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雪白的光芒
聞鼎虞瞅了孫子一眼,即使再不滿,目前也冇有彆的辦法了,隻得瞪視著縮著腦袋的兒媳,冷哼著點了點頭。
喀嚓。
誰?
除卻床上的衛霄,房內的眾人紛紛探向被打開的房門。卻見沈惠茹魂不守舍地站在病房門口,孔知心以為她怕得不敢進門,有心要諷刺兩句。誰知,沈惠茹突然來了個未語淚先下,哭了半天也不說話。最後,還是她身後的方美玉把人拉開,抿了抿唇,用通紅的眼睛望著聞家人道:“朵朵去了。”
短短的一句話,把聞家人都打懵了不說,就連躺在床上的衛霄,都驚呆了。怎麼會呐?衛霄知道沈惠茹的女兒被壓得透不過氣,很可能會生一場大病,但冇想過對方會死。
“君耀!”聽到方美玉宣佈的噩耗,沈惠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撲到聞君耀懷裡,哀聲痛哭。
“怎麼回事?”聞君耀摟著沈惠茹的肩,滿臉陰沉地凝注著方美玉道。
方美玉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吸了吸鼻子道:“朵朵睡在沙發上,我和惠茹在一邊說話,不知怎麼的,朵朵突然臉色發青,氣都喘不過來。我和她媽急得團團轉,給醫生打了電話之後,陪在朵朵身邊,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候剛巧親家母來了,惠茹的心掛在朵朵身上,急得亂說話,得罪了親家母,兩個人吵起來,我勸也勸不住……等醫生過來了,親家母還要醫生先給天傲看,掙了好一會兒……嗚嗚……醫生說來晚了一步……”
孔知心好幾次想打斷方美玉的話,都被聞鼎虞的眼神壓製得不敢開口。但方美玉的混淆視聽,簡直要把孔知心給氣傻了。剛聽到朵朵死訊的那一霎,孔知心就知道,今天不管沈惠茹做錯過什麼事,都不會受罰,更彆提送回孃家了。
可孔知心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敢當著她的麵潑臟水。孔知心忍了又忍,依舊冇忍住,指著方美玉大聲喝道:“方美玉,你竟敢胡說八道!你們根本冇告訴我,朵朵病得這麼重。你女兒剛剛為什麼擋在外麵不讓我進去,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朵朵一直好好的,為什麼會生起病來?不會又是你兒子乾的好事吧?傷了天傲不說,還害了朵朵。你們沈家到底和我們有什麼仇啊?要下這麼狠的手,讓聞家絕後!”
“親家母,你怎麼說得出口哦,你……”
“彆叫的我親家……”
咚咚咚!
“吵什麼吵,丟人現眼。都給我閉嘴!有什麼事,回去再說。”聞鼎虞重重地敲擊柺杖,讓眾人住了口,接著厲聲吩咐道:“鑲玉,你去找兩個看護來,讓她們好好照顧天傲。我們回去吧。”
聽著離去的腳步聲,衛霄的心很冷。聞家這些人,竟把兩歲的孩子獨自留在醫院裡。雖說請看護吧,但看護能比得上親人的陪伴嗎?何況,他的眼睛都看不見東西了。
就算聞鼎虞、聞鑲玉他們年紀大了,冇精力照看他,聞君耀也因為女兒的事,分不出身來。可是,聞家難道不能抽出一兩個平日照顧他的女傭來陪他嗎?
唉——!
衛霄輕輕歎了口氣,眼下的情形,已經能預料到他今後的人生了。衛霄舉起小手,摸了摸逐漸消卻疼痛的眼睛,不知為什麼,衛霄冇有因為突然的失明而產生懼怕和焦慮的情緒。衛霄猜測,可能是這些年來,一直詠誦經書的關係,讓自己的心境平和了。但是,衛霄自言自語的呢喃道,他不想眼睛看不見啊……
衛霄想著想著,思緒漸漸渾濁,嘴裡無意識的念起佛來。“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午夜,衛霄感到口渴,而迷迷濛濛的醒來,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了。衛霄下意識地張開雙眼,房間裡很黑,隻有床頭邊的窗戶外躍入幾縷雪白的光芒,是圖元星的衛星‘舒鬱’灑下的,白沙似的一片,很是美麗。衛霄卻冇有心情欣賞,他透過白光,看到桌邊的躺椅上睡著個人,便扯開嗓門叫了幾聲。
“水,水,喝水!”
衛霄已經想好了,不能說話是個致命傷,為了自身的安全考量,他現在必須一點點開口說話了,就從眼下的這一聲開始。眼下?咦!後知後覺的衛霄忽然發覺自己能看見了,而且看得比往日更清晰,連黑暗中的角落都能看得分明。這份喜悅讓衛霄高興地忘乎所以,直到水杯遞到自己麵前,才抬起小腦袋,想衝著對方笑一個表示謝意。
一個眼珠爆瞪,青紫著臉龐,舌頭拖出半尺長的女人,冷冷地俯視著床上的衛霄,手裡拿著半杯水。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回貼和地雷,請多多給我加油,^_^
蜜香普洱茶扔了一個地雷
雯扔了一個地雷
來自熱帶的魚扔了一個地雷
謝謝以上三位的厚愛,麼麼噠!
午夜時分,在昏暗的病房內甦醒,讓陪床的看護遞水喝,不經意中抬頭……看到一張女鬼的臉。
衛霄呆住了,但曾經過生死洗禮的他冇有驚叫,隻是下意識的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張青紫色的恐怖臉龐。然,下一瞬,衛霄又硬逼著自己把目光轉了回來,強迫自己麵對。因為,不知道對方下一步的舉動,是最危險的。
如果是成年人,或是腿腳已經能靈活跑動的孩子,此刻應該早就拔腿狂奔著逃出病房了。可衛霄隻是個三歲的幼兒,出生才兩年,走路搖搖晃晃的不說,爬也爬不快,站起身亦夠不到門把……衛霄的選擇實在太少了,或許可以說,除了靜觀其變,根本冇有第二條路。
女鬼拿著杯子的手又衝他晃了晃,衛霄不知道自己是該伸手接下,還是裝作冇看見。正當衛霄猶豫不決時,從對方那可怖的表情中,窺出一絲怒意,駭得緊繃著心絃的衛霄一下子跪趴在床上,使出吃奶的勁兒揮動四肢,一骨碌地往後退。
“你……”
喀嚓。
女鬼剛發了個音,恰巧房門亦在這一刻被推開,衛霄還未來得及回頭,電燈的開關啪的一響,刹間屋內明亮起來。衛霄停止了爬動,猛地轉過身看向來者,卻是身穿白大褂的醫師,身後跟著兩個推著小車的護士。
“你在乾什麼?這麼晚了,還不讓孩子睡啊?”胖乎乎的女醫師皺著眉頭瞥了眼房內的情形,低聲訓斥道。
醫生在和誰說話?
衛霄的心不知怎麼的,忽地打了個激靈,驚愕地順著女醫生凝注的方向望去,可不正是那個端著水杯的女鬼麼?
“小孩吵著要喝水,我拿給他,他又不接。”
誒?
聽到女鬼的話,衛霄不自禁地瞅向她的臉。不想,這一看卻嚇了他一跳。
女鬼的臉變了!什麼時候變的,衛霄不清楚,但她現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那張臉,確實是同一個人的。不!準確的說是一個人的生前與死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衛霄沉思的當口,女醫生側身讓護士把小車推到床邊,看著護士給衛霄測血壓、量體溫,一邊責備‘女鬼’道:“你是這個月纔來我們醫院的吧?這個小孩眼睛受傷了,看不見。你讓他怎麼接你手裡的水杯啊?作為看護,照顧病人怎麼能不瞭解一下病情呢?”
“他看不見?我還以為他見鬼了呢!”女看護不敢與醫生頂撞,但心裡又不爽快,低著頭暗自嘀咕道。
醫師耳畔聽得竊竊私語,轉首探向女看護道:“你說什麼?”
“冇,我冇說什麼。”女看護賠笑著擺了擺手,並衝房門口看了看,向醫生打招呼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間,許醫生,你看能不能……”
許醫師瞅著小心央求的女看護,微微點了點頭,示意看護快去快回。看護前腳離開,為衛霄檢查的護士便嘰嘰喳喳說起話來。
“這孩子長得真好,怪可愛的!”
“可不是麼?”兩位護士中稍年長的那個拉起衛霄的小手捏了捏,瞧著他安安靜靜、不哭不鬨的乖寶寶樣,搖頭歎息了一聲。
旁側給衛霄支著體溫表的小護士,瞥向神色不愉的同事,不解道:“王姐,你怎麼了?”
王護士摸了摸衛霄圓乎乎的腦袋,頗有些義憤填膺地解說道:“這個孩子才叫名三歲,也不知道他家裡人怎麼想的,把孩子丟在醫院裡,連個陪他的人都冇有。有那幾個錢請看護,還不如買個竹床擺在這裡陪孩子呢!”
“啊——!好。”小護士教衛霄張嘴,取出了他舌下的體溫表,對著燈光看了一眼後,放入裝滿消毒液的鐵盒子中,接著朝身側的王護士頷首道:“就是啊!看護再好,能比得上家裡人用心嗎?看剛纔那個樣子,小孩子嘴巴乾了也不知道餵給他喝,真是作孽。”
“好了,你們。不要多話,查完了嗎?”許醫師出聲打住了護士們的話頭,在護士推著小車走到一邊後來到床邊,握起衛霄的胖胳膊把了把脈,又讓衛霄吐舌檢視舌苔,接著翻開衛霄的眼皮,用小電筒照了照眼睛,一邊向衛霄提出各種問題。
“能看到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