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醒來之時,卓小星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軟綿綿的大床之上,紗羅軟帳,床邊紅燭高燒,窗外是一片黑濛濛的,不辨晝夜。

她想起來了,走投無路之下,她帶著已經昏迷的李放闖入了一座門口懸掛著燈籠的小樓,隨之被安魂香放倒,失去了意識。

不好,李放。

她伸手一摸,發現自己身邊空無一人。李放竟然不在,他去了哪兒,會不會遇到危險?

她滿心想的都是李放,絲毫未發覺自己衣衫不整,就要往門外衝去。

守在屋外的秋桑聽聞房內動靜,立刻走了進來:“卓姑娘,你醒了?”

卓小星滿臉戒備的看著她:“你是誰,你怎麼會認識我?還有我的同伴呢?你們把他弄到哪兒去了?”

秋桑微笑道:“卓姑娘不必擔心。我叫秋桑,對姑娘並沒有惡意。昨日兩位闖入這秋香樓,正是我家夫人好心相救。那位公子傷勢過重,我家夫人正在為他治傷,等他好了,你們自然可以相見。姑娘若是不信,不妨試試體內真氣,便知我所言非虛。”

卓小星凝氣於指,才發現身體內真氣充盈,昨日過度使用生殺刀法導致的隱傷已然痊癒,而昨日枯瘦皺裂的雙手也變回了潤澤瑩白。她這纔想起,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人解開她的衣裳,為她施針,那女子給她的感覺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請問你家夫人是誰,可容我當麵致謝?”卓小星收起敵意,誠懇問道。

卓小星當然知道在昨日那種情況下,救下他們兩人是冒了多大的風險;更不用說巧施妙手,治好她身上的傷勢,她不禁對秋桑口中的夫人生出了莫大的興趣。

秋桑掩口一笑道:“我家夫人姓盧,稷都人稱盧夫人,平日裏雅好種花蒔草,也略通醫術。待夫人得空之時,自會與姑娘相見。隻是稷都城現在風聲鶴唳,到處都在抓捕逃犯,卓姑娘最好不要走出這房間。若有什麼需要,大可交代秋桑去辦。”

秋桑離開之後,卓小星重新坐回了床上。她抬頭望去,隻見房間之內傢具物什,無一不是精美考究,看來此間主人非富即貴,她不禁對這位盧夫人更加好奇。她驀然想起那日指點她的算命先生,難道是那位算命先生的安排?若是如此,那位算命先生究竟是誰?又有何用意?

可即使她想破了頭,也想不通其中關竅。

不一會,秋桑帶著一個食盒回來了。開啟一看,裏麵都是自己尋常愛吃的菜式,有些甚至是西北獨有的風味。

卓小星微微一怔,夢中那種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秋桑貼心地解釋道:“夫人說卓姑娘生長西北,可能不慣稷都的飲食,特地命人準備了這些。”

卓小星滿心狐疑,問道:“秋桑姑娘,我與你家夫人是否相識?”西北雖然貧瘠,菜式種類也有不少,斷無可能專門挑選自己熟悉的這些。這位盧夫人有可能是自己過去認識的人。她想來想去,自己自幼生長西北,從未到過稷都,平生所認識的人並不多,也想不起有這樣一位盧夫人。父親的結義兄弟之中,唯有最小的水泊晚是個女子,而她在當年涼州城破之後,就已經離開鳴沙寨,再未回來,難道是她?她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好像有什麼要緊的地方被她遺忘了。

秋桑微笑道:“這個問題,等你見了我家夫人自然便知。”

卓小星麵露驚喜:“夫人有空見我了?”

“夫人請卓姑娘早膳之後去見她。”

卓小星三口並作兩口扒了早飯,她迫不及待地想去見見這位神秘的盧夫人。

秋桑笑而不語地看著她吃完了早飯,點燃一盞燈籠帶她出了房門。

卓小星這才注意到從自己醒來到現在,屋外始終一片黑暗,她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秋桑道:“現在是卯時,天已大亮了,隻是我們現在身處地下,所以不見日光。”

卓小星這才恍然憶起昨晚她衝進小樓之時,腳下一空,墜入地下。初時還以為是墜入陷阱,現在看來,這地道倒是對她的絕佳掩護。卓小星對這樣的地下空間絕不會陌生,在涼州城的計府,在星沙鎮的客棧樓下,就有著和這裏相似、但規模更大的地下建築。

熟悉的燈籠,熟悉的菜式,熟悉的地道,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就好像一場舊夢。

她不禁對這神秘的盧夫人更加好奇。

卓小星跟在秋桑的後麵,在黑暗曲折的地道穿行,不一會便到了一所房間的門口。

房間內紅燭搖曳,一名白衣素服的女子正端坐在書桌之後,一邊在白紙上塗寫著什麼。她輕輕蹙眉,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難題,又將那寫廢了的紙團揉了揉,扔到紙簍裡。她一抬眼,正看到站在門口的卓小星,卓小星自然也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