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鎖

綠皮火車依舊在夜色裡哐當哐當地前行,鐵軌撞擊的聲響沉悶單調。

車廂裡的夜燈昏沉暗淡,滿車乘客睡得東倒西歪,鼾聲此起彼伏。

後半夜趕路久坐,不少乘客都被尿意憋醒。

一箇中年女乘客揉著惺忪睡眼,拖著疲憊的身子,踩著過道狹窄的縫隙,一路擠到廁所門口。

她剛走近幾步,鼻尖先是微微一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混雜著濃重惡臭的怪味,順著門縫絲絲縷縷飄了出來。

那味道刺鼻又邪門,不是尋常廁所的尿騷味,反倒帶著一股子濃鬱到嗆人的鐵鏽味,混雜著汙穢的濁氣,聞著就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女人眉頭緊皺,心裡犯著嘀咕,抬手敲了敲門:“有人嗎?開門啊!”

門板紋絲不動,裡麵半點迴應都冇有。

她以為裡麵的人睡著了,又加重力道拍了好幾下,依舊安安靜靜。憋得難受,女人索性直接伸手掰動門把手,用力一推。

“哢噠——”

鎖芯應聲鬆動,廁所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下一秒,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腐臭撲麵而來,直直灌進鼻腔。

“吱呀——”

隨著門縫擴大,一幕超越人類心理極限的場景撞進了她的視線。

狹小逼仄的廁所居然成了一個暗紅色的肉殼。

牆壁、天花板、甚至是搖晃的電燈泡上,都密密麻麻地噴濺著放射狀的血跡。

地上躺著一具破碎的屍體,不,地上的東西已經不能用屍體來形容,而像是一頭被野獸反覆撕碎、咀嚼後又吐出來的爛肉。

屍體被暴力地釘在洗手檯與牆角之間,整個胸腔被完全豁開,肋骨像是被生生掰斷,參差不齊地刺向外側,白森森的骨茬上還掛著半透明的筋膜。

更令人作嘔的是,他的內臟並冇有安分地待在腔體裡,除了已經被掏乾淨的心肺,裡麵的腸子被那股莫名的怪力扯了出來,長長的一串,濕漉漉、紫紅相間地橫跨在沖水扶手和掛鉤之間,像是一串詭異的暗紅色裝飾。

胃袋被咬穿了一個大洞,半消化的食物混雜著黃綠色的膽汁,在地麵的血泊中散發著刺鼻的酸臭。

這具殘屍的那張臉,早已看不出五官。

他的兩顆眼球一顆被生生摳出,不知去向,隻剩下兩個黑漆漆、淌著膿血的血洞;另一顆則連著視神經,垂在臉頰邊,隨著火車的顛簸一下一下地晃動。

“呃……啊……!!!”

女人的尖叫聲在喉嚨裡卡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幾乎震碎耳膜的淒厲長嚎。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厚厚的血漿裡,原本乾淨的褲子瞬間被那粘稠的液體浸透。

“死人了!!鬼……鬼啊!!死人了!!!”

淒厲尖銳的慘叫驟然劃破車廂死寂,瞬間傳遍了相連好幾節車廂。

熟睡的乘客們瞬間被驚醒,很多人猛地坐起身,揉著眼睛驚慌四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還以為火車出現了什麼事故。

可慘叫聲帶著極致的恐懼,聽得人心頭髮慌,車廂裡瞬間炸開了鍋,嘈雜聲、驚呼聲、議論聲瞬間四起。

在這封閉壓抑的空間裡,恐懼的傳染速度比病毒還快。離慘叫聲最近的車廂的一些乘客站起身伸長脖子往廁所擠,想要看個究竟。

然而,第一個衝到跟前的小夥子還冇來得及站穩,目光觸及那具掛著腸子的骸骨時,胃部瞬間劇烈一陣痙攣。

“嘔——!”

他連轉身的機會都冇有,一大口混雜著胃酸的嘔吐物直接噴在了前麪人的背上。

緊接著,嘔吐聲和哭喊聲此起彼伏。幾個膽小的婦女在看清那坨黏在鏡子上的紫紅色肝臟碎片後,當場眼珠一翻,硬生生地嚇暈死過去。

人們瘋了似地往反方向推搡擠壓,行李掉落一地,踩踏聲、哀嚎聲交織成一片。

火車的用餐車廂就和那廁所相隔一個車廂。不久前在餐車找到空位正在休息的林秀蓮被這震動車底的驚叫聲驚醒,她迷茫地睜開眼。

林秀蓮正是之前幫付生買火車票和解圍的女人,她坐直身子,順著人流往前看去,隻見不少乘客臉色煞白、神色驚恐,一個個冇命似的往前跑,還有幾個人蹲在過道邊不停乾嘔,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林秀蓮心裡一緊,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伸手拉住一個跑過來的男乘客,輕聲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男人嚇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驚魂未定,憋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話,隻一個勁擺手搖頭,眼神裡滿是極致恐懼,顯然是被那邊看見的什麼徹底嚇破了膽。

林秀蓮心裡愈發好奇,也有些擔憂,本想順著人群過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可還冇等她抬腳,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快速趕來。

兩名乘警帶著幾名列車工作人員快步衝來,神色嚴肅,神情凝重,二話不說立刻疏散圍觀人群,厲聲嗬斥乘客不要紮堆聚集,快速封鎖事發的後兩節車廂,嚴禁任何人靠近這片區域。

警戒線拉起,人群被強製驅散,混亂的局勢才稍稍穩住一些。

冇辦法靠近檢視,林秀蓮隻能隨著人流折返,回到自己原本購票的座位旁。

可剛走到自己座位邊,座位上空空蕩蕩,之前那個她好心讓座、看著年紀不大木訥的少年,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林秀蓮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擔心,隱隱有些不安。冇過多久,火車車速緩緩放緩,最終穩穩停在了下一個就近站台。

隻是列車停下後,所有乘客都被嚴令禁止下車,車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隨意走動。

緊接著,大批荷槍實彈的警察快速上車,步履匆匆,神色肅穆,一個個全副武裝,槍械隨身,挨個車廂穿梭巡查,嚴格命令所有乘客一律待在自己購票對應的車廂內,不準隨意走動、不準紮堆閒聊、不準隨意換座,全程嚴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整列火車瞬間被森嚴的氛圍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車廂裡的乘客瞬間炸開了鍋,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有人滿心困惑,不知道好好坐車為何突然全員管控;有人滿心不滿,抱怨耽誤行程、無端受限;還有人心底隱隱發慌,猜測剛纔的慘叫定然出了天大的事。

一個從後節事發車廂擠過來的中年男人,臉色難看至極,憋了許久,終於壓著聲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低聲告知了車廂裡所有人。

眾人這才得知,後方車廂廁所出了一樁慘烈凶殺案,死狀恐怖,慘不忍睹。

更讓人心裡一沉的是,這個男人通過遇害者的穿著認出,那人正是白天在車廂裡耍無賴、欺負少年、爭搶狐皮的那個地痞混混的。

這話一出,全車嘩然,有兩個女孩隻是聽那人這麼一說直接害怕的哭了起來。

林秀蓮也渾身一震,冇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她突然又想到那個沉默寡言、孤身無助的少年,此刻偏偏不見了蹤影,讓她心底的擔憂愈發濃重,眼神下意識在車廂裡來回掃視,焦急地四處尋找少年的身影,滿心牽掛,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