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說十二點。

她便掏出手機跟他加了聯絡方式，告訴他，自己會等到書店關門，找一家合適的店請他吃晚飯。

女孩的微信名是個單字，瓷。

頭像用著一副油畫作品。

朋友圈空白，隻在三天前轉發過京縣流浪貓領養的求助推文。

她的社交軟件，和她這個人一樣簡簡單單。

純粹到不摻雜質。

“哥，你看什麼呢？”

“一個傻瓜。”

沈裕收回手機，牽起妹妹的手。

她好奇詢問：“傻瓜？”

“嗯。”

“是哥哥認識的新朋友嗎。”

“陌生人。”

“真的假的…哥你怎麼可能用這種語氣說陌生人。”

“哥哥什麼語氣。”

“我不知道。”她說不出所以然，直覺卻很敏銳，“暑假某一天，你回來好晚，身上還有茉莉味…是女孩子的沐浴露香氣。”

“你剛剛還看手機看很久，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哥。”

“你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沈凜。”

他鬆開妹妹的手。

沈凜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真的呀，你現在也有股茉莉味…”

“原來哥是和女朋友約會完，才帶我買衣服。”

“哥哥冇有女朋友，也不會談戀愛。”

“以後彆開這種玩笑。”

見他麵色嚴肅，沈凜仰頭盯了他半晌，小聲說：“我知道了。”

“你最近的學習怎麼樣。”

“還好…”

“告訴我具體的表現，小凜。”

沈凜似乎想牽他的手，沈裕卻冇遞過去。

她的指尖頓在空中，蜷縮到身側。

“哥哥…”

“聽說你們剛結束聯考，各科多少分。”

“數學還行，一百三十五，語文，一百一，英語…英語40…”

沈裕腳步停住。

沈凜也跟著停下。

“哥…”

“偏科偏得好厲害…可惜，我閱讀文字有障礙，自己學習用的方法不常規，不清楚該怎麼教會你。”

“買完衣服，哥哥給你報個補習班好嗎？”

他聽到沈凜的成績，才終於朝她張手。

“哥…你的錢餘著吧，我請教同學也可以，補習班好貴。”

“沒關係，基金會一季度的候選補助發下來了。”

“雖然正式資助還要麵試，但入圍的人在麵試前，都可以先領一筆助學金。哥哥已經拿到了錢。”

沈凜牽緊他，“是那個什麼鐘氏的天使基金會嗎？”

“嗯。”

沈裕的中考成績全市第一。

京海有家集團旗下的基金會，每年都會從中考成績的前二十名裡篩人，最後長期資助三個。

麵試的日期在冬季學期末。

1月29號。

基金會的項目專員要考覈候補人高一上學期的平時成績和期末成績，綜閤家庭情況、麵試表現，來確定資助名單。

算算時間，還有不到兩週。

沈裕帶沈凜選過冬衣，妹妹開始看他們晚上吃什麼。

她倚著哥哥，提自己的想法，目光灼灼。

沈裕冇由來地，想到那個明知十二點太晚，依舊認真說可以等到書店關門的女孩。

他根本不打算跟謝淨瓷吃晚飯。

他不喜歡氣質太乾淨、品性太善良的人。

乾淨意味著涉世不深。

善良意味著自以為是。

他們悲憫無知，以為隻要伸手，就能將他拉出沼澤地。

可沈裕從來都不渴求誰拉。

他故意說十二點。

念出一個荒唐的、惡劣的時間。

想要她知難而退。

但他不懂，她為什麼這麼單純。

為什麼，總是傻傻地靠過來。

【瓷：書店提早關門了。沈同學，我去中山路的圖書館等你吧。】

【瓷：你會喜歡吃火鍋嗎？我看見，火鍋店營業到淩晨，那裡的環境，是不是比較安全。】

手機上，是被他丟在梧桐路的女孩。

身邊，是早就期待他調休，陪她逛街的妹妹。

“哥，我想好啦，我們吃小炒菜好不好。”

沈裕點開沈凜的微信，給她轉了一筆錢。

“小凜，哥哥先送你回家，寒假再陪你玩，嗯？”

“哥…”

他儘量無視妹妹失落的神情。

給謝淨瓷發微信。

【y：彆亂跑，回水果店等我。】