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銀安坊是興元府最熱鬧繁華的地方,長街上鱗次櫛比的是各種商店、酒樓、客棧,來自長安、西北、川蜀的各式商品在此周轉,即使身處這樣的亂世也不能阻擋人們對各種新鮮事物的追求。

夜色已深,銀安坊猶是一片燈紅酒綠,熱鬧喧嘩,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倒獨顯出一番盛世的光景來。

在銀安坊以南的一處宅院,燈火幽靜,月溶花悄。

小軒之內,少女正在酣睡。她白皙的麵龐仿若皎月一般,肌膚吹彈可破,筆直秀挺的小瑤鼻發出清淺的呼吸,彷彿未曾察覺這暗夜的不速之客。

窗外的梨樹之上,倒掛著一位夜行客。夜風清涼,他已經在這裏等待了一個時辰。他中午得知訊息,聽說興元城主石載之有一位侄女從成都來到興元投奔自己這位叔叔,石載之將之安置在銀安坊的這處別院。聽說這位少女生的容顏絕艷,連川西都護都想為自己的兒子求娶。為了防範外人驚擾,石載之甚至沒有在內院設定守衛,僅有一些丫鬟僕婦。他見獵心喜,當晚就潛入了這處別院之中。

他舔了舔唇,輕輕從梨樹上躍下,順著雕花窗潛行,尋找登堂入室的門徑。

就在此時,寂靜的夜裏卻突來傳來一陣錚錚琴聲。他直覺不妙,轉身欲逃,一道森寒的刀光一閃而過,他隻感覺脖子一涼,那薄如月光的彎刀已然落在他的脖子上。

剛才還在床上酣臥的少女手持彎刀,正站在他的麵前,周身散發著冰冷的寒氣。

他渾身一軟,癱倒在地上。

莫三娘與楊老三走上前來,將他綁成一團粽子。

莫三娘惡狠狠道:“劍呢?”

他呼吸慌亂:“什麼劍?”

莫三娘甩了他一個大耳光:“還敢抵賴,前夜是不是你偷偷潛入太平客棧,偷走了你姑奶奶的一個劍匣?”

“什麼太平客棧?姑奶奶開恩,小的從來沒有去過什麼太平客棧……啊,小的知道錯了……饒命……”原來是莫三娘怒氣難溢,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卓小星發出一聲冷笑:“既然不願意說,就將此人交給石城主罷了。此人風流成性,不知禍害多少良家少女,少不得判一個秋後問斬。”楊老三聞言,將繩子一拉,就要將他拖走。

此人原是個貪生怕死的,聽到秋後問斬,臉色煞白,大急道:“姑奶奶,我招,我招……不要將我交出去……我確實前日前往太平客棧偷走一個匣子,但是匣子裏是什麼東西我真的不知道。那日,是一位身著黑衣的人找到我……”

原來,此人名為杜淳元。出身附近一個沒落的武林家族,此人心思不正,又風流成性,是風月場上的常客,這些年做下不少竊玉偷香的案子,因為秘製藥粉之故,也無人察覺。就在數日之前,他在妓館廝混之時,忽然遇到一個身著黑衣之人。

那黑衣人給他一張三百兩的銀票,要他前往太平客棧的某個房間,偷走一個檀木長匣。他本來不允,他雖然是個採花賊,但是卻自認為此為風雅蘊藉之事,萬不可與“盜竊”之事相提並論。

但那黑衣人卻彷彿對他的過往之事瞭如指掌,威脅他若不同意,就要將他所犯之事舉報給官府。他若是聽話,對方不但保證永遠替他保守秘密,而且事成之後,再另外給他三百兩銀的辛苦費。杜淳元每日眠花宿柳,雖薄有家財,也很快揮霍一空,正是囊中羞澀之時,在那黑衣人恩威並施之下,便前往太平客棧,用藥粉迷昏了莫三娘,取走了劍匣。

他得了六百兩的賞金,又擔心行跡暴露,本想離開興元府,另找地方快活,可是離開之前,卻聽說城主石載的美貌侄女來到興元府的訊息,想著乾一票大的就走,可是沒想到卻成了甕中之鱉。

謝王臣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黑衣人?對方是不是看起來身量很高,劍眉星目,風神毓秀,身著一身黑色的鬥篷……”

杜淳元連連點頭:“正是,正是,難道你們認識?”

謝王臣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卓小星:“此人謝公子認識嗎?”

謝王臣苦笑道:“不錯,而且卓姑娘也應該見過此人。那日,在青泥驛站就是此人出手從百裡不生的劍下救我一命。也正是此人在數日前告訴我,那把劍隻是一把贗品。沒想到他竟然在短短數日兩次得手龍淵劍,我不及他太多了。”他心中浮現一絲憂慮,竟陵王李放不僅勇武善戰,而且謀斷過人,這樣的對手,廣陵王真有勝算嗎?

卓小星一頭霧水:“既然他是你的朋友,又為什麼要奪走龍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