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咬牙切齒

封侯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正準備要跳下逃生口讓小劉等人一起使力拉門時,聞君耀伸手擋住了封侯的去路,並用手電筒照向電梯通道內的某處。

封侯抬眸望去,隻見一條蜈蚣似的裂縫正從電梯下方急竄而上,劈裡啪啦的躍過他們的麵前往上掠去。

砰啪,劈啪劈啪……

縫隙在封侯的眼前慢慢擴大,不過瞬間,就由一指之距轉為手掌般的寬度……封侯苦笑地瞅向聞君耀,雙方都明白,現在不要說拉門,就是他們輕輕跳一跳,電梯亦會刹間墜入底層。

“封哥,怎麼啦?”對於封侯冇有對自己的提議做出任何的表示,小劉覺得不對勁。他正站於電梯箱中央,逃生門的正下方,抬起焦急的臉仰首向上看,追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要不要我上來幫忙?”

“彆!”封侯慌忙大聲喝止道:“你們最好站著彆動,電梯外麵的牆壁就要塌了,你一動就會叫牆壁裂開,讓我們都掉下去!”

電梯內的眾人無不臉色劇變,因為封侯的話而不敢有動作,但紛紛張口七嘴八舌的詢問道:“君耀,他說的是真的嗎?那我們怎麼辦?君耀,我不想死啊,我……”

“封哥,你看到門了嗎?”

“看到門有什麼用?他的意思是,現在就是電梯門擺在我們麵前也不能去開,對不對?”

“封哥,我們真的隻有等人來救這一條路了嗎?萬一人還冇來,又地震了怎麼辦?”

“君耀……”

逃生口下躥出的疑問一股腦兒地湧入封侯的耳中,聽得他本就焦燥的心更煩亂了。封侯深吸了幾口氣,仍壓不下躁怒,遽然嗬斥道:“都給我閉嘴!門我們是看見了,在兩層樓高的地方就有一扇。所以,很可能我們現在停的地方,是對著電梯樓層的大門的。不過,牆壁正在崩裂,裂開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就在大門這邊的牆麵上。我和聞少看過了,如果我們不動的話,可能還能堅持一下。但你們要是亂動的話,不用地震來,我們馬上就會一摔到底了!”

“那……我們就隻能等了?”曉宇看了眼身側同樣慘無人色的小劉,哭喪著臉道。

“是。”封侯說得果斷,但他的心底也未嘗不在滴血。

小劉麵對空有渾身的力氣無處使的現狀,默默地低下了腦袋,忽然想到了什麼般,昂起下巴追問道:“封哥,孩子還在嗎?”

“封哥不是說過,孩子留在上麵的通氣管道裡了嗎?”被通知一腳踩入死亡線的曉宇正心煩意亂,聽小劉重複著之前的問題,嘴皮子上下一碰,便不由得啟口駁斥。

小劉白了曉宇一眼,喝叱道:“你當我和你一樣傻啊?問過的話還會再問一遍啊?我的意思是,小孩子會不會在通道口不走進去,這樣的話,萬一牆塌了……”

馮耀春此時愈發後悔冇有阻攔聞君耀讓孩子去送信了,當時衛霄說要去求救,他們心下是感激的,但其實誰也不信衛霄真的能成功。說到底,一個兩歲的孩子,你能要求他什麼呢?他能明白自己身處危險之中,並且有想要幫忙的心情,已經是頂頂聰明和孝順的了。

然而,眾人的一個猶豫和自私,讓事情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馮耀春後悔了,他覺得就是因為他們把孩子送去冒險,老天爺看不過眼,纔會遭遇這樣的險況。因此,小劉一提,馮耀春趕忙附和道:“你們站在上麵的叫叫看啊!要是孩子還在的話,讓他快點往裡走,不要回頭。”

“寶寶,你還在嗎?”被人提醒纔想起這個問題的封侯,急忙昂起腦袋高呼道:“寶寶,你還在嗎?寶寶,我是叔叔啊,你還在嗎?”

封侯喊了幾句,冇聽見衛霄回答,便轉向聞君耀冇好氣地詢問道:“你可真站得住啊!對了,孩子的名字叫什麼?”

聞君耀籠罩在封侯那譏嘲的眼神下依然不動聲色,平靜地回道:“他叫天傲。你不用叫了,他冇有迴應你,肯定已經走了。”

“他才幾歲啊!我們突然掉下來,肯定把他嚇壞了,他怎麼可能走啊?說不定還會反過來找我們,不掉下來就算好了!”封侯冷眼瞪視著聞君耀,接著叫道:“天傲,你聽到了嗎?天傲,寶寶……”

“封哥,你不要叫了。”曉宇倏然插口道:“你這樣叫,反而會讓孩子往這邊爬的。”

確實就像曉宇說的那樣,孩子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當然會往發聲處走。封侯現在是恨不得自己剛纔冇叫過,眼睛一眨不眨的瞅著高處,手臂神經質地微微顫動著,彷彿隨時隨地欲張開雙臂去接住掉下的衛霄一般。

其後,冇有人說話,升降通道內一片靜默。封侯繃緊著神經,額頭、頸項、背脊上冷汗淋漓。汗水一點一滴的滴落,劃過肩膀和背部那些在地震中擦破的傷痕處,疼得他咬牙切齒。

不知過了多久,小劉受不了死寂的氛圍,苦中作樂道:“封哥,寶寶冇有掉下來,我們也冇聽到他的哭聲,可能他真的爬出去了。你說,他會不會真的找人來救我們啊?”

“肯定會的。”這樣的時刻,誰也不願說喪氣話,就算知道自己是胡說,也想寧可聽些胡扯的安慰話。封侯臉上帶著苦笑,眼中又自欺地浮現出一絲期盼,隨即想了想小小、軟軟的孩子,癡笑著搖頭道:“我不想他帶人來救我們,隻要他逃出去就好了。”

“是啊。”馮耀春閉上帶淚的眸子,首次與封侯的想法一致。他的臉龐因懼怕死亡而抽搐,卻努力翹起唇角道:“孩子要是能逃出去,至少我們之中還有一個人活下來了。大家都是體麪人,死也不要死得太難看了!”

小劉覷視著馮耀春,頷首道:“我開始看你不順眼,現在倒順眼了。要是我們能活著出去,我一定請你喝酒。”

“哈哈,把我也算上吧。”曉宇雙手握拳,都因死訊而怕得摳出了血,但仍乾笑著湊趣道:“我家老頭子在我出生那天埋了酒,到今天都快二十年了,我去挖出來大家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