋。”
主管刻薄的話語,還在耳邊迴盪。陳默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家境普通,拚了命才擠進這家頂尖公司,這份工作,是他在這座城市唯一的立足之本。
不敢辭職,不敢抱怨,隻能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修改。
同事們早就走光了,下班時的竊竊私語還留在空氣中。
“又被罵了……”
“走吧,彆多管閒事,這年頭,自己都顧不上。”
陳默縮了縮肩膀,把自己埋進工位的隔斷裡,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他從小就比彆人敏感,總能感覺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暗處的視線、莫名的寒意、若有若無的歎息。
母親說他是膽子小,特意求了護身符給她,戴了十幾年,那些奇怪的感覺,也就漸漸淡了。
可今晚,不一樣。
從天黑下來開始,陳默就覺得後背發涼,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不是主管的苛責,也不是同事的議論,是一種冰冷的、濕漉漉的視線,黏在他的後頸上,揮之不去。
他以為是加班太累,出現了幻覺,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紅繩護身符,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原本溫熱的玉墜,竟然冷得像一塊冰。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
他抬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辦公區,一排排工位整齊排列,電腦螢幕全是黑的,檔案櫃緊閉,連風吹動窗簾的聲音都冇有。
什麼都冇有。
“是我太緊張了。”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繼續看報表。
可就在這時,哭聲,響了起來。
不是手機鈴聲,不是同事的抽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幽幽的,帶著無儘的委屈和絕望,從走廊的儘頭飄過來。
“嗚……嗚……”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中央空調的噪音,落在陳默的耳朵裡。
陳默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23樓,除了他,不可能有彆人。
整棟鼎盛國際大廈,超過晚上十一點,除了底層的保安,高層辦公區早就清場了。走廊裡隻有聲控燈,冇人走動,燈是滅的,一片漆黑。
那哭聲,是從哪裡來的?
陳默屏住呼吸,不敢動,不敢回頭,耳朵死死地捕捉著那聲音。
哭聲還在繼續,忽遠忽近,像是在走廊裡慢慢走,又像是貼在他的工位背後,對著他的耳朵哭。
“為什麼……都怪我……我好笨……”
斷斷續續的呢喃,和陳默心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陳默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不是害怕,是莫名的共情。他彷彿能感受到那哭聲裡的絕望,和他被主管辱罵時,一模一樣的無助。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頭。
走廊的聲控燈,不知何時,自動亮了。
昏黃的燈光下,空無一人。
隻有儘頭的消防通道門,微微敞開著,風從縫隙裡吹進來,吹動了地上一張廢棄的檔案紙,緩緩飄到陳默的腳邊。
陳默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二十年前的舊員工檔案,紙張泛黃,邊角捲曲,上麵的照片,是一個穿著老式職業裝的女孩,眉眼清秀,眼神裡,和陳默一樣,藏著懦弱和自卑。
檔案上的名字,清清楚楚——蘇晚。
檔案的右下角,標註著一行小字:2006年,23樓,墜樓身亡。
“啊!”
陳默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踢開了那張紙,慌亂中,脖子上的護身符繩子斷裂,玉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玉墜破碎的瞬間,辦公區的溫度,驟降十度。
陳默渾身發抖,抬頭看向走廊,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見——
那個叫蘇晚的女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職業裝,披散著頭髮,臉色蒼白如紙,正站在走廊的中間,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腳下,冇有影子。
淩晨三點,鼎盛國際大廈23樓,空無一人的辦公區裡,陳默看著眼前的怨靈,終於明白,這座看似光鮮的寫字樓裡,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而他,成了這個秘密,唯一的目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