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去的第二天,辛琅去醫院看望白盼山。
單人病房,窗明幾凈,陽臺上擺著溫馨的植物,白盼山躺在床上,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左手臂纏著雪白繃帶。
他正百無聊賴地用另一隻手擺弄著遙控器,電視節目一個一個換過去,斷斷續續的聲響像是卡帶,他也全然不在意,隻是給這過分寂靜的病房弄出點聲響罷了。
意外與休養冇有摧折他的精氣神,他被照顧得很好,但臉色陰沈得要滴出水。
似乎已經等辛琅等了很久,他嗤笑一聲,關掉了電視,“你終於來了。”
陰冷的目光移向辛琅,“我知道是誰乾的。”
“吳釗,一條亂咬的狗,要不是我右手當時拿著東西,廢掉的就是我的右手了。”
對於尋常人來說,右手是慣用手,意外發生時他自然而然地會抬起右手去遮擋,慶幸的是當時白盼山右手提物,倉促下便用左手抵擋住砸落的廣告牌。
但他是遊泳運動員,左手受傷同樣會影響他的行動,骨折後痊癒得再好也絕不如之前靈敏,而稍微的遲緩都能影響到他遊泳速度的秒差,與冠軍失之交臂。
他為遊泳付出的無數艱辛,如今都被毀了。
未來遊泳生涯被徹底影響的恨意與不甘早在他住院之初就完全發洩過,現在辛琅回來了,白盼山的重點便落在了另一個無法容忍的事實上。
咬牙切齒的聲音蘊著久未消散的慍怒。
“小魚真是招人,連吳釗都心甘情願成為他的一條狗。”
循著推下廣告牌加害自己的流浪漢的說辭,他查到始作俑者是吳釗。
但從未有過交集的吳釗怎麼會突然如此針對自己,下手竟如此狠厲,全然不顧長輩們的顏麵,白盼山深知家中父母經營的公司仍需依仗吳家,他無法直接找吳釗算賬,卻也不可能善罷甘休。
冷靜下來後,他派人去學校裏徹查吳釗,才知道在遊泳館的外麵,學校裏人人都知吳釗與喬小魚關係甚密。他們以為這是同學情誼,白盼山卻從吳釗對自己莫名的深重敵意中窺出真相。
他知道了,吳釗為什麼會害自己。
為了喬小魚。
聽到喬小魚的名字,辛琅的腦海裏浮現出回程時喬小魚靠在自己肩上的畫麵,那時的寧和心境又出現了。
心口盪出了無法言喻的柔戀情愫,那滋味過於美好,他靜了好幾秒纔看著白盼山,淡淡地說。
“如果你放手,我幫你報覆吳釗。”
白盼山猛地抬眼看過來。
他聽出辛琅的意思,臉色古怪,冷笑出聲,隨即陰陽怪氣地嘲弄。
“小魚真厲害,迷個吳釗還不夠,現在連你也中招了。”
辛琅神色不變,條理清晰地說服道。
“當初你找小魚不過是為了賽前疏解,現在你還在住院養傷,不需要比賽,也用不到小魚,更何況喬小魚身上攜帶的麻煩太多,吳釗說不定會再次向你下手,不如就此放棄小魚。”
“不可能!”
說完,白盼山沈下臉。
遇見喬小魚時他和辛琅是一起踏入的,本以為辛琅始終和他站在一起,會幫他一起對付吳釗,冇想到辛琅居然妄圖在他和吳釗針鋒相對時將喬小魚私自占有,他竟然這麼在乎喬小魚。
白盼山冇有細想自己對喬小魚的心思,隻憑著此刻的本能,牢牢攥住。
“彆忘了,小魚是我先發現的寶貝,而且吳釗會為了喬小魚設計害我,自然也會盯上你,要退出也是你退出。”
收斂起無用的躁鬱脾氣,白盼山決心專心應對和辛琅的談話,他知道辛琅也是個極其麻煩的傢夥。
往後靠住病床,姿態放鬆到近乎傲慢,他加重語氣強調道。
“當初喬教練默許了我對小魚的一切行為,我不放手,誰都彆想得到喬小魚。”
“喬教練默許,是因為你能得金牌。”
白盼山臉色微變。
他們都非常清楚喬石對他們成材的極致渴望,與其說是在全心全意地培養他們,不如戳穿這一層冠冕堂皇的包裝,暴露出真實的野心——他是為了成為世界頂級遊泳教練,為名為利。
遊泳隊的學生是他往上縱身一躍的跳板,是他用來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好工具。
他竭儘所能栽培這一群有潛力的遊泳健將,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親兒子。
用喬小魚的畸形身體滿足他們賽前的性需求,使他們維持著飽滿良好的精神狀態,在第二天的比賽中超常發揮。
喬石不在乎見不得人的過程,他隻要結果,他要冠軍。
辛琅語氣平靜。
“你恢覆得再好,也不可能會回到當初。如果你無法成為第一名,你以為,喬教練還會允許你繼續這樣對小魚?”
“如今能得金牌的,隻有我。”
直白淡漠的話語踩到了白盼山的痛處。
他瞬間暴怒,不顧傷痛地挺起身,幾乎要從床上蹦起來,惡狠狠瞪著辛琅,已經徹底明白了辛琅堅持要在小魚這件事上和他站在對立麵。
手臂受傷的他不再是喬石眼中的好苗子,辛琅成了唯一的希望。
無論辛琅想要什麼,喬石一定會允準,包括小魚。
沈默良久,靜寂的空氣充斥著不穩的波動,無形的砝碼不斷從白盼山身上落空,勝利的天平倒向辛琅。
但白盼山不甘心就這樣認輸,他飛快思考,勉強緩和臉色,打著商量。
“辛琅,現在不是我們分裂的時候,小魚已經勾搭上了吳釗。再不做點什麼的話,吳釗下一個對付的肯定就是你。”
“我知道。”
這次遭受的意外換來他們的目明,喬小魚並非表麵表現的那般純良可憐,這次吳釗出手,一定就是受了他的指使。
喬小魚要借吳釗的手,除掉他們兩個人。
“住院這幾天我查了一下。”白盼山的神色冷了幾分,“那個吳釗是小魚的跟屁蟲,同進同出,形影不離。你猜,他操過小魚冇有?”
辛琅不說話。
白盼山嗤笑一聲,自言自語般,“我猜冇有,小魚那麼聰明,肯定一直吊著吳釗呢。但冇操過,摸也肯定摸過了。”
辛琅打斷,“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盼山歪了歪頭,露出陰冷的笑容,話語裏都摻著沙沙森意。
“我說,總不能一直讓小魚這麼耍我們吧,他該吃點苦頭了。”
聞言,辛琅不讚同地皺起眉,還在替喬小魚說話,“小魚是無辜的。”
“他無辜?”白盼山聽到愚蠢的笑話般,直接笑出了聲,隨即臉色陰沈錘下,病床被砸得悶響。
“他無辜,我就不會被吳釗害得手臂骨折!我是冇打算一直遊泳,可我也不想因為受傷而退出!這筆賬,我遲早會算的。”
“但事情本來就是我們引起的。”辛琅心平氣和地提醒,“是我們把小魚拖下來的,他本來不應該承受這一切。”
白盼山回憶起那時的陰差陽錯,語氣篤定,一點兒也冇有犯錯的自覺性。
“這是天意,偏偏那個晚上小魚走錯了房間,偏偏他自己出現在我麵前,我有什麼辦法?”
一切糾葛的開始都源於那個夜晚,裹挾著的美妙心動又怦然襲來,白盼山的語氣終於緩和許多,盯著辛琅,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辛琅,與其跟我搶,不如我們聯手先搞定吳釗。我們曾經是盟友,以後也可以是,怎麼樣?”
吳釗。
假如和白盼山鬨翻,孤軍對付吳釗,的確太費勁,現在的他還冇有把握可以贏。
何況白盼山也擺出了固執的態度,不會放棄小魚,與其割裂友情製造出更多的敵人,短暫結盟一致對外的確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思索了幾秒鐘,辛琅皺了一下眉頭,沈默著,輕輕點了頭。
見狀,白盼山一笑,早就料到他不會拒絕,然後迫不及待說出精心安排的計劃。
“直接對上吳釗隻會兩敗俱傷,但是,小魚肯定有法子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