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方北夏不知該走還是繼續停在那兒。

因為江越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夏夜的風溫熱又輕柔,卻吹得人無法邁步。

江越身板挺直站著,寬闊的肩膀將襯衫撐成好看的形狀。他的眉骨和鼻樑很高,睫毛很長,眼皮有一道不深不淺的褶子,標準的帥哥骨相,帶著成熟男人的味道。

車流穿梭,車燈打過來,在他臉上留下移動的光影,照出他流暢的下頜線,和臉頰一層淺淺的絨毛。

這是他們這幾次見麵以來,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他。

江越似乎知道她在看他,勾著唇角,泛起不易察覺的笑意。他鬆散地站著,眼睛望著別處,彷彿故意大方地讓她看個夠。

方北夏看著他,想到他說她“遲鈍”。

她認真道:“江越,不是我遲鈍,是你很可疑。”

“我?”江越似笑非笑,微微挑眉,“為什麼。”

“明知故問。”

“你在懷疑什麼?”

知道她家的地址,知道她海鮮過敏。超出了普通同學的關注範疇。

如果不是對她特別關注,那就是他記憶力超群。

“我懷疑……”她突然語氣停滯,話鋒一轉,“不告訴你!我不遲鈍,你才遲鈍。”

她想說,你遲鈍到曾經我為你心動過,你都不知道。你遲鈍到我曾經在教學樓上偷看過你很多次,你都不曾發現過我的注視。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又不是十七歲了。

江越表情失落,隨即又將那情緒掩藏得乾乾淨淨。然後他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我問你,你知道程七初喜歡段柏南嗎?”

方北夏眉毛擰在一起。

她內心琢磨,什麼時候?高中,還是現在?她怎麼沒發現?

江越看她腮幫子鼓起認真思考的樣子,搖了搖頭:“你連最好的朋友喜歡誰都不關心,還不遲鈍?”

方北夏覺得自己被江越繞進去了。

明明是在質疑他,卻被他冠了不關心朋友的罪名。

“你確實有搞藝術的天賦。”江越哼笑一聲,“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儘管程七初也不止一次說過這樣的話,但此刻,她有些分不清江越是誇她還是嘲笑她。

這時,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方北夏掏出手機,是程七初發來的,解釋得很殷勤:【沒錯沒錯,畢業相簿是我讓送的,隔了這麼多天,我以為他忘了,他現在才送來嗎?我這就拿他是問!】

江越掏出手機,也是程七初發來的,求生欲很強:【哥,大哥,表哥,我的救命恩人大表哥,畢業相簿的事我忘了,謝謝哥哥記得!請不要在夏夏麵前拆穿我!】

方北夏本來想驗證自己的猜想。如果江越是自作主張來送畢業相簿的,可疑程度又加一分。

可程七初的回復又讓她打消了這個猜想。

是她想多了?

程七初本來就話多,她們的女孩談話裡,她瞭解了不少關於江越的事。也許在江越麵前,她也是那個話題背景板。

所以,他記得這些也沒什麼。

兩個人同時低頭,又同時收起手機。

臉上都帶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你有什麼可以直接問我,不用特地發訊息問程七初。”

這個人真的是……她找不到一個準確的形容詞。

專程來刁難老同學的嗎?

方北夏臉發熱,告密被捉住般心虛:“哦。”

“現在呢,有問題嗎?”

江越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為什麼要投拍我這個故事,不怕血本無歸嗎?”

江越語慵懶:“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因為我們是老同學,所以你要賣我這個人情?”方北夏真誠道,“那我建議找更有經驗的人來做。”

“你想多了。我隻是相信自己的眼光而已。”

語氣雖然冰冷,但這句話是暖的。

“唔……那謝謝。”

“不用謝,拍不好我會撤資的。”江越嚇唬她。

她好像真的信了,眼神倏地閃過黯淡。

“好了,逗你的。”江越的眼神落在畢業相簿上,問,“所以,你要這個做什麼?”

“寫劇本找靈感。”方北夏隨口編了個謊話,“我的找不到了。”

她隻是想看看高中時期的江越……記憶中的輪廓還在,具體的樣子忘記了。

“是想從裏麵找你那個‘筆友’?”江越漫不經心地問。

“哈?”方北夏沒料到他會這麼問。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我當初也在那間多媒體教室裡上過課。”

“我知道。”當時隻有文理科重點班能用那個教室,她自然知道,她皺眉,“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